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10、第十章

　　我刚想坦白和郑阳的事，我妈却又说了一句。

　　“上次你哭，妈妈一直没敢说什么。不过分手了就分手吧，以后还能遇到好姑娘。”

　　见她并不是说郑阳，我也不再节外生枝，决定顺着往下说：“妈妈你放心吧。”

　　“不，妈妈不放心。”她突然眼中凝了泪，“儿子你可千万不能喜欢男生啊，那都是不正常的人。”

　　那时，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我突然大吼。

　　她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分手，听到没有？”她瞪大了眼睛，身子紧接着晃了晃。

　　“立刻！”她扶着墙，语气愈发强硬。“我还和别人解释，说他们看错了人……呵，我的儿子居然当街亲了一个男的。”

　　她的话字字戳着我那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你凭什么管我？”

　　“我爸生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死了居然全来说我不孝顺？”

　　“我这么大了，我连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居然都不知道！”

　　“你现在过来指责我的私生活，凭什么？”

　　我像疯了般向她吼着，发泄着那份痛。

　　“你喜欢男的你有理了？我都替你丢人。”她明显是被我激怒了，全然不顾其他地训斥着我。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和一个男的在一块。”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不在乎你？我累死累活地为了这个家，我是欠你们的吗？你现在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你是故意想气死我，你就是想让我死……”

　　我捂住耳朵，不想往下听下去。

　　她的话，句句诛心。

　　彼时她在门外痛哭，我在门内绝望。

　　-郑阳，分手吧。

　　-怎么了？

　　-小兮，你别吓我。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

　　-先分手几天，让我冷静一下。

　　-是不是因为我亲你？

　　我看着他发的信息，最后还是不忍说出真相。

　　-不是，别的事情。

　　他许久没有回我，我也不想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实在是太乱了，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到现在，我的生活就是一片垃圾填埋场，东西胡乱地堆放着，还散发着恶臭。

　　我算是明白了，我他妈就是个垃圾，是个令人作呕的人。

　　呵呵……

　　不想去思考，就呆呆地坐着，愣是将炎阳熬成了皎月。

　　“出来吃饭吧。”我听见她轻轻地叩了门。

　　我走出房门，迎面便是熟悉的饭香味。

　　“妈，分了。”

　　“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好样的。”她笑了笑，眼角布上了皱纹。

　　算了，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我懂得，生活其实很少有波澜，只是每个人心中总是给自己设下一个坎，明明抬脚便能踏过，却总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而我却撒了个谎，为的是保护住那个坎不坍塌，以至于不会崩溃。

　　没错，我没有真的和郑阳分手。

　　我们还是在手机上聊天，周末还是会见面，但是我不再去接受他的触碰。

　　我感觉爱情貌似正在消退……不，应该说曾经要燃起的爱恋已熄灭。

　　他还是笑如艳阳，却怎么也照不透我这寒冰。

　　不过，谢谢你，郑阳。

　　“突然说谢谢干什么？”他吃了口雪糕，嘴角还沾着巧克力。

　　“有你请我吃雪糕呀。”

　　“这算什么，你爱吃我给你买更多！”他傻乎乎地笑着，阳光正好勾勒着他好看的棱角。

　　与他共度的第二个夏天，是告别的季节，是结束的开端。

　　很快他去了大专，我上了高二。

　　异地恋确实很难，尤其是感情并不稳定的两个人。

　　我和郑阳的争吵越来越多，其中很大一方面是我情绪不稳定，常常无理取闹，而他还是老样子，不论如何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但是还有一方面原因，说实在的，我已经不认为我们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了。

　　除却情感方面的事情，我在友情这边正在逐渐地转好。

　　我认识了孙琪、高婉莹，还有唯一知道我私事的同桌——刘俏。

　　哦，对了，她还是个腐女。

　　“跟我讲讲嘛！你们两个的爱情故事。”

　　“滚滚滚，不跟你说。”

　　“那以后不帮你忙了！”

　　“姐姐，我是真没什么可讲的，你怎么恋爱我就怎么恋爱的。”

　　“我靠，老子没谈过哎，你秀个屁！”

　　“错了错了。”

　　话没说完，我就被书扇了……

　　“刘俏，你可真凶。”身后的兄弟都看不下去地帮我说话。

　　“赵文博，你确定？”刘俏回过头赏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意思是，书多疼啊。”

　　“铁骨铮铮的赵文博怂了。”我在旁边幸灾乐祸。

　　“去一边去。”赵文博瞪我一眼，然后继续忙着抄作业了。

　　在这个班级虽然有不喜欢我的人，但是更多的是善良的人。

　　在这里我不是被排外的那一个，他们总会在聊天之时把我融进去，更是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对待过我。

　　我们是普通的朋友，确是最好的同学。

　　我的文科成绩并不出色，但没有因此招来祸端，反而在同学们和老师的帮助下稳定在中上游。

　　我还记得刘俏写得一手好字，笔记永远是工工整整，就像是排版精良的书似的。

　　而我歪歪扭扭不成体的字简直不堪入目，东西也总是堆得乱七八糟的，一拿书还常常发生“雪崩”，桌面上的小书立更是偶尔挑着午睡的时候砸她的脑袋。

　　她发过火，第二天却给我买了折叠书立。

　　“你可赶紧把那个破书立扔了吧，万一给我砸傻了怎么办？”

　　“好嘞！遵命！”

　　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倒是显得习以为常了，笑我是个傻子。

　　和他们在一起有过打闹，有过欢笑，有过别扭，有过谈心，有过矛盾，更有过不舍……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又似白驹过隙，一晃就送别了高二，迎来了高三。

　　我们搬进了已经离去的高三的教室，黑板上还有着留言以及无数的签名，走廊外依旧贴着横幅，上面是每个班级的豪言壮语，班级后面的柜子里更是塞着数不清的卷子，桌子上刻着不知是谁的青春。

　　我又抢了靠窗的位置，那是何等宽阔的景色，仿佛一腾空就会翱翔。

　　但是这回我并不选择留恋窗外的景色，比起那些，屋子里的人们更为重要了些。

　　“林兮，愣着干什么呢，帮忙搬书。”赵文博站在门口冲着我喊着，“走啦，走啦！男生们一起去。”

　　“来了，等会我。”我连忙起身，已然将窗外的光景抛在了身后。

　　“小兮，一会帮我擦下书架，我够不着！”刘俏踮着脚，扭过头喊道。

　　“我知道了。”在被赵文博拽走之前，我扯着嗓子回了句。

　　“哇，快一米八的女汉子够不着？”旁边一个男生笑道。

　　“哪凉快哪待着去！”刘俏瞥了他一眼。

　　“得嘞！”他嘻嘻一笑，撒了丫地跑去搬书，却被随后扔来的抹布砸了个正着。

　　然而，就是这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校园，我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某个人。

　　“他叫叶茗。”孙琪正儿八经地说着，脸上却是戏谑的笑。“怎么，看上他了？”

　　我突然感觉有些局促不安，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慌张感。

　　“没有。”

　　“林老头，你脸红了。”

　　“滚滚滚，八卦女。”

　　“你放心大胆地追吧，我看好你。”孙琪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你不觉得恶心？”

　　“恶心？你有毒啊？”孙琪看向我，又似看一个二货。

　　“这有什么的，喜欢就追啊！万一人家也喜欢你呢？”

　　听到她的话我虽有些感动，但我也确实不敢真的去追。

　　我怂了。

　　“看着就够了，万一我只是看上他的颜值呢？”我按耐住了心中的冲动，这话说与孙琪也是说给自己。

　　“呦，颜狗。”

　　“我乐意。”

　　她见我傲娇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不过叶茗挺好的，学习成绩虽说不上出类拔萃，却也是挺优秀。更何况人家是班长，跟同学之间的关系特别好，老师、家长都超级喜欢他。”

　　“我去……这么厉害。”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差不多来着。“算了算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对，孙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是我以前的班长啊。”

　　“啊？”

　　“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打不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以一试，不过再等等。”我心里还是没底，只能婉拒了她的好意。

　　“喏，你的小茗同学在那打球呢。”她扬扬下巴指着路旁的篮球场。

　　叶茗当时正与对方抢球，身上穿的背心已被汗渗透，却因风的缘故，衣服下的身形若隐若现。

　　然而他突然一个动作幅度略大……

　　“我的妈呀！非礼勿视，你家小茗同学漏点了。”旁边的孙琪赶忙用手捂上了眼睛。

　　我确实也看到了，霎时脸就红了个透。

　　孙琪见我娇羞地像个姑娘，硬是拽着我的衣服往叶茗那边走去。

　　“叶茗！”她跳上石台，大喊着。“打得不错！”

　　“谢了老孙！”他回了一句，声音温柔略有磁性。

　　“给你找了个场外应援。”孙琪说着把我从一边拽了出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力气这么大。

　　“哦！谢谢了！”他顺势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我没敢说话，主要是紧张的要死，连忙把孙琪从台子上拎了下来。

　　“走了走了，回去写作业。”我用胳膊遮着脸，另一只手扯着孙琪的衣领。

　　不行，再看下去心脏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