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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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醒来时天还黑着，清冷的月光和暖色的路灯光融在一块儿从窗外透进来，边界分明地洒向房间一角。说“醒来”倒也并不准确，只是混沌的大脑在药物作用下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额头不断有湿意浸开，秦风抬手，抓下来一方沾了水又被细心拧干、齐整叠起的毛巾。水泽润湿了手指，停滞的齿轮逐渐转动，他回忆起先前被人唤醒的经历。
是夏起。
也只会是他。
秦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侧头望向沙发的位置，稀薄的光线被尽数吞噬了般，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隐在阴影中。
同样是异国的深夜，一天前，他无法克制地想象着某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目光转向身旁盛着清水的塑料盆，秦风用毛巾擦拭干涩的双眼。
灯红酒绿的不夜城已然陷入了沉睡，寂静的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气音，像是被锁进了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遥远而沉闷，伴随着心脏的搏动一震一震，缓慢滑向即将破茧盛放的白昼。
“——太阳晒屁股啦！”
耳边炸开一声堪比邮轮鸣笛的叫唤，秦风只觉得大腿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睡眠被强行打断，头疼和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比烦躁。
跳下被摇得嘎吱作响的折叠床，刚刚摆脱了病痛折磨的人瞪向眼前这“新鲜出炉”的噪音污染源，“这、这才不到六点，哪儿来的太阳！”
去而复返的唐仁咧着嘴，对自己扰人清梦的行为毫无愧疚，“你们年轻人可不就是初升的太阳，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说罢他努了努嘴，“你看看人老夏，起得多早！”
被点名表扬的人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揉着眉头。
“你、你放屁，他就是被你吵醒了！”
“我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坐着！肯定是起床了！”
最终还是忍无可忍、顶着一头乱发冲出卧室的阿香结束了这场小学生似的斗嘴。
洗漱完毕，收拾好折叠床，毛巾和塑料盆已经被夏起拿去清洗，没什么事可做的秦风看向同样无所事事的唐仁，“所以你是想通不跑路了？”
后者挠头抱怨道，“以为可以回国，谁知道那船是开去几内亚的！”
不出所料，泰哥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直接找到一条能同时打通两国关系的路子，秦风摇摇头，仔细翻看起唐仁带回来的那叠牛皮纸封面的档案。
颂帕死于脑后的重击，痕迹与现场染有血迹的降魔杵吻合，好巧不巧，凶器上检测出唐仁的指纹，而根据监控显示，颂帕被害的这段时间内更是只有他一人进出过雕塑工坊，警方搜查出的证据与“唐仁就是杀人凶手”的推论可谓严丝合缝。
被迫放弃美容觉的阿香买回了早饭，夏起从她手上接过，分别递给正在头脑风暴的两人。昨晚步步紧逼的急迫感荡然无存，几人围坐在一处，听故事似的随着“凶手”复盘着当天的事情经过，甚至莫名生出一丝悠闲的气氛。
几番追问下来，唐仁就像是追着兔子误入异世的爱丽丝，稀里糊涂地就被押上了绞刑架，这更加激起了秦风的兴致，他当机立断决定先从送货的目的地查起。
接下来的行程有了安排，唐仁老调重弹地黏着阿香告别去了。夏起把散乱的档案一张张理清，又从身旁人的手中接过空空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退烧了吗？”
秦风正咽下最后一口早饭，闻言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案情中抽离出来，“嗯？嗯。”
“阿香这里只有青霉素，还好你不过敏。”长发的少年露出笑容，动作自然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过于亲昵的举动让秦风一时怔在原地，拉近的距离令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夏起棕色的眼和纤长的睫毛，以及眼下单薄皮肤透出浅淡的青色——他休息得并不好。
身体僵硬，大脑却保持着惯性飞速运转。
仔细想来，唐仁那句“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坐着”并不是找补的谎言，凌晨时没能完全分辨出的黑色轮廓只将将占据了沙发的一小部分，是坐姿。答案呼之欲出，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发热，因为担心自己服药后会出现过敏症状，夏起守了一夜没睡。
像是要被眼前人的目光灼伤，秦风猛地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喉咙不自觉地抽噎了一下。
刺骨的寒，沸腾的热，难以言明的某种东西攀附上了他的脊背，从尾椎骨的位置一路向上，有生命般地刺入肌肉、扎进血管，细弱的枝条抽出嫩芽，舒展成翠绿的叶片，在养料的催化下继续生长，终于开出花来。
“你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夏起收回手，食指轻轻摩挲着拇指指腹，似乎被用力捏紧的疼痛感还残留在上面，“没关系的。”
三人告别了阿香，趁着清晨路上行人不多，紧赶慢赶地来到了海天大厦的停车场，毫不意外，那辆面包车已经不见踪影。
唐仁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盏竹蜻蜓似的道具，随着金属质地的横轴旋转，他念叨起一段古话，附庸风雅地介绍着手中这“中华瑰宝”。
“寻龙尺？”
“嘿，还是老夏识货，”唐仁一改刚才的严肃，喜滋滋地应话，“你也对风水有研究？”
夏起摇头，“只是有认识的人对风水很感兴趣。”
停车场已经废弃，内部光线暗淡，墙壁绿痕斑驳，想必选定这里作为送货地点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一辆过于普通的面包车，没有监控，更不会有目击者。
秦风对便宜表舅玄学探案的精神不置可否，“你寻出什么了？”
“心意合一，剑指为南，”唐仁紧紧盯住停止了转动的寻龙尺，大喝一声，“凶手在南方！”
身后两人无奈一笑。
积攒了大量灰尘的地面好似一张墨纸，细细拓下四道车轮印，其中一道分外显眼。
“左前胎应该是新换的。”新胎未经磨损，凹凸不平的胎面花纹更易留下痕迹，正说着，一丝与停车场格格不入的气味钻进了鼻腔，秦风想也不想直接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追踪气味来源，是一片干燥的鱼鳞。
出色的嗅觉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秦风举着鱼鳞，掏出手机照了一张，抬头瞥见夏起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下一步？”
秦风拍着衣袖和裤腿上的灰尘，闻言略显兴奋地笑了起来，“海鲜市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