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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言: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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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发财最后一次看到李长脸是在监狱小铁门的更衣室门口,李长脸跟黄马甲小毡帽一块换上便装正站在门口等开门。薛队本来是带他去接见,路过这儿就看到了李长脸,俩人也没想到最后一次碰面是在这儿。
李长脸喊道:“小孩儿,你去干啥。”
朱发财说道:“我去接见。”
李长脸赶紧笑脸相迎:“薛队好。”
薛队笑着摆了摆手:“释放了?”
李长脸说道:“释放了。”
李长脸喝满一年释放了,但朱发财还没喝满,现在还要去接见,来接见的是他娘,说焦州市姨家的表哥明天结婚,今天顺道来看看他。朱发财本来想给他娘说自己减刑的事,怕最后减不成让他娘白高兴一场,但又想让他娘高兴,所以说自己有可能减刑。
他娘问:“能减多长时间啊?”
朱发财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是俩月。”
他娘又问:“那啥时候来接你?”
朱发财说道:“等我电话通知吧,具体啥情况监狱里面也说不清楚。”
他娘说道:“你表哥现在就在外面,可没办法进来。”
朱发财笑了:“知道了,没啥事你就走吧,我这不用操心。”
朱发财他娘走后,薛队领着朱发财也朝厂房走去,朱发财在路上问薛队第二榜的公示会不会有啥问题,薛队说问题倒没啥,但是减刑这事别说的太早,毕竟啥事都说不准。就拿特设来说,监狱是有符合的罪犯,但文件下来的太慢,像那些一线大城市监狱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焦州市这种四线小城市还没开展。
朱发财问道:“那我这次减刑不会再扣啥吧?”
薛队笑了:“那也说不准,但基本不会再出现啥问题。”
薛队说基本不会再出现啥问题,第二榜减刑人员名单公示下来到现在也确实一直没有再换过,朱发财也顺利等到了开庭。开庭那天一监区没有出工,因为这批减刑的人太多,光互监组成员就占了监区快一半。这次开庭是在上午,李队带着一监区的减刑罪犯和互监组成员一块上了三楼。
法庭正中央坐着审判长,旁边是审判员,另一侧坐着俩驻所检察官,书记员在审判长的前面做笔记。审判是按照减刑人员名单的顺序进行的,许法人的名字是第一个,审判长让许法人站在法庭正中央,其他人全部退后。
审判长问道:“许法人,请简要讲述一下你的犯罪过程。”
许法人也是第一次减刑,心里一紧张,嘴也跟着哆嗦,说话结结巴巴,本来一句话的事愣是说成了三句话,他的审判结束后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紧接着是胡意害和王公骗,俩人说话快,很快就结束了,但轮到李结巴就又慢了,不是因为李结巴说话结巴,而是他犯的罪有点可笑。
审判长问道:“李结巴,请简要讲述一下你的犯罪过程。”
李结巴说道:“我是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去小卖铺买烟,老板当时不在,于是起了歹意偷了一条烟,正准备走的时候被老板逮了个正着,于是扭头就跑,跑的时候还骂了人家一句。”
审判员翻开李结巴的犯罪档案问道:“你再重复一遍你的犯罪经过。”
李结巴重复道:“我是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去小卖铺买烟,老板当时不在,于是起了歹意偷…”
审判员打断了李结巴的话:“停,到底是偷还是抢?”
李结巴说道:“一开始是偷,后来算成了抢。”
审判员指着李结巴的犯罪档案说道:“这里面写着你是抢,不光抢了烟,还有微波炉和一千块钱吧?”
李结巴说道:“是。”
审判长问道:“抢钱和烟我们都能理解,你为啥还抢微波炉,它才值几个钱,你是咋想的?咋就还抢微波炉呢?”
李结巴低着头说道:“我是看见烟在微波炉上,工地正好缺个微波炉,就顺手给抢走了。”
一听李结巴这话,所有人都笑了,罪犯们才知道李结巴不光是抢钱和烟,还抢了微波炉,审判长结束了李结巴的审判,又喊王抢劫站在前面。
审判长问道:“王抢劫。”
王抢劫说道:“到。”
审判长问道:“王抢劫,请简要讲述一下你的犯罪过程。”
王抢劫说道:“我是跟朋友喝醉迷了路,在问路人的时候打了人家,在厮打的过程中还拿了受害人一块手表,定价五十元。”
审判员翻开王抢劫的犯罪档案问道:“到底是拿还是抢?”
王抢劫肯定的说道:“拿。”
审判员问道:“咋拿的?”
王抢劫说道:“在厮打的过程中,我从地上捡的。”
审判员又问道:“到底是从地上捡的还是从受害人手上强行拿走的?”
王抢劫说道:“反正我是从地上捡的。”
审判员说道:“要是不发生厮打,受害人的手表会无缘无故掉到地上?你的犯罪档案上面记录的是在厮打过程中强行从受害人手上夺下来的。”
王抢劫说道:“那不是我干的,估计是我朋友在厮打的过程中从受害人手上夺下来的。”
审判员问道:“那块表到底是你捡的还是抢的?”
王抢劫说道:“捡的。”
审判员啪的一声把档案收了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手表到底是你捡的还是抢的?”
王抢劫说道:“抢的。”
审判长喊道:“喊互监组过来。”
逯贩毒和芦开赌站在法庭之上。
审判长问道:“你俩是来干什么的?”
逯贩毒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俩是给王抢劫证明的。”
审判长又问道:“证明啥?”
芦开赌说道:“证明王抢劫符合减刑,在监狱表现积极,热爱劳动。”
审判长指了指逯贩毒:“那你呢?”
逯贩毒说道:“我互监组组长王抢劫积极改造,成绩优异,符合减刑。”
审判长问逯贩毒:“王抢劫怎么个积极改造,我看他一点认罪的态度都没有。”
逯贩毒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我才下队俩月,也不是多了解王抢劫的情况。”
旁边的刑法科干部一听这话急了:“我给你们说的啥?互监组成员必须满三个月以上,俩月的时间你咋熟悉他?”
审判长问检察院:“那这个证人是不是不能算数?”
检察院一个瘦中年人摇了摇头:“不能算数,必须再换个证人。”
刑法科干部问检察院:“那咋换个证人?”
检察院一个矮中年人说道:“只要是一个监室共处三个月以上的罪犯就行。”
刑法科干部又问审判长:“估计需要点时间。”
审判长问书记员:“现在几点了?”
书记员看了看手表说道:“马上十一点。”
审判长说道:“王抢劫一案先暂停,换下一个。”
下一个是朱发财,他也由紧张变得放松,不就是站在法庭上面陈述自己的犯罪经过吗朱发财拿着材料站在法庭正中央等待审判长的审问。
审判长问道:“朱发财。”
朱发财说道:“到。”
审判长说道:“请简要陈述一下你的犯罪经过。”
朱发财还没刚陈述两句就开始心慌了,他不是害怕的心慌,而是紧张,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又开始结巴了。
审判长说道:“停,你不同陈述了,审判员有什么异议?”
审判员说道:“没有异议。”
审判长问检察院:“检察院有什么异议?”
检察院瘦中年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异议。”
审判长喊道:“请互监组过来。”
刘诈骗和牛邋遢站在朱发财旁边等待审判长的询问。
审判长问道:“你俩是来干什么的?”
刘诈骗说道:“我们是朱发财的互监组成员,来佐证朱发财平常的表现符合减刑。”
审判长又问牛邋遢:“你是干什么的?”
牛邋遢说道:“报告,我是朱发财的互监组成员,今天来佐证朱发财符合减刑。”
审判长说道:“退下,下一个。”
朱发财、刘诈骗和牛邋遢仨人退出了法庭,刘诈骗和牛邋遢也是吓得一头热汗,因为上一批减刑没遇见过上法庭佐证这种事,这批却有,面对这么多国家干部,能不紧张?
刘诈骗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这回减刑咋这么麻烦?”
朱发财说道:“咱们也没办法啊,王矮子那次减刑也没这么多事。”
王矮子那次减刑确实没这么复杂,但这次减刑跟上次不一样,不光给的减刑指标多了,就连开庭的方式也不一样了,监狱一共三十个人减刑,审判完后已经是十二点了,检察院和法院的人走后,刑法科干部把减刑的罪犯们留了下来。
“你们都他妈说的狗屁啥?说王抢劫,还捡的表,咋不跟法院的人继续犟?又说教育监区的老寇,还乐于助人,帮助他人买生活用品,我他妈都能说你是收买人心,说个话都不会,活该住的头。”
众人虽然被刑法科干部臭骂了一顿,但减刑的事终于结束了,以后再也不用提这事了。朱发财也松了口气,紧张了大半年终于要解放了,其实他本来也就没敢想自己能减刑,如今却还真减了刑。就像彭建业所说,三年刑期的罪犯都没减刑,凭啥给他一年刑期的罪犯减刑,又如荆猥琐而言,一年刑期要是能减刑,鸡都会尿了。可如今监狱还就给一年刑期的人减刑了,鸡还真的会尿了。监狱不光给一年刑期的朱发财一个人减刑了,还有四组的李三河。朱发财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减刑,但他知道这里面还有薛眼镜的功劳,现在要是能让薛眼镜知道自己真的减刑就好了。
虽然开了庭,但减俩月还是一个月就要等法院的裁定了,下的早就能减俩月,下的迟只能减一个月。朱发财现在已经不在乎能减一个月还是俩月了,而是担心自己一个快要走的人会像李四毛那样飘起来,准确的说不是担心自己会飘,而是怕背后有人说他飘,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不管干啥千万要低调,还不忘跟比他早走三天的姚大头也说,但姚大头这段时间没有搭理过朱发财。其实朱发财也知道姚大头为啥不搭理他,因为俩人有点小过节,小过节也不算啥,就是一瓶饮料。
那瓶饮料不是朱发财的,也不是姚大头的,而是荆猥琐的,因为那瓶饮料是荆猥琐释放前一天晚上送给朱发财的。自从荆猥琐跟朱发财闹崩后俩人就没再说过话,他虽然是个喝透的老住家,但脸皮薄,不知道咋跟朱发财说话,于是让姚大头替他送给朱发财。但姚大头没把那瓶饮料直接给朱发财,而是又开始用那种喷嘴跟他打赌,说他只要能一口气做五十个俯卧撑就给一瓶饮料,朱发财一听这话心里乐了,一口气给姚大头做了八十个俯卧撑。
姚大头给朱发财饮料的时候才说这是荆猥琐给他发的散伙饮料,全屋人发的都是散伙烟,只有他不吸烟,所以换成了饮料。朱发财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姚大头这不是明摆着在他跟前耍小聪明吗?人家荆猥琐送的散伙饮料咋就被他变成了赌注?朱发财嘴上没跟姚大头说那么多,但心里觉得他这人不靠谱。
朱发财虽然觉得姚大头这人不靠谱,但为人还是很仗义,所以也就没跟他计较那么多,可姚大头却计较那么多了,因为他是个小心眼的人。姚大头没有从饮料上面计较,而是从自己躺地铺的事跟朱发财计较了,说朱发财半夜睡觉用脚蹬他的腿,脚气都传到脸上了,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姚大头不睡地铺了,忍着热又回到了上铺。
朱发财本以为姚大头不搭理他就算了,没想到姚大头还串通黄所得和党长腿俩人也别搭理他,黄所得和党长腿之所以也不搭理朱发财是因为他跟杨肥胖走得近,其实朱发财也不愿意跟杨肥胖走的近,可杨肥胖欠他钱还没还,不近不行啊,谁又理解他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