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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鱼花/兄弟向】双骄 ...

  •   正文:

      目送着燕南天跟万春流离开后,花无缺下一步的安排就是将邀月、怜星两位宫主的尸身带回移花宫安葬,还有遣散宫中所有弟子等事宜,都是需要他逐一逐件去安排的。他问小鱼儿之后有什么安排,言下之意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他。

      “耽误什么?”小鱼儿一拳打在花无缺胸口道:“我们兄弟刚相认了,热乎劲都还没过呢,你就着急让我走啊?”

      “不是。”花无缺也并非言辞笨拙之人,但是跟歪理张口就来的小鱼儿比起来,他总显得口拙很多。

      “此去移花宫,带着两位姑……宫主,行程必定是缓慢的;且宫中的事务也必定不是一时半伙能处理完。我怕你若是陪着我去,中途倦了、烦了反倒不好。而且……”

      未出口的话,在花无缺唇边迟疑着,但他不说小鱼儿又如何不知。

      “你怕我介怀她们是杀死父母的仇人?”

      “……。”花无缺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并非他怀疑小鱼儿的宽容心,只瞧见他对十大恶人的态度,花无缺便也知道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只是,花无缺自己心里认为,邀月、怜星始终是不同的,她们终归是杀死他们父母的凶手以及二人错乱人生的策划者,即便小鱼儿真的不介怀,但花无缺也并不想他因为照顾自己的情绪而有一丝一毫的委曲求全。委曲求全?用到这个词花无缺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大到好笑,但他心里着实又是这样想的。

      “我叫小鱼儿,难道心眼就真的是小的吗?”小鱼儿比着自己的小指的指尖:“虽然我确实不喜欢这两个老……咳咳,两位宫主,可死者为大,且看在她们又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我的心眼还是可以大一点的。”他的小指往下挪了一些,但看着跟刚才也没什么差别。

      花无缺无奈的笑了,如何不知他是在变着法逗自己:“当真要去吗?”

      “还说废话。”小鱼儿跳起来一把揽住花无缺的肩膀,此事就此定下。

      从龟山到绣玉谷路程不算远,但要保存邀月跟怜星的尸身却也不易。好在花无缺从不缺钱银,小鱼儿也不缺朋友,使了些法子花了些钱银置办了最好的棺木用冰保持着低温,一路无碍的抵达了移花宫。

      说是无碍却也不是全部,得知邀月、怜星去世的消息,江湖上打移花宫主意的各方人马皆有所行动。寻仇、牟利、淌混水……总之鱼龙混杂的什么样的人一路上都凑了过来。能说理的,花无缺就打起精神应付;滋事寻晦气的,不等他说话,随行的侍婢都还未出手,小鱼儿皆一一教训了,倒是给他省下不少事。

      不知是不是花无缺多心,他总觉得一路下来,小鱼儿变得格外懂事,且似乎在照顾着自己的心情。但每每他要细想的时候,他又嬉笑耍闹,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花无缺便也不再深究。

      回到移花宫,首要之事,便是将两位宫主的遗体安置在了后山的山洞里。那里至阴至寒,是邀月身前常用的闭关之所,谁也没想到最后却也成为了她与自己妹妹的葬身之地。

      “真的要将她们葬在此处吗?”

      小鱼儿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冷的直打哆嗦。

      “大宫主身前常在此初闭关,而且她与二宫主都极其爱美,想必是不愿意被埋在那黄土里,暗无天日被虫蚁啃噬尸身变成白骨的,此处最是合适。”

      躺在冰棺中的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容貌已经让侍婢精心重新打理,且路上一直用冰块护着,现在又放进着专门让人找来的冰棺之中,竟鲜活如斯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花无缺有种错觉,好像下一刻她们又会起来催促自己习武、练剑一般。他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却被身边‘咔咔咔’的奇怪声响打岔回了神。

      “小鱼儿,你这样冷吗?”身边的小鱼儿已经冷的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架,刚才那些怪声就是他牙齿不受控制的碰撞发出来的。

      “你竟不觉得冷吗?”小鱼儿不觉来气,想来他的武功跟花无缺如今已经难分伯仲,怎的他还能被移花宫一个山洞的小小寒气给放倒。

      “是我疏忽了。”花无缺的手按在小鱼儿不停摩擦的手上,将自己的内力传了过去。不一会,小鱼儿已经冷的发白的脸色就见了血色,渐渐恢复正常。

      “这洞中寒气已有百年,寻常武功无法与之抗衡,非明玉功不能抵抗,所以大宫主才选了此处闭关。我小时候还没学明玉功时也来过这里,差点没被冻死。”

      “我说呢,难怪你不让那些侍婢进来。”小鱼儿想起方才进洞前,侍婢们拿着祭拜的香火纸钱却都止步在洞外,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小时候差点被冻死?”小鱼儿又好奇他方才说的小时候练功的事,花无缺点点头。

      “明玉功必须在至阴至寒之地才能修习,大宫主为了让我尽早入门,便早早将我赶来此处。我那时才五岁,功法都记不全,只能抱着自己不断取暖,却还是冻住了。是小宫主心软,半夜偷偷来看我,发现我已经不省人事,便擅自将我抱了回去,这才救了我。但也因为这样,她被大宫主狠狠罚了一顿。”

      说起往事,花无缺的面色不自觉地柔和起来。内容明明也并非是什么可以让人觉得开心的事情,但那些往昔的冷酷与残忍中,哪怕只要有一丝的温暖,却也叫他不由得怀念。纵然大宫主对他真的从头到尾只是当作报仇的工具,但小宫主对他却是还有一丝温情在的。

      小鱼儿站在他身边,瞧着他脸色的神色,不知想到什么,反手握住花无缺依旧还附在自己手背输送着内力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只觉得此刻花无缺需要这样的一些温度。

      “公子,时辰已到,该封棺了。”

      洞外侍婢的声音响起,提醒着花无缺告别的时候到了。他松开小鱼儿的手,点燃了三根香,正准备跪下,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不是小鱼儿又是谁。

      “也给我一束吧,我也拜一拜。”

      “小鱼儿,你不必……”

      花无缺出声想劝,但手里的香却一把被拿了过去,小鱼儿人也跪下了。他只得再给自己点了三根,与小鱼儿跪在了一处。

      “……大姑姑,小姑姑。”

      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花无缺最终还是选择了在最后与邀月、怜星告别的这一刻,用了对她们最亲近的称呼。自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又因为顾及小鱼儿的心情,他一路都以大宫主、小宫主称呼二人,但这是最后一刻了,他终究还是无法把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人当作陌路。

      “大姑姑,虽然你在龟山上说过,无缺不过是你的工具,对无缺的好也是为了报仇而已,可……可您与小姑姑对无缺总算还是有着养育之恩的。人们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您对无缺无情,无缺却不能不记您的恩情。此三拜,一是谢您与小姑姑的养育之恩,使无缺得以成人;二是你们的栽培之恩,移花宫虽人情清冷,但我这身武功、这无缺公子的身份也都是赖此所得;三是无缺的一诺,此后江湖虽无移花宫,但宫中散去众人我一定护佑她们周全,谁胆敢伤害她们,我花无缺一定会叫他们十倍百倍的奉还。”

      一口气说完这诸多的话,花无缺深深的拜了下去,然后面色如常的起身将香烛插在了香炉内,可洞外听到他言语的众人却已经泪如雨下,轻声抽噎着。小鱼儿挠挠头,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瞟着已经站在他身侧的花无缺,只见他看似无碍,但全身都透着紧绷。俊秀的脸上,一双美目明明早已雾气弥漫,却生生忍了下去。

      到底是在倔强什么呢?

      小鱼儿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懂花无缺了,他都已经再三表示自己并不介怀邀月与怜星之事,此刻也陪着一起祭拜,所以即便现在花无缺情之所至为她们哭上一哭,他也是觉得没什么的。可偏偏他就是不哭,他若是不想哭便也罢了,可瞧他那手握成拳,隐忍克制的样子却又偏偏是想哭的样子,小鱼儿被憋的比他还难受。难怪万春流伯伯在回来之前,提醒自己要注意些花无缺,说是他的情绪自龟山邀月死前说了那些话后,就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没瞧出来,万伯伯。”

      那天他跟万春流、燕南天在山边等着花无缺与宫内的众人交待后续之事,那时他还没有起意要陪着花无缺一同来移花宫,只想找个地方等他事情办完,兄弟两人再叙旧。但听完万春流将他假死昏迷期间,邀月与花无缺的对话细节说了,这才换了主意。

      “你们虽是兄弟,且心有灵犀,但说到底也都还是孩子,你心大随性,大事从不怕你出错,但细枝末节的事,你却总是不放在心上;而花无缺呢,跟你恰恰相反,看着待人处事从无纰漏稳妥的很,但他心里真的什么想法,却又极少有人能看出来。他若有心隐瞒,怕是连你也看不出来。”

      小鱼儿句句被说到点子上,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但万春流说花无缺瞒着自己什么事,小鱼儿却是真的十分在意,顶着再被万春流数落的可能,他也是要问清楚的。

      “万伯伯的意思是花无缺被那邀月伤了心?这怎么可能,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我们母亲也是被她害死的,花无缺就算心地善良的原谅她们,至多也就是不去仇恨,但何谈被伤到呢?”

      “说你是小孩,还真是小孩啊。”万春流拍拍这看似已经成长的孩子,言语间全是长辈的慈爱:“小鱼儿你可曾想过,邀月那番养育花无缺所有善意都只是为了报仇的言辞,不仅仅是简单的报复,而更是将花无缺作为花无缺的这十几年的人生都抹去了?”

      “啊?”小鱼儿被这一通花无缺抹去花无缺的言论绕晕了。

      “那移花宫纵然人情冷淡,但却也是花无缺十几年人生的成长之地;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对他再冷酷无情却也是陪伴他成长的人;而且他又被教导的那样端方有礼,心思内敛且敏锐。所以别人对他的坏,他也许不会在意,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别人对他的好,他却是必定会件件都记在心上,时刻想着还回去。可这邀月却真的是说了诛心之言啊,纵然她冷心冷情如此,但听那天花无缺的言语间所说,她对着孩子未必没有亲情,但为了心中的仇、心中的恨,她却宁愿将一切都抹去,好似一切都不存在一样。那你想,她抹去了这些,花无缺又该如何自处?他的人生又该如何自处?一个人,若连存在于世的必要都被人抹杀,你觉得他不会伤心吗?”

      万春流说完这些话,小鱼儿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这些话,却又好像不懂。他觉得事情好像没有万春流说的那么复杂,可是后来见到花无缺一路看似无事却又时常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又觉得好像万春流说的是对的。

      可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万春流没告诉他。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邀月已经死了,这个解已经无解了,又或者以后会有新的机缘解开,或者花无缺自己想通,不能强求。所以这一路过来,花无缺忽然觉得小鱼儿懂事了并非错觉,而是他着实把万春流的话听进了心里,时时刻刻观察着花无缺,想着多为他分担些事,或许能让他开心起来。

      “小鱼儿,想什么呢?该你上香了。”

      见小鱼儿盯着冰棺迟迟未动,花无缺出声提醒。小鱼儿啊的叫了一声,香灰落在他手上了,烫的他一个激灵,赶紧着急忙慌的开始敬香。

      “两位宫主,花无缺要记你们的养育之恩,许了那些诺言,也算我小鱼儿一半吧。虽然我也并不是很想跪你们拜你们还要帮你们保护移花宫的人,但就像花无缺说的,养育之恩总要报答的。我与他既是兄弟,以后你们移花宫有什么事,便也算上我一份,我帮着他一起还吧。”

      “小鱼儿……”

      花无缺伤感的情绪成功的被小鱼儿的誓言拉了回来,这条鱼总是能这样出人意料防不胜防。

      “不过,一码归一码啊,你们现在去了地府了,定是会见我们那美爹爹跟俏娘亲了。你们可不许再去破坏他们,特别是你,邀月宫主!!我知道你武功好,我爹爹跟娘亲都打不过你,可你也不许再欺负他们。你都因为这事耽误了几十年青春了,赶紧忘记我那祸水爹爹,过了忘川喝下孟婆汤把他忘记的干干净净,重新投胎再找个更好的吧。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还有什么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我就不信了,这世上难道没有比我爹爹更好的男人,你找一找,找一找肯定有的……”

      “小鱼儿,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说爹是……祸水?”

      花无缺哭笑不得,方才那点伤感难过,全数被破坏殆尽。好吧,好吧,怪他对小鱼儿的觉悟期待的太高,果然他真是正经不过片刻。

      “我说错了嘛,你我长得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爹爹又是江湖第一美男怎么就不是祸水?他要不是长得这么好看,能害得你大姑姑被美色迷惑,惹出这许多糊涂事。美色害人,古人果不曾欺我。”

      “你真是,越说越……”

      花无缺被他一通歪理说的无言反驳,竟不知该阻止他还是该任由他继续说下。不过好在小鱼儿也是懂得看脸色的,特别是花无缺的脸色。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总归就是你们在下面不要欺负我们爹娘,我就答应好好帮着花无缺给你们护着移花宫的人。不然,回头我找燕伯伯把嫁衣神功的功法秘籍要来,烧给我爹爹让他学了,看你怕不怕。”

      又不放心的叮嘱了最后一句,小鱼儿也赶紧拜了三拜,把香火插好站了起来。花无缺在一旁叹气摇头,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洞口侍婢提醒的声音又再响起,花无缺最后看向冰棺内的邀月、怜星,合上了棺木退出了洞外。两人一出来,侍婢们便开始封洞,之后还要落下断石,便是再高强武功的人也休想再进入。花无缺站在那里,看着洞口一点点的变小,心头又是一颤,鼻头微酸。在眼泪要落下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小鱼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山洞,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葬礼过后,真正忙的事情才开始。偌大的移花宫,那么多人,走下的留下的都是事。还有宫里诸多杂务,花无缺竟不知道移花宫在江湖上不管白道□□有着那么多的进项收支,小鱼儿笑他江湖人也要讨生活的啊,不然你们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吃喝的西北风吗?

      花无缺苦笑,他自小虽被残酷训练,但吃穿住行却从未被亏待,世俗琐事更不可能会让他来操心,所以自然不懂这些。此刻看着几个一直协助着二宫主处理宫所有事务的侍婢,捧来那如山高的账本册子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他如此头疼可怜的紧,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义气,小鱼儿大手一挥包揽了一半的账本。两兄弟关在花无缺的书房里,昏天暗地的开始了看账本的日子。尽管花无缺天资聪颖,小鱼儿自负天下第一聪明人,但这厚厚的账本还是叫两人扎扎实实看了几日,这才见消了一些。

      小鱼儿是个贯来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即便看账本这种枯燥的事,他也在能变着法看出些花样来。比如查看厨房的进项支出,就能看出她们平时的饮食用度,是多么的精细讲究;还有衣物的更换,夏衣冬服年年更替,这对从小一身粗布麻衣长大的小鱼儿而言,真是极大的奢侈浪费。他一边看,一边想,难怪花无缺能被养成绝世无双的无缺公子了,这可都是钱扎扎实实堆起来的啊!!

      “哎哎,我说你们移花宫的两位宫主真的很矫情啊。”

      这一日,小鱼儿看到一本账目中蚕丝布料的采购支出,真是不由再次感叹移花宫的阔绰。

      “平常人家能有个素衣棉布已经很是不错了,你们倒好,连个里衣都是精细的江南蚕丝,真是浪费。”

      “江公子误会了,这种蚕丝不是两位宫主所用,是少宫主的衣物专用的。”

      侍奉在一旁的侍婢是跟在怜星身边多年的老人,所以对宫中大小事宜都记得清楚。

      “我的?”花无缺从账本里抬头满脸疑惑,他的吃穿用度难道不是跟跟大姑姑小姑姑一样,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少宫主可能不记得了。在您两三岁的时候,不知是吃了什么食物不对,还是其他原因所致,身上每年有一段时间总会泛红疹。多少大夫看了,开了药也不见好转。且每次那红疹发作,奇痒无比,寻常的衣物布料您穿着都会更加难受。于是二宫主便叫下面的人去江南一带寻最软最好的蚕丝给您做衣服,这才稍稍缓解了您的痛苦。后来您那红疹之症随着年岁见长,竟不药而愈,倒也不用再用这布料,但怕那红疹又再犯,大宫主索性便命人将那产丝的布庄买了下来,每年还是将所产的头等蚕丝做成布料送到移花宫给您用,至今未变。”

      小鱼儿手中的账册,看着已经有些年月,书页都泛黄了。他看了看首页记录的时间,果然是好几年前的,再随手抽出桌上看着挺新的几本,翻到衣物支出那项,那侍婢所言果然非虚。

      “嘿嘿,花无缺。你说你这两个姑姑,虽然对你狠是狠了些,但待你的心意,倒也并非全然是假。”

      小鱼儿这话说的看似漫不经心,但仔细听来却又有着些许的试探之意。只是花无缺在听到是邀月买下布庄后已经走神,右手下意识捏着身上衣角发呆,半天没反应过来。小鱼儿见状,也未再多言,低头继续看账本。那侍婢也知情识趣,退至一旁静候吩咐。

      入夜,小鱼儿看的头昏脑胀眼睛发涩,觉得不能再这样一鼓作气的干活了。拉着还想继续奋战的花无缺去了院子里,让侍婢们把饭菜也送到了外面来,说是要好好透透气再说。

      “哎,莫怪乎江湖中人人都称移花宫为圣地了,看看这景色,看看这美食,着实不错。”小鱼儿一边就着美景饮酒,一边继续感慨着移花宫奢侈的作风。

      “是吗?也许是我从小就看着这景色看习惯了,倒也没觉得多稀奇。”花无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至唇边抿了一口,口气淡淡。

      他虽依旧好似无事的样子,但这回小鱼儿是真的瞧出了万春流说的他的不对劲之处了。自下午那侍婢说了蚕丝的事情之后,花无缺虽然努力装镇定,但他不时的神情恍惚,早已经将他的心思透露无遗。

      小鱼儿有一口没一口看似轻松的喝着酒,心里却早已经急的跟热锅蚂蚁一样。他很想开口劝慰花无缺,可劝慰什么呢?怎么劝慰呢?这可真难到了他这天下第一聪明人,若是换做旁人绝对不会叫他有这样踌躇又矛盾,瞻前又顾后,但因为这人是花无缺,所以他即便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看着他伤心。

      “花无缺,你自小肯定也在这院子里练功吧?”小鱼儿环视了一圈这被桃树花香包裹的院落,看见四处都摆放着东西,可见往日痕迹。

      “是,以前我每日起床都是先在这院子里自己练一阵,然后再去见大姑姑,她每日……”

      花无缺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轻笑了一下,便闭口不言了。

      “你笑什么?”小鱼儿还等着他的后续。

      “我只是笑,只要身在这移花宫,每一处每一寸地方,无论我说到什么,似乎都会提到大姑姑、小姑姑。”

      “这怎么了?有问题吗?你是她们养大的,你生活在这里,她们也生活在这里,自然你的记忆里,件件事情都会与她们有关。”

      “……不提这个,咱们喝酒吧。”花无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每次只要提起邀月,他就会想起那日龟山上她说的那些无情的伤人的话。

      可他不想提,小鱼儿却不想他再次这样避过去。

      “忘不了就不要忘吧,别勉强自己。”他开口劝慰,用着他组织了很久的话语:“她们的好,她们的坏,你都想记着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我没有,我也不想记住。”被戳中了心思,花无缺意外的没有再遮掩,只是默默的反驳了一句,他这蔫巴巴的模样倒叫小鱼儿更不好受了。

      “可你这模样,我看着真不像想要忘记的样子。”小鱼儿放下酒杯,用手指戳了戳花无缺脸颊,想戳出个笑脸来,却没有成功。他干脆左右开弓,两边一拉,硬给花无缺拉了个假笑。

      “比哭还难看。”他评价道。

      花无缺心情不好,却也任由他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越发委屈了。

      “我真想给你那个镜子过来给你瞧瞧你自己现在这张脸,明明都伤心的透透的了?却还要故作坚强,给谁看呢?这里有没有旁人,只有我小鱼儿,你的好兄弟。”

      “小鱼儿,你不懂。”花无缺扒拉下小鱼儿的手,紧紧的握着,却又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知道我不懂呢?”小鱼儿牵着花无缺站起来,也不废话,就往院子外走去。

      “你以前每日跟你大姑姑练武的地方在哪里?”

      “这边。”

      虽然不明白小鱼儿要做什么,可花无缺还是老实的指了方向,被他拉着走了过去。

      “这里还有棋盘,你们平日还下棋吗?”

      “大姑姑喜欢下棋,以前我时常陪她。”

      在宫殿外待了没几多久,小鱼儿又抓着他去看棋盘。

      “这棵树上怎么有这么多剑痕?”

      下一秒,小鱼儿的目标又变成了树。

      “这是我跟小姑姑比剑时的剑气所致。”

      “那这里呢?”

      “这里是……”

      一处有一处,一点又一点,小鱼儿拉着他走了不知多久,每到一处都要问上一问与花无缺以前有关的事。刚开始花无缺还有些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随着每一处走过的地方,那些往昔扑面而来的记忆向他袭来时,他怎么还能不明白。

      “小鱼儿……别再走了。”

      他低着头,拉住了小鱼儿,阻止了他继续前进的步伐。他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手也开始不停的抖,若不是还被小鱼儿拉着,只怕此刻早已经消失不见,不知躲到那里去暗自神伤了。

      “你是对的。”

      花无缺抬起头,嘴角依旧试图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但满眶的泪水却早已经溢了出来,再也藏不住了。

      “就算大姑姑说对我好是假的,就算我是她报仇的工具,可是……可是我依然想记住跟她还有小姑姑生活的这十几年,哪怕这十几年里只有人情冷漠,欢愉都是片刻且零碎的,可我就是想记住。因为只有记住了她们,我花无缺这十几年的人生才是存在的。可是……”

      可是什么,花无缺不说,小鱼儿也知道了。

      邀月否定了他存在的价值,每个人都在大战前夕求他不要杀自己,每一个人都希望小鱼儿活,却没有一个人想让他花无缺活。所以,他才这么伤心、难过,却又不愿承认,不愿表露出来。可如今,这些全都叫小鱼儿逼出来了,他最后的坚持、底线,都叫小鱼儿瞧见了。

      花无缺心想,我是做哥哥的人,不应当这样在弟弟面前哭,可他着实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心口像要裂开似的在抽疼,这十几年来的人生也眼前一幕幕闪过,大姑姑最后的锥心之言更是一字一句的在耳边回荡,他已近崩溃。

      忽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有人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一字一顿道。

      “傻子,还有以后呢。花无缺的人生即便结束了,江无缺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呢。”

      花无缺透着泪水,瞪着小鱼儿很久,才颤声道:“江无缺?”

      “对啊,前面那十几年你是花无缺,花无缺的生命里只有仇恨,只有邀月、怜星;可以后就不是了,江无缺有江小鱼,以后他的人生里、记忆里,都会有江小鱼,而江小鱼的人生里、记忆里也都会有江无缺。这世上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别想再将这两人分开。”

      小鱼儿是笑着说这些话的,但他虽然笑着,但眼泪却也不禁流了出来。花无缺更是已泪流满面,哪里还能说得出话?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唯剩下哽咽随风而去。

      第二日,两人醒来的时候都有些不愿面对对方,因为实在尴尬至极。

      小鱼儿尴尬的是,那番哄人的话那么肉麻,他连哄女人都没用过这么肉麻的词,当时他怎么说出口的;而花无缺则是十分懊恼,哥哥的威严没保住,这以后在弟弟面怎么当个好兄长?

      不过再懊恼,那账本还是要继续看的。两人打开房门,同时踏出房间,各自都是先看到对方那一双肿成核桃的不堪入目的水泡眼。

      “早啊,江无缺。”小鱼儿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果然依着昨天的许诺,开始唤他江无缺。

      他将“江无缺”三个字说得特别有力,好像在向世界所有人特别声明,“花无缺”从此之后就是“江无缺”了!

      花无缺看着他,心中淤积的那些纠结,果然已经全然不见了。

      “早啊,江小鱼。”

      这是江无缺与江小鱼新人生的第一个招呼,他想,以后他们还会有更多这样时刻会留在生命的记忆里。

      (完)

      Ps:最后这句名字的梗是原著里燕南天说的,预示着新生吧。不过……

      小鱼儿:哥,你真的不考虑还是叫回花无缺吧,花无缺好听一点,江无缺太拗口了。

      花无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鱼花/兄弟向】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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