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11、第十一章

　　自从我被政治老师委以重任，成为了这位年级教导主任的课代表之后，我妈是乐得合不上嘴，而我倒是眼中常含泪水。

　　“儿子出息了，妈没白看错你。”她一边给我二姨发信息炫耀，一边感叹着。

　　“妈，我心累……”我扶着额头，无奈地说道。

　　“累什么累，这是重视你。”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坐直了身子。“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呢！还不是因为我儿子优秀，妈看好你。”

　　我见她高兴，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那我先去学习了。”该溜还是溜吧，不然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褒奖就成暴打了。

　　“等会。”她突然的一声震得想起身的我一慌。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住宿？”她手里打着字，没有看我。

　　“有啊，怎么了？”

　　“妈要回趟老家，得有个十天或者半个月，你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下住宿。”

　　原来不是发现我心虚要逃跑，那我就没什么可慌了，反倒淡定地伸手去倒水，又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这事还是你直接跟我班主任说比较好，老于最近心情不大好，我是不敢去他办公室。”

　　我妈瞥了我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胆小鬼。”

　　我哼了一声，又寻思了一下我妈说的话，“妈，你回去干什么啊？”

　　“你姥爷不是一直在老家的养老院嘛，最近状态不太好，你二姨说一起回去看看。”

　　“哦，好吧。那你跟老于说一声，同意了我就立马搬过去。”

　　听我说完她看了我这边一眼，发现我居然坐在那慢悠悠地嘬着水。

　　“赶紧学习去，还在这玩上了。现在手机上交，还有你住校之后更不能给你了。”

　　听到这话，我尝试着撒个娇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妈！——”

　　“别，没用。大小伙子还撒娇，赶紧学习去。”她冲我摆着手。

　　我起身向卧室走去，走到门口之时，回头装作心痛模样说道：“妈，我是你亲儿子。”

　　“没得商量，学习去。”她看着我的憨样，笑着冲我说着。

　　我趴在门框旁，趁她低头赶紧摸走了沙发角放着的手机。

　　-郑阳，我要住校了，还带不了手机。

　　我见他一直没回我，着急得直跳脚。

　　“小兮，你是不是把手机拿走了？”门外我妈的声音突然响起。

　　“用一下，晚上上交！”

　　“明天就上学了，你赶紧学哈！”

　　听见她脚步声渐远，我提着的心算是安稳着地了。

　　-你先回我一句，不会又是在玩游戏吧？

　　我等了一阵，还是毫无动静。

　　我也算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心想着他以前一直是秒回，从不像现在这般熬人。

　　-算了，你玩吧。

　　于是关了手机，忙着做作业，尤其是政治作业。现在有老师盯着，我可不敢造次了。

　　写着卷子上令人发昏的题目，又伸手将教材拉了过来，翻了翻刚才怎么也没想起来的知识点，勾来一只荧光笔把知识点中的关键字画出来，又细细看了几遍，再将书扔在一边。先写下关键字，又顺着把知识点背了几遍，熟络了之后终于是能把题写明白了。

　　“啊！累死了。”我伸了个懒腰，椅子顺势向后倾，险些一个不稳让我栽过去。

　　正了正身形，伸手拿来了手机，见上面依旧没有回应，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两年半的时间，从无事不谈到无话可说，两个人因着距离的隔阂，彼此的依赖也逐渐地减弱。我本就无情，凭他一人强撑，只怕没有游戏作为隔断，到最后也会是疏离吧。

　　-抱歉，我刚才和室友打游戏了。

　　隔了许久手机上终于显示一条未读信息，我见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变暗淡，也没有立刻去看，却不想那之后一直没有了变化。

　　我知道上了大学应该会轻松很多，但是他现在茶不思饭不想地一直玩游戏，很多时候熬到凌晨三点才睡觉，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大学自由到这种地步，难道连课都不用上吗？

　　心中生着闷气，又不敢跟他表达出不悦，省着接下来又得哄，怕是连作业都写不完了。

　　我气鼓鼓地写着作业，窗外秋风阵阵，直刮得树枝乱颤。

　　“儿子，我说完了，过几天我让你舅舅开车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我听见我妈隔着老远嚎着，于是也扯着嗓子回了句：“我知道啦。”

　　“不过你班老师说没有空寝室了，你得和别的班同学混着住。”

　　“几班呀？”

　　“八班。”

　　我霎时以为是听错了，呆呆地又问了句：“啊？”

　　“啊什么啊，八班。”

　　我去……小茗同学。

　　我赶紧抓来手机，给孙琪发了句消息。

　　-孙琪，你之前是不是八班的？

　　-是呀，你才知道？

　　-没，我确认一下。

　　-林老头，怎么了？

　　-我妈让我住校，我班老师说是和八班混住。

　　-我的天，小茗同学也住校。

　　得了肯定的回话，这一瞬间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地有些颤抖，我想了想那天球场上叶茗的身姿，还有不小心露出的……

　　我一怔，感觉脸略微有些发热，貌似是红了。

　　-他住哪个寝室？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加一下他？

　　-算了，他又不认识我。万一被当作变态就坏了。

　　-行吧，那我帮你问一下。

　　-还是不要了。

　　-怕什么，帮你问了。

　　看着她随后发过来的截图，见她没有把我说出去，便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记下了他的寝室号。

　　-谢了老孙。

　　-你也叫我老孙，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感觉挺顺口。

　　跟她扯皮，也觉得蛮有意思，直到她说着急去吃饭我才收了打趣的心。

　　随后翻了翻手机信息，那条未读信息依然显示在顶置。

　　饭香飘进了屋里，我妈的声音随后而至，“儿子，出来吃饭。”

　　“哎，来了。”

　　我收拾好桌子上乱糟糟的书本，转身出了屋子。

　　“你舅舅周三下午过去，你午休的时候去收拾东西，晚上就住那吧。”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抬眼瞅着对面坐着的老妈，“这么着急？”

　　她叹了口气，“这次你姥爷可能要不行了。”

　　“我不用过去？”

　　“你好好学习就行，没你什么事。”她说完，伸手夹了口菜，嚼了几口喃喃道：“有点咸，下次少放点。”

　　她拙劣的转变话题的方式让我有些无语，其实我明白我和姥爷并不是很亲近，可是终究是亲人，只是没想到她这次不仅懒得多说，甚至是面都不愿意让我见了。

　　生气倒是谈不上，已不再那么脆弱的我只是对此事满是困惑，我想不出她一直把我当个傻子的原因。

　　“妈早就看开了，这都是命。”她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是我心里难受。

　　我妈算是看开了，心里舒坦了，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有时听她唠叨着我不清楚的事情，着实觉得郁闷，每次多嘴问她又会惹来一顿训，渐渐地我就不再多问，反正她不会跟我详说。

　　饭后我把作业整理了一下，以免有什么漏掉的。再看手机依旧是老样子，实在是憋着气，索性想要把话说清楚。

　　-郑阳，你已经玩了一天了。

　　发了消息却不见回应。我嘬了口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缓和下心情。

　　“我闻到烟味了。”身后悠悠地传来一声。

　　“妈，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我长舒一口气，把手里的烟捻灭。

　　“住校后不准抽。”她厉声说道，随后走了出去。

　　我眼疾手快把烟盒塞进了书包的夹层，嘴里倒是念叨着知道了。

　　余光瞅了眼手机，上面正好显示着新消息。

　　-刚才是睡着了……

　　看到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瞬间火冒三丈。

　　-我过几天住校，不拿手机。

　　-嗯嗯。

　　-没了？

　　-嗯嗯。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郑阳那边沉默了许久，终于回了一句。

　　-打游戏，还输了。

　　我承认我心态炸了。

　　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手重重地砸了下桌子，反应过来又痛得我直咧嘴。

　　“妈，手机给你。”

　　“这次这么听话？”她诧异地看着我，而我当时还生着气，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去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瘫在床上，闭眼想着即将到来的住校生活。仔细算下来这算是我第一次要离开家出去住，有期待不假，也隐有些担忧。每次到一个新的环境我多少是有些顾及的，我害怕再次遇到高一的事情。

　　如今的开朗，又是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

　　尽管这件事在心中辗转了数日，周三依旧是如期而至。

　　“大哥，你搬寝室怎么还叫上我。”刚吃完饭就被我拽出来的赵文博一脸生死看淡地跟在我身后。

　　“班里男生本来就少，就你住校，我当然拽你出来。”我回头看他走得慢，伸手扯了他一下。

　　“你住几楼啊？不会是让我当苦力工吧？”他露出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五楼，522。”

　　叶茗寝室的对面……

　　“五楼啊，我的妈呀！”他在我身后嚎着，嘴上虽说着不愿，却也是笑呵呵地跟着我走去了寝室。

　　远远地看着我舅舅停着车在寝室楼下，后备箱开着，见里面东西不多反而是赵文博松了口气。

　　“林兮，你妈还给你带了不少吃的。”他说着，打开了车的后门。

　　“我去。”赵文博在一旁不禁惊叹。

　　不过也确实有够夸张的，除却后备箱的几个大麻袋，车后排居然还有好几箱东西。

　　“我妈是多不放心我。”我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赵文博先一步把后备箱的袋子拎了起来，一手一个保持着平衡。我随后也捧着箱子，示意我舅往上再放一个。

　　不过没想到的是，三个大男人搬这些东西居然来回走了近三趟。

　　“行了，我走了哈。”我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伸手向我摆了摆。

　　我手里还有一袋苹果，倒开一只手挥了挥，回了句：“谢了舅舅。”

　　“不得不说，你妈想撑死你。”一旁的赵文博取笑着。

　　“确实有点多。”我抬手看了看这一大袋苹果，顺手取了几个扔给赵文博。“赏你的。”

　　“去一边去。”他笑着推了我一下，还是收下了东西。

　　“谢了。”

　　“谢个屁，都是同学。”他笑着，伸手搭上了我的肩。

　　我下意识想躲，却还是止住了动作，任他那么撑着。

　　“走吧，最后一趟。”他说着，搭在我肩上的手轻轻拍了几下，随后见我磨蹭不动，一把将东西拿走往寝室跑去。

　　到了五楼他也是有些吃不消了，坐在桌边大口地喘着气。

　　“真是……太累了。”

　　“辛苦了，再赏你一个。”我打开袋子又扔过去一个苹果。

　　“不要，我看到那个袋子里有面包。”他指着靠在门边的袋子说道。

　　“行，给你两个够意思吧。”

　　“三个。”

　　“行行行，赵大爷。”跟他拌着嘴，同时蹲在门旁翻起东西。

　　鬼使神差之下，我向对面看了一眼，却发现那边的门竟是虚掩着的。

　　我记得刚才好像一直是关着的，顿时一份恐惧油然而生，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