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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言:14 ...

  •   黄牛河监狱是年二十三祭灶那天放假的,所有罪犯都欢呼,各屋也都开始热闹起来。这里面啥外来物品都没有,罪犯们唯一的乐趣就是打扑克牌赌博,扑克牌是监狱规定给罪犯们发的福利,但要求一点是不能参与聚众赌博,如果发现将按监规处置。可罪犯们也学聪明了,那些撕碎的纸条筹码不再用了,反而学会用登记本计数,就是让干部在摄像头里面看到也不怕。

      屋里的罪犯们挤进摊子摔牌大声吆喝着,赌博也是有固定人选,有钱人跟有钱人大赌,没钱人跟没钱人小赌。罪犯们最离不开的就是吸烟,赌博也全都是为了烟,有钱人跟有钱人按一条或者一盒来赌博,没钱人跟没钱人按一根或者三五根来赌博。朱发财既不吸烟也不赌博,而是在屋里看李四毛、邹眨眼、闫迷蛋和周歪嘴四个人赌博。

      邹眨眼是地主,李四毛、闫迷蛋和周歪嘴仨人配合。李四毛看邹眨眼胡乱整手里的牌,偷偷的笑了,这个二傻做地主保准输了,他旗开得胜打出了一对顺子让邹眨眼接,邹眨眼不要让闫迷蛋接,闫迷蛋不要让周歪嘴接,可周歪嘴也接不上又让李四毛出牌,李四毛一鼓作气又打出了几把大牌还是没人接,他这回再也没有旗开得胜的气势了,搓着手里的牌给闫迷蛋和周歪嘴暗示自己只剩几张小牌了。僵持了几个来回李四毛没有跑成,反而让邹眨眼把手里的牌快给扔完了,邹眨眼呲牙笑着把手里的两张王牌露给他们仨,李四毛把手里的牌扔到了登记箱上就要走。

      邹眨眼伸出手说道:“拿烟。”

      李四毛扭了一下头:“找闫迷蛋要。”

      闫迷蛋瞪大了眼:“凭啥你输了让我给?”

      李四毛指着闫迷蛋:“要不是你瞎出牌邹眨眼能赢吗?这根烟你不给谁给?”

      闫迷蛋不服气的瞥了一眼:“让周歪嘴给。”

      周歪嘴一抬头急了:“凭…凭啥我给…给…”

      闫迷蛋起身也要走:“那凭啥我给?我没不给。”

      李四毛拉住了闫迷蛋:“是你把牌出错了,就得你给。”

      邹眨眼也不知道找谁要,对着李四毛和闫迷蛋俩人说道:“快点给我。”

      闫迷蛋把烟塞进口袋:“我不给。”

      这矛盾本该是赢家和输家才发生的,可眼前却是输家自己窝里斗的,李四毛铁定怨闫迷蛋瞎出牌才让邹眨眼赢,自己说啥也不出这根烟。邹眨眼本该赢三根烟,却只收到了两根烟,心里咋也过不去,说啥也得要这根烟,可不知道到底谁出这根烟,找谁要这根烟。四个人越说越说不清,也从说变成了吵,吵得薛眼镜没办法安静的看书。

      薛眼镜放下书大吼道:“日你娘的,吵啥吵?”

      李四毛怂了:“眼镜哥,没事。”

      邹眨眼上劲儿了:“眼镜哥,他仨耍赖少给我一根烟。”

      薛眼镜听烦了:“玩得来就玩,玩不到一块就别玩,不就是一根烟,过来我给你一盒,这事翻页了。”

      薛眼镜给了邹眨眼一盒烟又把朱发财叫过来,问他刚才到底怨谁,朱发财也没说怨谁,而是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讲给了薛眼镜。薛眼镜也没说啥,给朱发财拿了一瓶饮料,说以后想吃啥只管说。

      “蛋籽儿,听哥的,好好干,你绝对有减刑机会,只要花几个钱送礼绝对能减刑。”

      “找谁送礼?”

      “咱们监区有八大干部,咱们一监区队长甄队、政委薛队、教导员郝队、资料管理梁队,还有马队、桑队、白队和候队。”

      “送给谁?”

      “那看你想送谁了,可以问问卢寻衅送的谁。”

      “二零一九年是国家七十周年,听毛哥说今年的活动也比往年多,哥给你多报几个名额,你去参加就能挣分,没事的时候再写文章投稿,五个月下来挣六百分正好一个表扬。”

      “嗯。”

      “这回报货,你都报了点啥?”

      “我就三百块钱,也没报啥。”

      “等发了货,你想吃啥就来拿,别跟哥客气。”

      “嗯。”

      临近过年,监狱大批进货让罪犯们购买,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也好好过个年。监狱院里院外都忙着搬年货,李长脸跑到三组找朱发财问他都买点啥,朱发财说也没买啥,就买了点面,李长脸拉着长脸咦了一声,大过年的光吃面哪行?朱发财知道李长脸有啥目的,也没搭理他就搬着面往仓库走了。

      王毁财拉住了朱发财:“你买烧鸡和牛肉了没?”

      朱发财摇了摇头:“没有。”

      王毁财拍了拍胳膊:“等会儿去二组找我,给你撕个鸡腿尝尝,牛肉和柚子一会儿给你拿几个。”

      朱发财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经常吃这东西。”

      王毁财咦了一声:“真的假的?”

      朱发财一本正经的说道:“真的,你留着慢慢吃,不用操心我。”

      朱发财把面放好回到三组,薛眼镜又喊他跟王抢劫一起去洗几个苹果,这也是他第一次跟王抢劫接触。王抢劫不怎么说话,俩人还是在水房的时候唠了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在这里头,切记一句话,少说多听。”

      “嗯。”

      朱发财听不出来王抢劫跟他说这番话是告诫还是警告,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朱发财的预感不是胡乱猜测,而是有根据的,他没来之前王抢劫在三组是年龄最小最招人待见的,可他来了之后不光把王抢劫的位置给顶替了,还得到薛眼镜、彭建业和卢寻衅的照顾。

      大年三十那天,全监狱的罪犯包起了饺子,后勤把绞好的面和肉馅分给监区,监区再分给各个小组,各组又个人分工,擀面皮的、包饺子的,撒面的也全都齐了。王矮子和朱发财是包饺子的,刘诈骗和魏斗殴是擀面皮的,邹眨眼跑到饺子馅跟前也要包,薛眼镜给了他一根烟打发了,连鼻屎都敢往嘴里塞的邋遢货,要是让他包了,估计这饺子就没人敢吃了。

      不干活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彭建业这种老喝家,一种是不讲究卫生的闫迷蛋,彭建业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床上弹伴奏,让闫迷蛋跟着调唱出来。闫迷蛋吸溜了一把鼻涕,他不是唱的,而是照着歌词念了出来。

      “夹紧,唱的啥玩意儿?”

      “彭叔,我不会唱啊。”

      “把你那个啥麦给我喊出来。”

      “喊麦?”

      “对,就是喊麦,给我喊出来。”

      “我不会喊这个,叫俺师傅来吧。”

      “李四毛去哪了?”

      “好像去打电话了。”

      监狱规定,在押罪犯每个月都有一次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机会,薛眼镜让朱发财给他娘打个电话报平安,证明自己在这里头过得很好,不要让家里人操心。朱发财连手上的面都没空擦就跑进了谈话室,谈话室地方不大,是放图书和吃药的地方。今天是白队值班,白队吩咐张骗贷负责登记电话记录,这也是监狱规定。

      朱发财第一次没给家里打通,第二次是打通了,可接电话的不是他娘,而是他爹。两年前的今天,朱发财没有亲眼看到他爹走,但却听到了。两年内他从没有问过他爹的下落,也没想看过他爹一眼,在外面的时候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爹,但现在他全都想通了,他爹永远都是他爹,他也只有这么个亲爹。

      “乖,在里面咋样啊?”

      “可爽了。”

      “过完年爹就来看你。”

      “让俺娘接电话。”

      “里面过的咋样啊孩儿。”

      “啥都有。”

      “过完年让不让你爹去看你。”

      “随便都行,不说啥了,我们今天忙着包饺子。”

      没打电话报平安之前朱发财是心不在焉的包饺子,打完电话后朱发财不光包饺子,还教别人擀面皮。李长脸和李右瘸跑到三组看朱发财还会做这活,专门跑到薛眼镜跟前夸朱发财啥活都会干。

      李长脸站在薛眼镜跟前说道:“咦,小孩儿啥都会干,包的饺子真不错。”

      李右瘸接了一句:“那是,年轻人干活麻利。”

      薛眼镜没搭理李长脸和李右瘸,而是走到朱发财跟前摸了摸他的脸:“蛋籽儿,给你娘打电话报平安了没有?”

      朱发财抬起头笑了:“打了,俺爹说过完年过来看我了。”

      李长脸跟了过来:“那你过完年可是有花不完了钱。”

      大年三十不光包饺子,还要看春晚,据毛哥说今晚电视会播到凌晨,杨肥胖一听这话坐不住了,赶紧让王抢劫去仓库拿吃的做几道点心。晚上七点半的时候通知各屋人员到齐开始看春晚,屋里的人拉出登记箱把吃的摆在上面,除了监狱发的福利外,关系好的罪犯也把自己买的东西拿了出来坐在一块吃。

      薛眼镜他们四个是这边最大的一摊,也只有彭建业和王矮子这种老住家才有能耐跟他们一块吃吃喝喝,这可苦了窦盗窃和朱发财,没有彭建业,他俩人也不知道咋闹腾。薛眼镜把朱发财喊了过来,让他也过来尝尝,有甜苹果、酸柚子、香奶茶、熟花生、冷饮料,外面有的这里面也都齐了。

      薛眼镜指了指上面的东西:“多吃点蛋籽儿,就是给你留的。”

      王矮子把一盆东西递给了朱发财:“这个牛奶苹果不错,推荐你多吃点。”

      牛奶苹果是王矮子和薛眼镜用购物卡切成的,拌了一袋奶粉、一杯香飘飘和一袋白糖泡到了现在,朱发财吃了几口太甜,又不敢说不好吃,还没刚放下,卢寻衅就让他吃,今天必须吃完,不吃完就是不给面子。朱发财知道卢寻衅是个爽快人,说啥今天也得把这盆牛奶泡苹果给吃完,他却不知前面那些人都投出嫉妒的目光。

      过年放假,干部开门的时间也比以往晚了很多。以往朱发财都是看别人起个差不多自己才起来,可今天他却是第一个起床的。朱发财本来也不想起床,可肚子里一直咕噜咕噜的叫唤,不是饿,而是拉肚。

      一监狱的厕所跟教育监区的厕所不一样,一监区厕所小,只有七个坑位,一百多号罪犯也不光就朱发财自己上厕所,等来等去就差拉裤子里了。朱发财回到三组的时候卢寻衅醒了,准确的说不是他自己睡醒的,而是被朱发财晃床给晃醒的。

      “小发财,拉稀了吧?”

      “你咋知道了?”

      薛眼镜躺在床上笑了:“吃一盆牛奶苹果,不拉稀都成铁胃了。”

      今天大年初一,所有罪犯都要吃自己监区包的饺子,毛哥趴在窗户口喊薛眼镜赶紧起来,干部通知,每个监区派几个人去后勤厨房下饺子,赶紧叫各组的人去仓库把饺子搬出来。

      “蛋籽儿,你跟王抢劫喊咱们三组的人去搬饺子。”

      “中。”

      朱发财还没去后勤看过,也想去厨房下饺子,可彭建业不让他去,凡是去后勤厨房下饺子的罪犯都是有头有脸有关系的,一个小蛋籽儿去干啥,在别人眼里狗屁不是一个。

      下好的饺子有大有小,大的跟石头那么大,小的跟指甲那么小。彭建业是一监区打饭的,拿着饭瓢舀出来看了一眼,这他娘的咋吃?大的不熟,小的煮烂了。

      饺子不如家里的饺子,可朱发财跟着彭建业总是有吃不完的饭,面汤掺奶粉,早饭顿顿有肉和蛋,还有监狱一顿俩菜的福利,虽然跟家里天差地别,可在监狱里却是齿颊留香。

      所有人都在吃饭,唯独邹眨眼哈哈大笑跑了进来,他把一盒芙蓉王烟塞给王耗子,监狱里面从来没有卖这种烟的,说啥也得等别人吸完了再拿出来卖个高价钱。屋里的人看见这盒烟都眼冒金光,不光邹眨眼觉得这是盒好烟,他们也觉得这盒烟好,监狱从来没有卖过芙蓉王,只有托关系送进来。

      彭建业问道:“眨眼,这是谁给你的烟啊。”

      邹眨眼嘿嘿傻笑:“毛哥,是毛哥给我的。”

      卢寻衅问道:“眨眼,能不能把这盒烟给姐夫?”

      邹眨眼摇了摇头:“不能不能。”

      卢寻衅不乐意了:“那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夫了?”

      薛眼镜接了一句:“不认了,是吧?眨眼。”

      邹眨眼点了点头:“嗯,不认了。”

      卢寻衅从口袋里掏出烟:“我用五盒红旗渠换。”

      邹眨眼看都不看一眼:“不换不换。”

      窦盗窃咽了口饺子说道:“眨眼喝耗子跟夫妻差不多,自己挣的烟都让耗子保管。”

      王耗子唉了一声:“可拉倒吧,我的烟都叫他吸了。”

      薛眼镜说道:“赶紧吃饺子,眨眼,下午拔河就靠你跟迷蛋了。”

      拔河比赛是在下午举行的,一共五个监区,每个监区挑出十个人参加比赛,一监区的人没有教育监区的人多,也没有后勤监区的人壮,更没有三监区的年轻气壮,毛哥在各组挑来挑去也只能选邹眨眼和闫迷蛋这种货。

      比赛是在大院内举行的,薛眼镜带着朱发财去当啦啦队,五个监区的干部抓阄,候干部抓的是跟教育监区比赛,一场激烈的拉力赛也就开始了,各监区的罪犯为自己人喊着加油。

      朱发财没有喊加油,而是跑到教育监区的人群中找党长腿,党长腿还是一点都没变,可朱发财比在教育监区的时候更胖了,穿着棉袄胖的就像个球。

      “你咋胖成这样了?”

      “队下生活太好。”

      “你找彭建业了没?”

      “找了,走,咱俩找彭哥去。”

      朱发财和党长腿在一监区啦啦队中找到了正在嗑瓜子的彭建业,百年难见一回,遇见就先要烟,彭建业从口袋里把烟全部都给了党长腿。

      “你这娃子也不知道给我先拜个年,上来就问我要烟。”

      “咋给你拜年?也没办法磕头。”

      “你还有多长时间下队?”

      “估计过完年就下队了,我下到三队是板上钉钉的事,能不能给我弄到一队啊彭哥,我不想去三队。”

      “这事不好说啊,我也没有把握,这事你先别给别人说,等我消息。”

      “中,那我就等了啊。”

      朱发财不光去找了党长腿,还找了王大明,他偷偷朝王大明手里塞了一张纸条,让他和芦胖子再试试,用李长脸那句话说,要是哪根筋正好没接准就成了呢?王大明把纸条塞进了口袋,这事成不成也说不准,但必须坚持去尝试。正说话的时候,教育监区和一监区突然吵了起来,两拨人被迅速分开,王大明和朱发财也因为这事没把他们的事给说完。

      候干部跟教育监区的刘干部吵了起来,两个监区的罪犯们也跟在自己干部后面吆喝了起来。这事不能说怨谁,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能迁就谁,也不是因为迁就不迁就的问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荣誉俩字,谁输谁赢那可是会在监狱流传下去的。刘干部不高兴了,教育监区那么多壮汉拔不过一监区那是有原因的,头一场比赛把二监区给拔下去后教育监区的罪犯们也都没力气了,一监区这时候出来挑战教育监区那就是趁人之危,这事不公平。候干部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去年一监区之所以能输,那是先跟二监区拔河把力气都使完了,教育监区之所以能赢那也是趁人之危。当初一监区敢作敢当承认自己输了,同样的事情,教育监区就敢做不敢当,如今倒好,还贼喊抓贼,自己先喊屈。

      刘干部急了:“今天这次不算,让我们教育监区的罪犯们休息一天再比赛。”

      候干部更急了:“你爱跟谁比就去跟谁比,我们一监区不奉陪你们。”

      俩干部两句话说不到一块,各喊各监区的人带回去,拔河输赢这事今天做不出了断,改天必须要了断。俩干部生气了,各监区的罪犯也都气恼了,可李长脸和李右瘸俩人笑了,本来就是个拔河比赛,河没拔成倒拔出了一对仇家,用李长脸的话说,等着看这俩监区来回弄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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