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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守山河,等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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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建英二十五年春,怀王顾清让领精兵三万再驰援凉州。
一
“那人身着甲胄,手握银色长?枪,立在城楼之上,冲城下将领兵破城之将喝到:‘今我既领此城太守,定不让尔等蛮鲁破我大钦第一关!’”
台上那说书人又讲的是甘凉道凉州太守王豫凭一城千人击退匈奴万骑的故事,但不管这个话本子被讲了几遍,台下的人依然听得兴趣高昂,听到精彩处还时不时地喝起彩来。
王豫字砚苏,河南郡人士。这王豫是个奇人,他无家族荫蔽,也好似从未师从过哪位高人,但年纪尚轻就拿了武状元,巡街游了半日,不光一朝看尽了长安花,还一朝获了不少京城中闺阁女子的梦里桃花。但谁料因他当时年纪实在不大又性格耿直不懂迂回,得罪了当朝女宰执杜文,入京不久就成了出官去了那甘凉道做了凉州太守。
当今圣上昏庸,国力早不如前朝之时,匈奴那边早就打起了这大钦万里河山的主意。
建英二十二年秋,大燕名将乌木阴率燕国精骑五万兵压凉州城,一时间人心惶惶。甘凉道位于大钦边塞,是大钦抵御匈奴的第一道防线。若凉州城破,那匈奴将一路南下至潼关,若潼关再破,兵至长安,那大钦将不复存焉。
再后来,从边关传来消息,甘凉道凉州太守王砚苏率凉州城子民千人,慌装戍兵十万,在朝中援兵未至的情况下,用城中所存粮草硬生生顶着匈奴捱过了一整个寒冬。后来那燕国许是遭了报应,大燕都城竟发了疫,乌木阴不得不撤军回他的大燕,大钦才有惊无险地挺到了现在这建英二十四年。
那台上说书的,讲的正是这一段。
台下一个身披锦绣的贵公子将案上的茶碗端了起来,用茶盖略去碗中浮茶,吹凉了些,饮了一口,扭头向身后站着的侍卫咂咂嘴:“这茶馆的茶不怎么样,但这说书的讲的是真不错。”
他将茶又搁回了茶案,向不远处正在等着伺候客人的小倌招招手,这茶馆既然能开在西市,那馆中小倌自然都是些眼尖机灵的,小倌看见这边招呼,颠颠儿地跑了过来:“爷,您有吩咐?”
那贵公子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颜色,侍卫会意,从袖中掏出几十文钱来。小倌看见这钱,乐呵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低头哈腰一边问道:“爷您这是有什么要求?”
贵公子抬手向台上那说书人指了指:“我在京中待不了几日了,但你们这里说书先生讲的实在太慢,估计待本王离了京都讲不完这本子,但我瞅着他这讲的倒是挺精彩,估计这背后的本子写的也不会太差,”贵公子靠在茶案上,用右手按了按颞颥(注1),似是这茶馆庙小人多,嘈杂地有些头疼,“你去将这故事的本子取来,我买下了,待离了京也好得个消遣打发时间。”
“这……”小倌皱皱眉头,好像颇有难处的样子。
贵公子不耐烦地冲那背后的侍卫招招手,侍卫会意,又掏出了几十文钱来递给小倌。小倌满眼笑意的接过,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没多久就将那本子去了过来,交给侍卫,正准备转身去伺候下一桌客人,就听贵公子从背后叫住他。他一转身,就看见贵公子用扇子戳了戳茶案上的茶碗,冲他挑眉一笑
“告诉你们奉茶的师傅,这六安瓜片还是最配桃汁,莫要再用盐搭它了,好好的毁了一批好茶。”
小倌哪里还听得进这贵公子在说什么,那贵公子只一笑,他只能想起说书先生常念叨的那句酸诗来:
皎如玉树临风前。
注1:太阳穴
二
贵公子哪里是贵公子,那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怀王顾清让。
当年王砚苏还在京城时,京城里的闺阁女子暗戳戳地给京中俊美少郎排了个位次,但这王砚苏和顾清让在那榜上真是难分伯仲,据传京中还有女子为了挣这二人的位次先后,还去京畿道雍州府找青天大老爷京兆尹刘水和刘大人断是非,最后还是被刘大人安抚回了家。
怀王顾清让自出宫立府后,整日游手好闲,逗鸟听曲逛勾栏看把式,对朝中之事从不挂心,做什么都讲究一个随遇而安的缘法,动不动还会去终南山找个道观住下,拉着观里的主持论道,直到啰嗦得观里主持忍不了将他轰出观去。
说白了,就是一个极闲的闲王。
但这个闲王,今日好不容易上了一次早朝,偶然听闻凉州太后王砚苏上折子请朝中派兵支援甘凉道,也不知是触了他哪根“忠君报国”的脉络,宦官折子还没念完,他就立刻举着笏板出列,请旨驰援凉州。
当时,怀王言辞恳切,似是拿出了和道观主持论道的十倍功力,神情肃穆,舌灿莲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言尽了“侠之大义,为国为民”之内涵。把文椅上坐着的老皇帝说的是一愣一愣的。待他说完就成全了他的“苟利国家,不求富贵”的渺小愿望。
这闲王刚一下朝,那一副慷慨神态就消失了个干净,回府换了身常服,从桌上抄起一个樱桃酪丢进嘴里,便拖着自小跟着自己的小侍卫鲁子卓去了西市,逛了没一会儿工夫,就拉着小鲁进了自己常去的茶馆,找了个座,听那说书人讲故事。
“殿下,您这段都听了好几遍了,”小鲁在他身后悄声说道,“自从这家说书先生开始说那凉州太守镇边关的事儿,您每天都要来这馆子里听书,连终南山也不去了。您都不腻……”
顾清让转头瞪他一眼,小鲁住了口,但总是忍不住嘟囔两句的。顾清让也不和他计较,转头认认真真听起书来。直到被小鲁悄声提醒要回府收拾准备离京之事,才不情不愿依依不舍地喝了口这迎宾茶,才有了上面的事。
离京的行李自然有府里的嬷嬷和小厮收拾,顾清让回府拿着府里的大嬷嬷递上来的单子瞅了瞅,被寝衣服戎装乃至蜜饯这类零嘴吃食倒是一样都不落,他点点头,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嬷嬷,嬷嬷正要伸手去接,就看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往回一抽,又往那单子上瞅了两眼,又把单子给回了嬷嬷去。
“嬷嬷,你再加五坛月华浆,有人爱喝。”
说罢就和鲁子卓又出了府,去京城外大营里点了将和兵,打算明日陛下在城外赏了践行酒就出发。
这次驰援凉州,顾清让算是个主将,随行的也都领的副将。说来可笑,那去年冬天在那城楼上手握银枪的武状元王某人,领的却是个文职太守。顾清让想及此,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想当年他们二人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顶上谈天说地时,看星星赏月亮的时候,那人信誓旦旦说要凭一杆银枪戍天下安宁,他一杆银枪倒是有了,想那凉州的戍兵兵饷早被那奸相杜文贪去一大半,何来戍边将士,那人又领一个文官,手无兵符调不动甘凉道其他的戍兵,有银枪又如何,手里没有一兵一甲他戍个什么边?
想想真是怪让人操心的。
顾清让瘪瘪嘴,和身边的副将交代了两句明日出城后的行军路线和粮草等的押送事宜,就思量着赶紧回府再收拾一下自己。
把自己捯饬的光彩照人,才好去见那人不是?
三
他想过很多种他们再度相遇的情景。
或是他在凉州的位子待得不错,圣上青眼于他,将他调回京去,他牵着一匹马走到那人王府门前,正巧遇上出门玩乐的那人,他对那人说:“城外桃花开得正好,共赏否?”
再或是他在某个悠闲的下午回京述职,偶然渴了,就到西市常去的酒肆讨一杯酒喝,随便什么酒都行,他正喝完一口,一转头,就看见那人也到这酒肆里来讨酒,正巧看见了他,挑眉一笑,笑的春光灿烂。
但他真的断想不到是现在这般情景。
那人身着银甲,松松垮垮地骑着马,率浩大军队行至凉州城下,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刚得城楼官兵通报说是援兵将至,急匆匆穿上甲胄甚至还未来得及整理的他。那人笑的十分肆意。
“凉州太守何在啊?大钦怀王率三万精兵来救你凉州城,怎的这太守这般怠慢,竟不大开城门出城迎接?小心我班师回朝时到陛下那里告你黑状!”
他懒得跟那人计较,冲把手城楼的官兵挥挥手。官兵点头示意,将城门急急大开,将三万救兵迎了进来。
那人进了城门,和旁边的副将并驾,附耳说了几句,也不继续领着军队往城里继续走了,自己一个人拐出了行军队伍,将马束在旁边的一棵歪脖树上,就转身上了城楼。
他自是仅仅盯着那人行踪。眼看他消失于城楼下,当然猜到了那人心思。他将拳头仅仅捏起来,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却在看到那人出现在城楼上那头时,飞快地松开拳头。他清清喉咙,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重新合上嘴。
那人走近,状似无意地,好像也在查勘敌情似的立在他旁边,紧紧贴着他。正值官兵换班,城楼上官兵来来往往,城外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他竟一样也看不进眼了。
他听见那人在他旁边悄声说:“王砚苏,我来了。”
他“嗯”了一声,声调平静。
那人接着说:“莫要装了,你鼻尖都冒汗了。”
点兵,点将,安营,扎寨,清点粮草。
琐事做完,早就已经弦月高挂。王砚苏和几个州府先生正要牵马出营,回府衙歇息,就看见本该在帅帐里歇息的怀王正拎着两坛好酒在营外站着。他们几个正赶忙行礼,就见那闲王摆摆手:“免礼免礼,我平生最怕麻烦。”
他转头,看着刚刚起身的王砚苏,拎起那两坛酒给他看:“你放你这些先生回去,我从京中带了几坛月华酿,听闻这大漠戈壁夜景撩人,太守大人可愿与本王共赏啊。”
几个先生能成为州府先生,自然都是玲珑的人,见势遁了。王砚苏将马的系绳解了,翻身上马,向顾清让伸出一只手。顾清让将手搭上去,王砚苏用巧劲一拉,就将那人拽到了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寻了戈壁上一个海子,在海子边找了块石头靠在上面,躺的舒服。
顾清让将酒坛打开,递给王砚苏一坛,再打开一探放鼻尖轻嗅两下,满意地轻哼一声,重新靠回那巨石上,逍遥道:“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嫦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
“怀王好风流。”
王砚苏将胳膊垫在头下,扭头看着顾清让,眼里满是笑意。
“谬赞了谬赞了,”顾清让嘴角一挑,极敷衍地客气道,“我一个武将,当着文官的面怎么好意思称文采呢。”
王砚苏嗤笑一声,懒得与他争,一个翻身将怀王压在了身下。
顾清让猝不及防地躺在沙子上,幸亏反应快在将酒坛稳稳地搁在了地上,险些糟蹋了一坛好酒。他将眼睛瞪圆了些,有些结巴:“你……你这是作甚?”
王砚苏朝他嘴上一啄。
顾清让立马噤了声。
王砚苏便更大胆了,他将嘴唇狠狠压了上去。
片刻,巨石旁只有些细小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只听巨石旁传来一句声音极低的话来:
“王砚苏,你这人,怎的不知羞呢。”
四
当黄沙从戈壁尽头扬起的时候,刚刚出露的日光就被细密的沙子搅的朦胧了。
顾清让被随身带着的小卒伺候着洗了漱,穿好衫襦,有精挑细选了件茶百色的丝制圆领半臂套在外头,对着铜镜确定自己足够规整了,才慢悠悠出了帐。
甫一出账,他就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
这凉州不愧是边塞之地,早晨可真够冷的。
老人常说春寒料峭,长安的早上都冷的人打战,更何况这白草黄沙之地。一个小卒捧着一件兔毛裘到他跟前:“殿下,您要不再把这裘披到外头?”
顾清让坚定地一摆手:“不要,我要穿嬷嬷给我装的那件狐裘,”他指指营帐,“你去给我取来。”
小卒应了一声,转身向帐子又跑了去。
顾清让正抱着胳膊边打着寒战边跺脚,就感到一人将一件厚重的毛裘极温柔地披在了他身上。他一转身,看见了牵着马立在他身后的王太守。
王砚苏向不远处的兵卒招招手,兵卒会意,过来将马牵到了一旁去。他伸手将毛裘上的系带给顾清让仔细地系好:“我知殿下风流,但莫要为了风流坏了身子。”
顾清让正要开口,就见刚刚去取狐裘的小卒捧着他要的裘衣奔到了他俩旁边立定了。那小卒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狐裘捧得高了些:“殿下,那这狐裘……”
“没有眼色吗?”顾清让嗤笑一声,指指面前那个刚刚脱了裘衣的王太守,“快给太守大人披上!”
小卒喏了一声,赶忙要给王砚苏披上狐裘,谁料王砚苏从他手中把狐裘拎起来,又冲他摆摆手:“这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小卒瘪瘪嘴,遁了。
王砚苏将手里的狐裘往顾清让面前一递:“殿下帮我系。”
顾清让怔愣了下,但还是接了过来,便往王砚苏身上披,嘴里还嘟嘟囔囔道:
“王太守可真是心思活络,用你这值不了几文钱劳什子毛裘,换我一件正经的狐裘……”
等两人进了用作议事厅的军帐时,众将早已候在帐下多时了。王砚苏身为凉州太守,自然应该立在帐下,顺便还需找一个隐蔽的角落,因为他是文官,不甚重要。
王砚苏正瞅好了位置要走过去站着,谁料顾清让竟猛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王砚苏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那闲王:“你……干什么。”
怀王也不答话,拉着他走到了帐前的军案前立着,才将他手腕放开,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往他怀里一丢。王砚苏赶忙接住,放眼前一瞅,竟是一枚帅印。
他心下又是一惊,扭头看向旁边立着的顾清让。
就听那人朗声向帐下诸将说道:
“我,怀王顾清让,自小就对自己认知十分到位。我自知,我领这帅印,诸位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不服。
但如今朝中后宫内有文氏美人子欢枕边蛊惑圣上,朝堂上宰执杜文贪赃枉法党同伐异掌天下要权,外有匈奴虎视眈眈觊觎我大钦河山,若没有我这个皇子站出来领兵,恐难立君威振军中诸将士气。
可惜本王成日恒歌酣舞不依本分,终不能让这三万精兵与大钦国土毁于我之手,”
顾清让清清嗓子,目光坚定,接着道,“昔日凉州太守王豫王砚苏,曾取武中状元,当年在朝堂之下与昔日率八百人闯燕军阵地,百万军中取上将燕将布忠曜首级的萧老将军论沙场诡道,难分胜负。
今日,本王就将这帅印托付于他。”
顾清让转身,面向王砚苏。王砚苏怔愣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接受这须臾间发生的种种,就见顾清让双手抱拳,向前一推,竟朝他深深揖了下去。
“我,怀王顾清让,请帅凉州太守王砚苏,戍我大钦边关,护我大钦百姓,将那匈奴杀回那蛮夷之地!”
王砚苏笑道:“殿下怎的还是这般害羞?”
顾清让将眼睛一瞪:“明明是你,怎的就不知羞。”
五
“诶,听说了吗?”
夜里军营轮班士卒换了一轮,刚回到营帐整装打算的歇息的张老三面对帐内闻言转过头来满眼好奇的年轻兵卒们,笑得一脸八卦:
“如今这营内大帅已经换成了凉州太守王砚苏王大人。”
“切,”一个兵卒轻笑一声,“老张头,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大家都未曾听过的劳什子消息。这个事儿,今早闹得那么大,还未至晌午已经传遍整个营了。”
“别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老张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转,将脑袋往帐里的兵卒堆里凑了凑,“我听闻,那王太守……不,王大帅似是投靠了怀王殿下,怀王殿下今日换了帅,议完事出帐时,拉着王大帅的手拍了两拍,说自己对王大帅一见如故,仰仗王大帅的才学,邀往太守去他帐子里住上几日,同进同出,好让他高山仰止一番。”
“可我听我京城回来的亲戚嘴碎,说那怀王殿下就是一个京中闲王,大帅投靠他又能图谋什么?”
“这……”
“我看,怀王殿下就是仰慕大帅才学,老张你就净在这儿瞎说。”
……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斜斜地靠在床头的顾清让将手中的话本子一合,往床头放着的案子上一搁:“呦,大帅回来了。”
从外面回来的那人将甲胄外浸满了夜间寒气的披风解下来,往帐帘边立着的衣架上仔细搭好:“和蔡、马二位将军边看士卒演练,边商讨对敌之策,忘了时辰,就回来晚了,”王砚苏走到帐中军案处,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你看什么呢?”
“这个啊,”顾清让抄起刚刚放下的话本,举起来给王砚苏看了两眼,“我从京中茶馆买来的话本,讲你去年冬天的英明神武的。”
“嗯。”
王砚苏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他将茶杯搁了回去,走到床边,脱了鞋,躺在了顾清让旁边。
他本想看看那本话本,却在床头看见了别的:“这怎么还有一碗苹果。”
顾清让往床里挪了挪,给王砚苏腾了点儿地方让他躺的舒服点:“小鲁刚刚给我削的,说府里大嬷嬷嘱咐过他,让我一天务必吃掉一个苹果。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懒,懒得张口啃苹果,就让他给我将苹果削了块,等你回来一起吃。”
“嗯。”
王砚苏又应了一声。
“你这人怎的这般冷淡,”顾清让斜眼瞄着王砚苏,“五年未见,你心里可念我?”
“嗯。”
王砚苏从床头端起那装着苹果的碗来,用牙签叉起一个苹果来:“你吃吗?”
“吃。”顾清让点点头,张开嘴,“啊——”
王砚苏将牙签上的苹果递到顾清让嘴里,顾清让刚将那苹果叼下来,还没来得及吃进嘴里,王砚苏就扑了上来,就着他的嘴,咬了半块苹果下来。
当然,顺带着,感受了下他的唇。
顾清让眨眨眼,呆愣地将那半块苹果含在口中。
王砚苏看看那人的傻样子,眉眼一弯,垂眸低声笑了起来。
就见那人急急忙忙将口里的半块苹果嚼碎了咽下去,估计连苹果的味道都未曾细尝,脖子根连着脸通红通红的,尤其是眼角,每次一着急,眼角都是粉红粉红的,活像一只兔子。
王砚苏笑道:“殿下怎的还是这般害羞?”
顾清让将眼睛一瞪:“明明是你,怎的就不知羞。”
王砚苏只是笑笑,也不应声,将手里的装着苹果的碗搁在床头,再用剪刀剪了那案上放着的蜡烛。
整个营帐都暗了下来。
这沙漠的虫子春寒料峭之时竟还活的肆意,虫鸣顺着夜色,一声一声,蹭着帐帘缝,溜进了顾清让的耳朵里。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那人低声道:“殿下可愿与我,做些更羞的事?”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