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鱼秋子

7、少年住院了

　　鹿允勉强能站起来，但是脸色苍白，嘴唇略青，他捡了散落的书本，踉跄了一下，东宸赶忙上去扶，刚触到他手臂，就被鹿允猛劲的甩开，嗔怒道：“别碰我！”
　　这是鹿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受伤的少年，又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东宸觉得真他妈进了怪圈，每次见面都搞得鸡犬不宁、不欢而散，就尼玛不能好好说上半句话。
　　而鹿允，他也不是什么神游天外的仙人不闻身边事，东宸的大名和丰功伟绩他就算不想听，也能有各种声音传到耳朵里，所以当初在会所便一眼能认出他。
　　被白瞻缠上这事他其实并没有跟东宸牵扯到一块，少爷们的把戏不是他这种人能玩的起的，也压根不能玩、不能碰，甚至连想都不能想，不同世界的人，最好从一开始就形同陌路，没有开始，就不会有过程，更不会有结束。
　　他来这里，只想完成学业，多赚点钱，早点结束那身后肮脏的债务和纠缠，不想跟任何不相干的人有牵连，不想认识任何人，活在自己的硬壳儿里，以为就可以保护的了自己。
　　真是单纯又傲气的少年啊。
　　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因果关系，你不招惹旁人，就以为旁人不招惹你。
　　后来，鹿允一人看了急诊，胃炎发作，加上贫血，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可都知道他视财如命，哪肯花那没用的钱住院，他只拿了些药，就匆匆走了。
　　走之前，医生还好心嘱咐，“你这胃得好好养，又是贫血又是营养不良，都耽误长个儿了。”
　　鹿允转身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再指了指医生，忍住疼笑着说：“说不定，我也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好医生呢。”
　　他最初的梦想是想做个医生，但是学医的路太漫长，少则五年多则七年九年，他等不了，没时间可以让他等。
　　他跟宿舍的同学关系处的很一般，孤僻惯了，冷漠惯了，也自动隔绝了别人的关心。
　　他在床上躺了两天，疼厉害的时候蜷成一团，牙齿咬着被褥硬扛着，之前也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他想这次肯定也一样能熬过来。
　　还没走完的室友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好心驱使着想关心两句，但鹿允翻过身等同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同学也郁闷只能欲言又止，再加上放假一个个都离校，一会儿就剩了他一人。
　　这世上没有天生的主动，从室友想关心的行动上能看出来，多多少少掺杂着一点同学之情罢了。
　　鹿允拒绝，他不敢要，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还。
　　鹿允躺在床上，胃里又是一通翻江倒海，他强撑着起来抓了药吃，不小心扫到镜子里的自己，额头算是冷汗，嘴唇干裂发白，苍白的跟个鬼似的。
　　“他妈，操！”胃里搅着一阵一阵疼，像被刀尖剜着，他想着我他妈就剩个身体了，能不能争点气啊，给他留个全尸他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大事儿呢。
　　迷迷糊糊像是睡着了，可是身体太沉太沉，如坠深渊，神志越来越不清。
　　这个黄金周东宸没有出去，飚了几次摩托车，跟成柯出去玩了几回，喝了些酒，抽了不知道几包烟。
　　其余时间都躺在家里，玩着游戏，有时候心情烦躁，妹妹在眼前晃来晃去也跟看不见一样。
　　“东宸！”妹妹有时候生起气就直呼他的名字，“谁惹你了，不高兴的话咱揍他一顿去！是成柯吗？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他揍哭！”
　　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东宸，“我没事，谁敢惹你哥，也就你，小丫头片子！”
　　说这话的东宸又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东燊小小年纪并不会揣摩大人的心思，就知觉他哥哥最近实在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东燊一脸呆萌的问。
　　啊为什么不开心？是啊为什么不开心？
　　东宸没话解释，倒弄着果盘里的水果，东燊就看他拿着水果刀砍呀砍的，相当神经病，叫了他两声，这云游天外的少爷压根视若无睹，想什么呢。
　　更神经的，他拿着手机，一会儿开一会儿关，抱着手臂走过来走过去，晃的她脖子跟拨浪鼓似的酸。
　　东燊看不懂自然也就不想多问，瞥了瞥嘴，继续刷飞白的动态。
　　过了老半天，东宸突然坐进沙发揽住她妹妹，哄着似的说：“哥问个事，你说啊，如果你的同学因为你受了伤，你想关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怎么办？”
　　东燊鄙夷的看着他，“都因为你受伤了，你还在这不知道怎么开口？哥你弱智啊！”
　　弱智？弱智！
　　“不是，我的意思是，嗯是这样，就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吧，反正就是受伤了···”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人家？”话还没说完就被东燊打断，丫头抿嘴笑。
　　东宸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小屁孩懂什么情啊爱啊，还喜欢？哪来的喜欢！
　　“怎么可能，是一男同学。”东宸赶紧澄清。
　　“男同学啊，”小丫头手划拉着手机，然后抬头非常平静的说，“很简单啊，发个信息打个电话嘛，多简单个事儿！”
　　“可是，我也没人家联系方式。”东宸摩挲着手机，一副为难的嘴脸。
　　东燊眨着大眼睛，“别看我，我也没有。”
　　“你当然没有，哎呀你别打岔，我在想呢···”
　　“你不是有成柯吗？要啥信息，是他没有的，切！”小丫头一席话倒是让他找到了些眉目，不过他还真是不好意思跟成柯开这个口。
　　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有点莫名着急，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号，更没有班级群，也没有同学联系方式，艹！这个月都干了什么！
　　正在想怎么能顺其自然的打听手机号的时候，成柯的电话进来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赶紧的来医院，鹿允进医院了！”那边好像在奔跑，还有其他人匆忙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东宸说着就往门口跑，速度取车，天都黑了，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还穿着拖鞋。
　　到了医院见着了成柯和那个好像姓刘的班长，他这会有点想不起来，见他过来迎了上去。
　　“多亏班长过去看了下，不然死那都没人发现！”成柯已经恢复平静，不似电话里的着急忙慌。
　　“什么情况？”东宸着急问，又想寻那少年的身影。
　　刚刚那一通电话，让他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就知道得赶紧见着人。
　　“别找了，急诊着呢，刚知道原来有胃病，老白那一脚真他妈踹的实，胃病发作，班长过去的时候人都疼昏迷了，卧槽宿舍里竟没有一个人！”成柯话里带着火气，这事连他一个最不爱多管闲事的人都看不过。
　　站在旁边的刘闵班长说：“是是，幸好成柯打电话让我过去看看，也正好我还没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鹿允就是犟，都这样了也不吱一声！”
　　东宸大概了解了下情况，没有再说其他，也没流露出太多情绪，怕别人误会，和成柯对看了一眼，成柯对他点了点头，成柯明白。
　　他们一起在门口等了许久，诊室门终于开了，鹿允被推出来，已经睡着，能看到脸色的苍白和整个人的单薄、无助。
　　在等的过程中，东宸让成柯拿自己的卡办理了住院手续，也缴纳了不少的住院费，安排好后就让班长先回了。
　　起初班长还挺好奇他们跟鹿允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当看到东宸的眼神时就没敢再多嘴，那眼神有点锋利啊。
　　隔着病房门，东宸看着已经熟睡的鹿允，心里的石头才稍稍安放，然后转头对坐在长廊上的成柯说：“谢了。”
　　成柯看到他脚上的拖鞋，无奈笑道：“你说你，得亏是我了解你，你丫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优柔寡断起来，连一句关心都不敢问。”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问。”东宸说着，眼睛也没有离开鹿允，眼神里是担心、是心疼、是说不清的许多情绪，他不知道自己拿什么身份去关心，同学？朋友？总不能是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吧！
　　经过了刚才的慌乱，他这会才认清自己之前的某一些别扭的想法。
　　成柯继而笑着调侃，“喜欢上了？”
　　东宸也说不清楚，“走着看吧。”
　　“行了，你的事就自己处理吧，现在他这怎么办？你要亲自照顾？”成柯问。
　　“那有什么，”东宸突然媚笑着看向成柯，“你说，我们，是不是先从朋友做起？”
　　这笑让成柯极其撇嘴嫌弃。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成柯站起来伸着懒腰，“罢了罢了，真他妈折腾坏了，我回了，你爱怎么交怎么交，那小子不是善茬，骨头硬着呢，看你怎么啃的下，拜拜！”
　　成柯走后，东宸进了病房陪坐在鹿允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直看着挂着吊瓶的少年，少年脸上敛了所有尖锐的锋芒，此刻表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乖巧，真想摸一摸身上的刺儿是不是也软了。
　　左耳还挂着助听器，稍稍压着耳朵看着不是很舒服，东宸轻轻扳过他的脸，取下放到桌子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脸，凉凉的。
　　他盯着那灰色助听器很久，久到眼睛都酸涩了，才双手按着眼睛揉了几下，然后手托腮，嘴角勾起一抹笑，“鹿允，交个朋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