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人间》宋鸢辞

1、第 1 章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天地一片混沌，一片光明照射进梦中，眼前被闪了一下，随后天地变成一片火海，所有人都在努力逃离火海。
　　耳边充斥着人们的呼救声，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这是人间炼狱。
　　他就好像世界中心，手中拿着一把剑，剑身被蓝色的光芒包围着，让他看不清楚手上的剑是什么样子。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握紧那把剑，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剑插入地下。
　　然后，他便从梦中惊醒。
　　座上的人还在看着他。
　　“元御哥。”
　　他这时才想起来，方才他在听元御仙君讲学，听着听着困意袭来，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下身上还披着元御仙君的外套。
　　“嗯。”
　　那人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确是极温柔，双眉微蹙，显得眉心中的先神印记更加红艳。
　　“流光，你来这里多久了？”
　　“今日是第三十九日。”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元御仙君就没让他离开过斟平殿，还每日一有空就来给他讲学，是以他日日数着日子，记得不甚清楚。
　　他把元御仙君的衣服放在案上折叠好，准备递给元御仙君，然后发现黑色披风的袖口上有一丝白色的痕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尴尬地把披风收回来。
　　“这件衣服脏了，我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元御仙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一下他方才睡得凌乱的发丝。
　　元御比他高出一个头，这般站在他面前，让他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看脚尖。
　　然后他听到元御一声轻叹，“流光，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你这般怎么让她放心。”
　　听到姐姐两个字，流光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下来。
　　元御仙君知道他想着姐姐，那时候他阳寿已尽，刚入地府，就被元御带回了九重天，见着了十几年不见的元御，心中不甚欢喜。
　　之后得知元御是九重天的上古十二先神之一，明白了那种话本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仙是真的存在的之后，便央求着元御救救他姐姐。
　　那时候他才知晓，以前话本中说的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也是假的。
　　元御只轻声同他说：“流光，你要知道，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生存的法子，你不该死，我就把你带到了这里，但是你姐姐命中该绝。”
　　那之后他就喜欢照着镜子，找着姐姐的影子。
　　他和姐姐是同一个父母生的，这五官自然是万分相似。
　　他才在人间活了十五载，书读的不多，话本子看的却不少。记得之前有一话描写一个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眼中似有三月春水流动，柔情万分，那时候他就想着，这不是描写姐姐的吗。
　　所以他就经常笑，学着姐姐那般温柔的笑。
　　“我要同元辰仙君去一趟飘渺谷，你自己待在斟平殿内，不要乱跑出去。”
　　赵流光本就是跳脱的性子，这他是知道的，他此次去飘渺谷，若是赵流光自己出去闯了什么祸，等他回来，那孩子怕是骨头都不剩了。
　　这九重天不比人间，说是人人希冀的地方，却不过是一个金牢笼，条条框框最是烦人。
　　流光听得点了点头，看着元御出门，之后斟平殿的门又自己合上了。
　　现下又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元御这斟平殿是九重天最大的宫殿，但是住在这里不是他的本意。
　　上古凶兽作恶，诸位先神纷纷陨落，最后只剩下十二先神，这十二先神中，又属元御资历最深，帝君上位之后就把最大的宫殿给了元御，也算是对他上古十二先神的战神身份的认可。
　　殿门后就是一片空地，再过来是元御亲自栽的青梅树，算来已经有一千两百岁了，树上结满了大大小小的青梅。
　　之所以说现下这里只剩下他一人，是因为这斟平殿的仙娥都不是人，元御待人有礼，但骨子里那股孤僻把他同这九重天隔开，是以种了一株青梅树，到结果的时候就摘下果子变作仙娥打理一些殿中的事务，多余的青梅酒便让那元淳仙君摘去酿了酒。
　　流光见他走了，便觉得他留下的书甚是无趣，自己在院子里找了活计来消磨时间。
　　先是抢了一个仙娥手中的食盘，喂了池子里的鱼，之后又夺了另一个仙娥手里的扫帚，要帮她扫院子里的树叶。
　　正在扫着院子里的叶子，一阵风吹过来，不仅把方才扫成堆的叶子吹散了，还吹下了树上的叶子。
　　流光本就在愁着扫完了叶子没事干，这一阵风吹过来正合了他的心意，便冲着被抢了扫帚的仙娥喊道：“十三姐姐，这叶子又被吹散了，我得重新扫一下，估计还得一会时间。”
　　元御仙君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名称之类的，偏偏那元淳仙君见这院子里那么多仙娥，要给她们一个个取名字，但是一下又想不出那么多名字，就按着顺序从一叫到三十。
　　被叫做十三的仙娥见他寻到事情做，也就随着他去，回了一句：“你扫干净了之后把扫帚放好就好了。”便拉着十二出去了。
　　等流光再扫干净一次，又一阵风吹过来，把他扫好的树叶又给吹散。
　　流光只得自认倒霉，再扫一次。
　　又是刚扫干净就吹起了风。
　　如此几次，流光才觉得不对劲。
　　那风来的着实诡异，什么时候吹不好，偏偏在他扫干净地上的树叶的时候吹起来，把他刚扫成堆的树叶给吹散。
　　流光心下气得紧，扔了扫帚爬上树上去，找了一处树叶茂盛的地方藏起来，等了好一会，见墙头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头。
　　那人在墙头上看了好几圈，没看到在扫地的流光，心下疑惑，准备翻进斟平殿找人。
　　流光轻轻跳到墙头，在那人耳边轻声道：“你是在找我吗？元淳仙君。”
　　听得这话，元淳仙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下一松，整个人都直接掉进院子里。
　　恰好十三这时候回来，刚开门见树边有声音，吓了一跳，跑过来一看，元淳仙君整个人躺在地上，怀里还有什么东西，赵流光却坐在墙头晃着腿，一脸得意的样子。
　　“流光，你怎么又捉弄元淳仙君。”
　　说罢把元淳扶起来。
　　元淳本觉得自己爬墙头摔下来，还被十三看见了实在是丢脸，见十三误会了就顺着十三在那里指着流光告状。
　　“就是他，我就是想进来摘几颗青梅回去酿酒，好说歹说他才给我进来，我才刚刚爬上树上，他就把我推下来了。”
　　然后又觉得自己似乎太明显了，还佯装痛嚎两声。
　　流光彻底被元淳的不要脸折服了。
　　亏得他还是十二先神之一，这样子哪像是活了几万年，分明就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十三听完，掩着脸轻笑地走开，明显是不相信的。
　　流光急忙从墙头跳下来，跟在十三后面。
　　“十三姐姐，之前元御哥定的规矩，在院子里捣乱该怎么办？”
　　这规矩明显就是针对元淳定的。
　　元淳这人，便仗着自己是长辈，到处去九重天的宫殿里捣乱，行为完全没有老一辈该有的成熟，但是惹得别家仙君恼怒，又端着架子在哪里道：“我可是老一辈仙君，你不能这样子对我的。”
　　别家怎么个处理法流光不知道，但是元御天生喜静，很少同别家仙君往来，这斟平殿就元淳进进出出，元御觉着他烦了，就干脆把殿门关上，让他进不来。
　　但是，没有元淳仙君做不到的事，包括翻墙头。
　　流光第一次认识元淳仙君，就是在墙头上看到的。
　　他当时还恭恭敬敬地在地上行了个礼，寻思着毕竟是天上的仙君，若是自己不懂规矩顶撞了谁，又该给元御哥惹麻烦了。
　　谁知道这位仙君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假装斯文地从墙头跳下来，端着仙君的架子，扇着自己的折扇，根本不理会流光。
　　流光当时瞥了一眼，见那把折扇上还写着一个“文”字。
　　当时流光就吐槽，这字写得那么丑，他倒是没看出哪里有文风了。
　　十三在前面走着，流光就在后面巴巴地跟着。
　　“元御仙君说，惩罚太不近人情了些，只要捣乱那人把他弄乱的东西整理好就好了。”
　　流光在旁边更加大声地道：“天啊，那如果是把叶子弄掉了呢？”
　　说完还无意瞥了一眼元淳。
　　“那就把叶子粘回去就好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明显就是针对的元淳。
　　元淳见流光准备进殿中去，故作痛心道：“本来还想着给你看一个大宝贝，现在看来你是不想看的。”
　　流光听见大宝贝一词，就知道元淳肯定是拿了什么好玩的来找他玩，急忙折回来，才发现今日元淳的肚子比往日的大上不少。
　　二人来到墙角，见周围都没人了，元淳才从怀里掏出一只猫。
　　那猫全身的毛白得反光，唯独两只耳朵是红的，可能是在元淳怀里闷了太久，刚露出头来就冲着流光叫了一声。
　　流光向来是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元淳见他那么欢喜就同他说：“你抱起来试试。”
　　“可以抱吗？”
　　这只猫还太小了，流光怕自己毛毛躁躁，伤了它可就不好了。
　　但是一边又觉得实在是可爱，两只眼睛还死死盯着流光，好像就在求着流光抱抱它。
　　一旁的元淳又在旁边怂恿，一直叫流光抱起来。
　　流光一下子经不起诱惑，犹豫和好一会，还是把手伸过去。
　　手刚准备摸到猫的时候，那只猫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大蟒蛇，吐着信子准备过来咬流光。
　　流光一下子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下子轮到元淳笑了。
　　元淳仙君每日快乐源泉，捉弄流光，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