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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言:18 ...

  •   三八妇女节这天,监狱举办了帮教会探亲活动,罪犯可以跟自己的老婆一起上台表演节目。帮教会探亲活动是有名额限制的,每个监区只能上报三名,可在罪犯们眼里这是件丢人事,一监区也只有张骗贷一个人报了名。据薛眼镜讲,黄牛河监狱以前也有鸳鸯房,罪犯每年都有一次跟老婆同居的机会,本来是一件亲人相聚的事情,可出轨等问题却演变成了杀人事情,黄牛河监狱的鸳鸯房出过几次罪犯的老婆因为出轨而被杀害的事情,后来就改成同桌吃饭,可同桌吃饭花销太大,又变成了现在的探亲活动。

      所有罪犯们都欢呼,他们欢呼的不是干部们,而是在外面候场的女人们,因为女人们马上就要进来了。主持现场活动的毋科长喊话,所有罪犯抱头蹲下,不准东张西望,可还是会有个别罪犯偷偷瞄两眼,再不多看一眼恐怕就没机会了。

      教育监区队长是这次活动主办人,这次的活动一共分六部分。

      一:带领家属们参观监狱的吃住情况。教育监区队长拿着话筒带着家属们走进大院和监室,给她们展示罪犯们叠的被子和生活环境,让家属们亲身感受到监狱的生活其实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艰苦,如今是新中国、新时代、新监狱。

      “我们监狱的超市也不是以盈利为主,而是更好的方便罪犯们。”

      二:所有罪犯起立唱红歌。红歌是监狱之本,红歌是所有罪犯心灵改造的源泉,红歌是老一代的传承,更需要新一代的延续,红歌是中国所有人的精神,是所有人的魂魄,更是所有人的希望。

      “起立,所有人唱红歌。”

      三:各监区罪犯演出活动。凡是有才华的的罪犯均可上台现场表演,教育监区表演的是吹口琴和手语,其中就有黄马甲小个子和党长腿。一监区表演的是唱红歌,二监区表演的是致词,三监区表演的是小品,后勤监区表演的是跳舞,各有优势。

      四:夫妻同台表演。佛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这些夫妻们仍至死不渝守着他们,坚持着一个家。教育监区队长让夫妻同台表演并致词,讲述她们如何支撑下去的,鼓励自己的男人在这里面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减刑回家团聚。也就是这一段,让多少夫妻在场流泪,让多少罪犯心里惆怅不定。

      五:监狱长致词。前面的感人,后面的激励,监狱长致词,希望黄牛河监狱的所有罪犯早日回归家庭,重获新生,重新做人。虽然寥寥几句,却激励起了所有罪犯的心灵。

      六:尾声。各监区按顺序自行带回,亲属家人场后团聚。

      三八妇女节帮教会探亲活动结束后,最高兴的不是那些和家人相处的罪犯,而是李四毛,因为他明天就要释放了,熬了一年十个月,终于熬到头了。李四毛当天晚上就给他外面的兄弟写了封信,让他兄弟买点西红柿和鸡蛋去西郊的养老院看望他的父母,他爹年纪大有糖尿病不敢吃甜的,李四毛在信中再三叮嘱,他出来以后一定走正道,为父母争口气。

      李四毛一走,以后就看不到批斗大会了,在这屋住了一年多,想不到明天就要释放了,最舍不得李四毛的人就是薛眼镜和彭建业,这以后去省城上哪找李四毛这种人才。

      彭建业:“四毛,这都要走了,也不留个地址,以后咋去找你?”

      李四毛:“放心,我早就把联系方式给你们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你们。”

      薛眼镜:“你要走了,也不管我了。”

      李四毛:“眼镜哥,等我下个月过来给你送点生活用品。”

      薛眼镜:“不用,你在外面能顾好自己就行了。”

      李四毛把朱发财喊到公告栏的地方,以后有啥事也不能照顾他。李四毛指着墙上王抢劫和杨肥胖的名字给朱发财看,这俩人不是啥好东西,但又不能离开他俩。朱发财不明白了,既然不是啥好东西就离他俩远点,咋还能离不开他俩呢?

      “彭建业释放一个月后薛眼镜就释放了,再过一个月毛哥也释放了,一监区的领头羊没了,自然也就该换人了。”

      “换谁?”

      “听小道消息说杨肥胖会接手大组长这个位置,有人说他可能调到二组,也有人说还在三组,不管在哪都不能得罪。”

      “那我的事你也别忘了。”

      “没忘,等我下个月来给薛眼镜送东西的时候顺便把你的事给处理了。”

      “行。”

      第二天一早李四毛就释放了,临走前还拿了三盒烟。彭建业笑了,这个李四毛,临走前愣是把闫迷蛋那两条烟给骗完,临释放还不肯放过最后三盒。

      闫迷蛋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在家种地,闲的时候打点零碎工。他母亲在一家小工厂扫地,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收入,一个月还要给他打三百块生活费。闫迷蛋为了吸烟把所有钱都买成了烟,到头来一根也没吸到,全被李四毛给骗走了。闫迷蛋为了生存,给一监区各组的罪犯洗衣服和值班来换东西吃。杨肥胖看不起闫迷蛋,说他生下来就是条狗命,还故意刁难不让他吃饭,每顿只能吃一个馍。

      一到吃饭时间闫迷蛋就会一个人蹲在门口,他把馍掰碎放到碗里,再用方便面调料拌着吃。王抢劫笑了,说这饭叫迷蛋炒馍,多少东西都换不来的手艺。闫迷蛋不在乎自己吃的啥,因为他相信李四毛肯定会打钱过来,一想到这里他就是拍手大笑,到时候就有吸不完的烟和吃不完的东西了。

      屋里的人宁可让闫迷蛋饿死也不给他一口东西吃,因为闫迷蛋不光长了张絮絮叨叨的嘴,还有双小偷小摸的手,只要晚上轮到他值班的时候就会少东西。李四毛临走前把排班这事交给了朱发财,值班本上的名字不算数,另外一个本上才是真的值班名单,这是李四毛创的规矩,为的就是罚闫迷蛋和王耗子这种干不够活的人。

      闫迷蛋一晚上最低值三个班,用王抢劫那句话说,闫迷蛋不值三个班就睡不着觉。可只要闫迷蛋值班屋里就会丢东西,刘诈骗丢过烟,王耗子丢过方便面,周歪嘴丢过卫生纸,王抢劫丢过饮料,就是亲手逮住了也不承认,薛眼镜明知道是闫迷蛋偷的也没办法,人也教育了,可就是死性不改,说到底还是人赃俱没获,烟吸了,方便面吃了,卫生纸用了,饮料喝了,证据全被闫迷蛋给销毁了。

      这回魏斗殴又丢了双袜子,袜子在监狱是稀缺货,本来就不够穿,现在又丢了一双。魏斗殴说啥也得找到这双袜子,他敢肯定就是在屋里丢的。

      “闫迷蛋,你过来。”

      “咋了?”

      “你拿我的袜子了没?”

      “啥袜子?我没看见,我的袜子还穿不完了,拿你的干啥?”

      “这话是你说的啊?要是让我发现袜子是你偷的能打死你。”

      魏斗殴知道是闫迷蛋偷的,可没有证据证明,他又去找薛眼镜帮忙,希望趁早上吃饭的时候屋里人都在,问问谁捡了双袜子没。薛眼镜问在吃饭的时候先问了闫迷蛋,因为他知道屋里其他人都有东西,也没有偷别人东西的习惯。

      “闫迷蛋,我问你个事。”

      “啥事啊,组长。”

      “魏斗殴的袜子丢了,你看见没?”

      “他的袜子丢了关我啥事,反正我没看见。”

      闫迷蛋说的理直气壮,所有人也都信了,万一不是闫迷蛋拿的岂不是冤枉了一个好人?可就在闫迷蛋去刷碗的时候被周歪嘴给绊倒了,也就是这一跤让魏斗殴更恼了,跑到闫迷蛋跟前就扇了他一巴掌。

      “你他娘的不是说没拿?脚上穿的是啥?”

      “这是我家人送的,咋了?”

      “放你娘的狗屁,你家人啥时候送过东西?”

      也就是周歪嘴这一绊让闫迷蛋彻底露馅了,人赃俱获抓了个现行,可闫迷蛋还咬死不承认偷了魏斗殴袜子。薛眼镜急了,拿着衣架把闫迷蛋喊到墙角最后问他一遍,袜子到底是不是偷的。闫迷蛋实在编不下去了,最后说是在地上捡的。薛眼镜拿着衣架朝闫迷蛋头上使劲儿摔,逮住都不承认,又说是地上捡的?

      “人家邹眨眼都知道没烟吸去努力挣,你就知道偷,手咋那么不沾闲?”

      “我错了组长。”

      “多少回了?都是一个屋的你也偷?真要是没啥找别人借,难不成还不借给你?”

      “以后不偷了。”

      “这是最后一回啊闫迷蛋,敢再有一回,直接给你拉到干部那去。”

      闫迷蛋之所以偷东西主要还是因为他没有,薛眼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发动屋里的人每个月赞助闫迷蛋点东西吃,但闫迷蛋需要替别人值班,这是双方自愿的事,不存在什么牢头狱霸。

      朱发财年前买的一箱方便面没咋吃,以俩月不用值班的交换给了闫迷蛋。闫迷蛋嘴不停,没几天就把换来的东西全吃完了,又给朱发财说不能替他值俩月班,这样不划算。同样接到这句话的人还有周歪嘴和王耗子,闫迷蛋这不是明摆着把东西吃完就开始耍无赖么?周歪嘴不乐意了,他娘了个腿,气得大骂闫迷蛋不是个东西,还朝他头上扇了一巴掌。

      “你娘的把东西吃完就不想值班了?”

      “又不光是你一个人,朱发财和王耗子的班我也不替了。”

      “我不管你跟他俩说的啥,我的班你必须值俩月。”

      “不值。”

      “不值是吧?”

      周歪嘴也不想跟闫迷蛋说啥了,一脚又踹到他的腰上,拽着衣领就打。魏斗殴赶紧喊人拉开了他俩,这要是□□部看见了,俩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有啥事叫组长解决。

      周歪嘴:“就是告到组长那,闫迷蛋也得把班给我值了。”

      闫迷蛋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不光薛眼镜烦闫迷蛋,杨肥胖还总是冷不丁给他穿个小鞋,这事到了薛眼镜面前,他也不判定是闫迷蛋理亏 ,当初咋答应人家的事现在还得咋办到,就是告到干部那也还是同样的结果,因为这是犯人之间的事情。

      闫迷蛋在三组混不下去了,整天一个人蹲在门口喊麦消遣时间,心想李四毛啥时候给他卡上充钱呐,再不来就真的饿死在这了。

      李长脸和李右瘸俩人在一监区小有名气后就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吸着毛哥送的烟在走廊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俩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逗闫迷蛋和邹眨眼这俩二傻玩。

      李右瘸:“嘿,蹲在门口干啥了闫迷蛋。”

      李长脸:“咦,三组啥时候出了个门神?”

      闫迷蛋:“大爷,给我弄根烟吸呗。”

      李长脸:“啥?你他娘的喊啥?给我喊老个球了,还能给你?”

      李右瘸:“日你娘的俺俩有这么老?喊叔。”

      闫迷蛋:“长脸叔,右瘸叔,弄根烟吸吸呗。”

      李右瘸:“奶奶的,你咋混的?”

      李长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扔给闫迷蛋,说他是个爹不亲娘不疼的人,混的连根烟都吸不起,闫迷蛋接过烟没跟着李长脸和李右瘸去吸烟区,而是高兴的趴在铁笼上朝三监区大喊。

      “叔,我有烟吸了。”

      “看把你能的,我的烟吸不完。”

      “那你给我扔几盒呗。”

      “都在仓库里面锁着,现在拿不出来。”

      “叔,你还有多长刑期啊?”

      “我还早哩。”

      “那我比你先走,我六月四号释放。”

      “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刚出来就又被抓进去了。”

      “不可能,我又没有余罪。”

      “前几天你们一监区是不是有个人被拉走了?”

      “你咋知道了?”

      “废话,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

      “你有没有吃的,给我扔点呗。”

      “年后到现在监狱都没发货,哪还有吃的,我也是四处借的。”

      “咦,你那么有钱,没吃的谁信呐?”

      李长脸和李右瘸夹着烟站在吸烟区看着闫迷蛋那没出息样儿,日他娘的要烟又要吃,人家凭啥把东西给他个二傻。李长脸看见朱发财端着洗脸盆晾衣裳,把他喊了过来。

      李长脸:“小孩,听说你还能减刑了?”

      朱发财:“哪听的?我哪有那个命啊,别人都是胡扯的。”

      李右瘸:“减啥刑?住到刑满释放才叫喝劳改,要对得起国家管咱们的一日三餐才行。”

      李长脸:“小孩是有减刑的机会,不过就像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眼前却一片黑暗。”

      李右瘸:“他娘的,叫我说你去找个金店一抢去球了,抓住直接枪毙拉倒。”

      李长脸:“那你咋不去?”

      俩人的二人转又开始了,蹲在后面吸烟的彭建业笑了,这俩老喝家真他娘的能逗人乐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前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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