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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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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泊变了。
尽管他表现得不明显,可陆扶舟依旧能感觉到。
比如江夜泊对于陆扶舟跟着他不再反对,仿佛默认了这个跟屁虫,两人去吃饭的时候,会问问陆扶舟想吃什么,再比如,这个富家公子奢侈惯了,尽管人在江湖飘零,但吃穿用度仍然十分讲究,他去各大服饰行首饰行订行头的时候,还会顺便给陆扶舟带点儿。
陆扶舟有些惆怅的把玉佩收进锦盒,啪嗒一声合上。
这是江夜泊今儿刚给他买回来的,上好的玻璃种,像一汪绿油油的池水,美的发颤。
可他压根儿不想要,他知道,江夜泊是为了还那夜的人情。
“你就不能教我踏雪剑?”陆扶舟问他。
“不能。”
问千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陆扶舟沮丧的坐到路边的石头上,像条失宠的小狗,
江夜泊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他不愿教,而是没法教。
他没有告诉陆扶舟自己那夜异常的原因,也是他太过大意,一心追杀王峰,竟然忘记了满月之日。
踏雪剑是绝世剑谱,自江夜泊的师傅死后,普天之下,便只有他一人会。
踏雪剑很强,强到江夜泊有时都会静静看着剑发呆,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它反噬。
但这本剑谱并非人人都可修炼,欲练踏雪剑,先修寒冰诀。
修炼寒冰诀,要经历七七四十九次寒劫,才能将功法练至大成,每度一次寒劫,功法就会更厉害一些,但越到后面,寒劫也会越来越厉害,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
这本功功法简直丧心病狂,除了江夜泊和他师傅,没几个疯子会去炼。
他师傅第四十二次没扛过去,死了。
江夜泊算了一下,那晚是他的第四十次,不知道他能还能扛几次,活多久。
所以他从未想过成亲生子,寒冰诀就像定时炸弹,没准儿哪天就挂了,留孤儿寡母,岂不是害了人家。
那天晚上,江夜泊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他本自负能抗住,还起身准备喝口热茶。
或许四十是个大坎,比前面的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他疼的砸碎了茶杯,倒在桌上,人事不知。
虽然双眼紧闭,却还有意识残存,是这初识的少年用体温将他从阴间拉了回来。
“陆扶舟,如果我说,学了踏雪剑,就会和我那晚一样,你还敢学吗?”
“什么?”
陆扶舟霍然站起来,险些撞到江夜泊鼻梁,十六岁的少年个头已经很高,肌肉结实坚硬,像头浑身蓄力的小豹子。
“你是因为练剑才那样?”
他永远忘不了江夜泊那晚的模样,平日里风华绝代,淡然若仙的男人,躺在床上像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肌肤苍白,浑身寒气瑟瑟,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是。”
江夜泊点点头,要练世上最强的剑,自然也要付出最痛的代价。
付出和回报从来都成正比,没有轻而易举的幸运。
“那....”此时陆扶舟早把学剑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呐呐道,“那你能不练了吗?”
相比练剑,当然是性命更重要。
江夜泊没有回答他,实际上,也是给出了回答。
他出生富贵,一出生便是天子骄子,拥有很多普通人一生望尘莫及的东西,他既便什么都不做,整日带着一赶狗腿子横行霸道,遛狗逗鸟,也可以过得很好。
而他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路,赌上性命。
若要放弃,一早便该放弃。
将寒冰诀修炼至大成,攀登武学顶峰,是他毕生梦想。
陆扶舟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何年纪轻轻,便如此才惊艳绝,当他把性命豁出去那刻,已胜过无数人。
“那我陪着你吧。”少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下次你若再遇寒劫,我帮你。”
尽管知道江夜泊不能教他武功,陆扶舟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他本就如一浮萍,四处飘零,自己飘,或者跟人飘,都没什么差别。
男人的淡紫衣袍在风中扬起,他坚不可摧的心,竟在少年明媚的笑中,悄然开裂。
“好。”
习惯了独身一人的江夜泊身旁忽然多了一个少年,原本如冰天雪地的日子里,竟不知不觉生出浅浅绿芽,开出小小的繁花,生出丝丝暖意。
他们策马同游,看过许多风景,走过许多路,在江南水乡里卧船听雨,赏暮春时节枝头的杏花;在塞北大漠上饮一壶烈酒,看落日圆圆似火;亦深入南蛮之地,感受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大半个江湖都知道神剑江夜泊和神偷陆扶舟混到了一块儿,这俩人名头本就大,现在一加一大于二,名头更大了,淡紫衣袍的清俊青年和灰色麻衫的阳光少年,仿若成了一个标志,一般江湖人看见都不敢招惹,生怕去触霉头。
陆扶舟总算明白了江夜泊为何从来不管闲事,尤其是大姑娘家的闲事。
一路上各色女子如乳燕投林朝江夜泊扑来,黑白美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陆扶舟在一旁看都快吓自闭了,更何况江夜泊作为当事人,心理阴影面积不知道得多大。
光是躲都来不急,岂敢去招惹。
相比之下,在鹿平遇到那位,已经算是很矜持得姑娘了。
两人路过扬州时,还遇到了千影。
千影依旧是老样子,一袭广袖衣袍,胸襟微敞,狐狸眼妖且魅,肆意风流。
看见陆扶舟和江夜泊同路,他丝毫不讶异,摇着纸扇上前,笑的贱兮兮:“哟,这么巧。”
陆扶舟发现他眼角有点淤青,便问:“你挨打了?”
问一句不够,还要继续插刀。
“谁打的?”
千影慌忙用扇子掩住半边脸,道:“去去去,多管闲事。”
看他这模样,陆扶舟心里跟明镜似的,摇头晃脑的点了点:“我知道了,是被梅娘子打的。”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千影这人性子忒贱,能叫他憋屈一回,属实快意。
千影本想同他再叙叙旧,眼瞧这情形,是没法儿愉快交谈了,摇了摇折扇,赶紧告辞。
待千影走后,江夜泊低下头问陆扶舟:“你同他很熟?”
“挺熟的,好哥们儿。”
江夜泊淡淡哦了一声,他素来对无关紧要的人不上心,今日破天荒问了一回,已是反常,连他自己都未注意到,语气里染上了几分醋意。
陆扶舟是个神经粗大的,自然也未注意到,反而跑到前边儿的摊子买猪肉馅儿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