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衰期》凌筠惟

6、曲终人散后 太投入了，

　　爱情来得如此突然，成若楠和许竣文感到有点应接不暇。还好，两人在一起时，总是自在的。享受了一日的甜蜜，便各自回家过年，每日11点通电话，这是约定。成若楠娓娓讲述家里的事情，许竣文静静听着，偶尔评论，却更享受听到她的声音的幸福。浓浓的情愫，被无线电传接，彼此融入，彼此期待，彼此微笑。

　　寒假过得平静而自然，待到开学，两人才发现，又要相见了。
　　她下车，看到站台边的他。四目相对，笑意荡漾。
　　“许竣文。”
　　“成若楠。”
　　拥抱。许竣文捧住成若楠的脸，两人的初吻来得自然温馨。然后相视而笑，相拥而笑。

　　回到宿舍，久别的同窗兴奋地交流着回家心得和地方特产，成若楠猛然想起自己给许竣文织的围巾。她拿起手机，摁摁摁：
　　“我给你织了条围巾，刚刚忘给你了。”
　　回信：
　　“11点半，楼下见”

　　围巾。
　　甜蜜涌上心头。她给他织的围巾。许竣文开心得想跳舞。
　　时间渐近，室友却兴奋得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成若楠拿过手机：
　　“大家都没有睡的意思，怎么办？”
　　许久，短信音响：
　　“我去阳台，跟你们打招呼。”
　　成若楠大骇，却听到此刻宿舍公共电话响起。小毛跳起来接听，继而兴奋难掩地“啊”一声，捂上听筒，两眼放光地对着地上的姐妹们：“许帅的电话！！！”
　　立刻炸开了锅。许帅，大家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啊！成若楠哑然失笑，要是被这群女生知道了她和许竣文的关系，会是什么效果呢？
　　“快快快，许帅在阳台，阳台！！！”
　　飞一般地，大家伙涌至窗前，看到对面阳台挥手致意的许竣文，兴奋地尖叫：“许老师！”
　　许竣文依然拿着手机，见到窗口的女生们，用另一只手指指手机，小毛立刻跳到电话旁：“许老师？！！”
　　许竣文笑着说着什么，然后挂了电话，冲女生们摆摆手，转身离开。这边小毛早已宣布：“许帅说，要来我们这儿呢！说是看看大家，给大家带了礼物呢！”
　　“啊！”众人兴奋难掩，七嘴八舌。
　　“我忘了给他买礼物了啊！”
　　“特产算不算礼物啊？”
　　“我有只钢笔，要不送给他？”
　　…… ……
　　成若楠心里好笑，这许竣文，倒是很会跟女生打关系嘛！

　　不一会儿，敲门声起，小毛立刻跳起来开门，室内如临大敌。门开，颀长的身影定立，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声音爽朗欢快：“新年快乐啊大家！”
　　许竣文立马被簇拥了起来。成若楠无语地看着眼前一幕，突然想起来，大家都这么激动，自己也该激动啊！对，激动，激动。热情，热情。迅速换上一副惊喜的笑脸，去倒水：“许老师！”
　　递过杯子，许竣文盈满笑意的眼眸撞上她的，察觉到她的无语，辅以一笑：“谢谢啦，成若楠。”
　　大家恍然大悟，立马招呼许帅入座。
　　“许老师，尝尝我们家乡特产！”
　　“许老师，这是你们家乡特产？好漂亮啊！”（成若楠无言）
　　……
　　接下来的情形是，许竣文席地而坐，周围坐了四个女生，满脸热切地和他东拉西扯，成若楠依旧平静观视，大家注意力都在许竣文身上，成若楠的过度安静早被忽略。
　　这个男人，的确是帅气的。言谈也很风趣的。眉毛很好看。鼻子也是挺的。浑身散发的，是俊朗和稳健。这么好的男人，是自己的男朋友，是自己的么？
　　成若楠有些许恍惚。一直以来，她觉得这份爱情来得自然而然，她发现自己喜欢他时，他也恰巧喜欢她，跟她告白。淡淡的，温馨的，她这样定义他们的爱情。直到这一瞬，她突然有了些不安。可是，不安什么呢？她茫然。
　　许竣文正和女生说着话，眼角察觉到成若楠的走神。她怎么了？为自己的不请自来生气了么？这时成若楠抬首，四目相遇，一直以来的默契，却被成若楠眸中的疑惑和胆怯打破。成若楠轻轻地别过头，不再看他。许竣文的心中升起一丝焦灼，她怎么了？

　　成若楠借口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门外的那个男人，是众人眼中的精英。这样的组合，是正确的么？他们怎么会组合了起来呢？
　　“对不起。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遥远的记忆拉回眼前，陶郁铭的声音飘渺而真实。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么，她的自卑？
　　陶郁铭，我怎么忘了，我喜欢的是你呢？

　　许竣文看看钟，成若楠进去十分钟了。她不舒服么？故作惊奇地，许竣文夸张着语气：“咦？怎么少了一个啊，成若楠呢？”
　　心系偶像的众人才发现，室友这趟洗手间上得过长了。小毛自告奋勇：“我去看看。”
　　跳起来的瞬间，洗手间门开了，成若楠笑嘻嘻地走出来，见大家目光都朝着自己，讶异：“怎么了？”
　　众人松了口气，继续崇拜偶像。许竣文的心底却更加不安。她的眼里，怎么多了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12点，许竣文告别众人回去。女生们意犹未尽，兴奋地评论着许帅的种种种种。成若楠借口困了，躲进了房间。
　　书桌上堆乱着书本，成若楠随意地收拾，一抬手，一张照片掉下地，她俯身去捡。然后怔住。
　　照片里的陶郁铭，意气风发，年轻的魅力宣扬无遗，咧开的笑脸，是她深深迷恋的。她喜欢他，迷恋他，却只能像观众一样，看他的世界潮起潮落，跟着他笑跟着他哭，但是，永远无法进入。永远无法。这份深深的无奈带给她痛，锥心的痛，她寻寻觅觅，找到一个观众的角色，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从此她安于做了观众，习惯了疏离，习惯了曲终人散的遗憾。今晚，众女生簇拥下的许竣文年轻的面容散发出迷人的自信，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是一件也许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她太投入，闯入了戏里，却忘了，自己是观众，终究要离开。总是要散场的，不是么？
　　她突然觉得很累。好累。

　　许竣文一直在担心。成若楠眼中的迷离，让他有种隐隐作痛的难过。他在她的眼中，背影中，看到过的那份孤独、虚弱，好像又回来了。可是，为什么呢？恋爱中的女孩，怎会有这般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