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晚安，我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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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本田从黑色的大楼出口驶出，几秒后缓缓汇入汹涌的车流。
［太宰治］的车技其实相当不错，但或许是因为寻求死亡的意愿或许强烈，他偏偏不太愿意好好开车，大部分时候他更加热衷于做出类似于开着车从悬崖上冲下去或者故意撞上墙壁的事情。
但这一次不一样。
［太宰治］甚至连加速超车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做。在他的控制下，白色的本田车安安分分地顺着车流一路向前，然后从车流中毫不起眼转过一个路口，平滑地拐进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
暗沉的小巷中，只有一家铺子的招牌还亮着灯光。
陆敦明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了招牌上的字样——黑白画成的爵士先生正下方写着几个英文字母——Lupin。
［太宰治］在酒吧的不远处停下了车，拉起手刹，但依旧停留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怎么了？”陆敦明问，“是在思考是否应该让我也进去么？”
［太宰治］转过头去，用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盯着陆敦明，许久没有说话。
陆敦明倒也不急——因为距离那位会计先生同武装侦探社的社员约定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静默地坐在车里，再没人开口说话。沉默的氛围像是要维持到天荒地老……但显然这并不可能，因为时间正在以他们难以难以意识到的方式缓缓流动着。
［太宰治］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陆敦明眼尖，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条简短的、显示在［太宰治］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他快到了。】
不知名的发件人这样说道。
［太宰治］的脸色更加淡漠，陆敦明经过这五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家伙只要内心紧张，或者感受到巨大的压力的时候，都会这样做，越紧张，他的脸色就越冷淡，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脸色就会变成颐气指使的那类人。
陆敦明很少看见［太宰治］会紧张到这样的地步。
他安抚般按住了对方缠绕着绷带的手……但直到他握住对方的时候，陆敦明才意识到［太宰治］的手在抖。
那双缠着绷带的手被自己的主人强制按在方向盘上，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在不引人注目地微微颤抖着，宛若被风吹得打颤的叶子。
“我陪你进去。”陆敦明说，“这是猫主子的要求，铲屎官不可以拒绝。”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太宰治］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黑色的皮手套隐隐印在了［太宰治］的手腕处。
［太宰治］盯着陆敦明握着他手的地方，似乎有些愕然。
陆敦明鲜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平和的、活泼的，像一只缠人的猫儿而非异能力显现出的白虎……但就算是猫，也算得上是肉食性动物——
猫科动物在捕猎的时候，双眸中映出的冷光足以叫人心惊。
但［太宰治］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微微转动手腕，示意陆敦明松手：“不必了……那是我需要面对的事情，跟你无关。”
陆敦明没有松手。
他打量着［太宰治］的脸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可以。”他说，“但是出来之后，给我哭。”
［太宰治］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起来：“啊呀，没想到敦君居然喜欢这种调调……”
“可以哦。”他轻声说，“我应诺了。”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车门，露出了一个难得地微笑来：“要乖乖等着我才是好猫猫哦。”
车门被砰地关上，暗色镀膜的车窗将两人隔离开来。
刚刚才反应过来［太宰治］究竟是什么意思的陆敦明猛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手心里。
【过分！太过分了！那家伙、这个世界的太宰先生……绝对是故意的！】陆敦明红着脸在白色本田的副驾驶座上蜷成了一团，【他那是在撩我吧？绝对是在撩我吧？完蛋，要是被我世界那边的中也哥知道了，绝对会导致港/黑和武侦之间的战争的吧？！】
*
原本的世界里，正在出任务的中原中也突兀地打了个喷嚏，象征着异能力使用中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电灯接触不良一般闪烁了一下。
*
［太宰治］进入酒吧后没有多久，陆敦明看到一个红发的男人同样推开了酒吧的门。
他对于这个人并不算陌生，因为［太宰治］交给［中岛敦］的情报都是他搜集的，对于这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自然不陌生——
收养的孩子几乎可以直接办个孤儿院、以前曾经是个杀手、写的小说最近得了奖，脸上的表情有些匮乏，最苦手的事情是被争执中的老太太拉去作为评判……
当然，或许也是［太宰治］在意的人。
与其说是在意，倒不如说是注意得过了头。陆敦明想。
那次［织田作之助］的小说得了奖的告示出来之后，［太宰治］这家伙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就连［中原中也］都怀疑他吃错了什么药。
虽然最后还是被［太宰治］以【脑子小得连半根小手指都比不上的蛞蝓怎么会懂呢】给搪塞过去，但他并没有瞒过陆敦明。
陆敦明悄咪咪去买了这位［织田作之助］的写的小说，在出任务的闲暇中读了几遍，感觉还不错——虽然跟千年以前他读惯了的那些名家大作有着不同的风味，但无疑算得上是一部不错的好作品。
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宰治］这一次过来，居然是为了见［织田作之助］。
陆敦明叹了口气。
千金难买早知道……如果早知道［太宰治］想见的人是这位［织田作之助］的话，他是绝对会不由分说，直接进酒馆把人给拉出来的。
但或许是怕陆敦明反悔，在［太宰治］进入Lupin之后没两秒，这辆车被对方用钥匙反锁了。
虽然陆敦明并非不能用刀直接暴/力开门，但是这辆白色本田根本不是［太宰治］平时会用的车——想来这辆车应该是属于那位会计先生。
如果不是必要的话，陆敦明对于［给任务对象之外的无辜者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他叹了口气，在副驾驶座上换了个姿势。
*
［太宰治］花费的时间比陆敦明想象的要短。
他回来的时候满面寒霜，眼尾微微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夜晚的风或许寒凉擦过脸颊导致的，还是因为一些叫他悲伤逆流成河的原因。
本田的锁被握在他掌心中的遥控钥匙打开，浅黄的灯光乖顺地亮了亮。
［太宰治］一把拉开了车门，将自己摔进了副驾驶座——
他正好砸在陆敦明的怀里。
“你去开车。”他自暴自弃般地说道，“快去。”
陆敦明叹了口气，收紧了四肢，将对方固定在了怀里：“我不，你先哭。”
“别闹了。”［太宰治］的声音有点低，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得赶上敦君和芥川君那边的时间……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先哭。”陆敦明没有放手，他干脆把胳膊垫在［太宰治］的头顶，另一只手将座位向后一推，跨过手刹和摇杆，连带着将［太宰治］一起搬上了驾驶位。
“我开车和你哭没有冲突。”他说，“哭吧，太宰先生。”
“过分。”［太宰治］吐了口气，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往陆敦明肩头一塞，“先说好，你衣服湿了我可不会赔。”
“以前出任务那会儿，衣（装）服（备）的修理费我也没让你出。”陆敦明耸了耸肩。
他拉起手刹，摇动摇杆，将油门用力一踩。
发动机响起的时候，他顺手打开了车载音箱，盖过了车里的声音。
白色的本田从静谧的小巷中滑出，汇入了车辆的洪流之中，向着如同巨人般伫立在横滨的五栋大楼的方向驶去。
*
他们重新抵达总部的时候，原本肃穆威严的大楼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破坏得相当可怕。
原本打算从隐藏的、直达楼顶的电梯。也已经无法使用。
“真是的。”［太宰治］咂了咂嘴，恢复了有些平时轻浮的模样，“要不是我的计划，之后武装侦探社的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滚过来打工——”
“异能开业许可证我明明早就办下来了，每年的税务我也有好好上交……所以为什么我每年花费那么多钱打理的大楼就变成这样了啊？！”
陆敦明耸了耸肩，他肩头的衣服在内力运转下早就干透了：“那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中吗？这会儿又来心疼什么呢铲屎官？这时候还来心疼什么房子啊，快点给本猫主子准备小鱼干啊。”
“小鱼干啊……”［太宰治］愣了愣，然后久违地露出了仿佛做了什么恶作剧一般的笑容来，“库存的小鱼干全被我吃了！”
“哈啊？！”
“不过如果烨君你能够在三分钟之内带我上那栋楼的天台，我就把这里仅剩的一条小鱼干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小鱼干来。
陆敦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行吧，成交，铲屎官。”
他退开两步，助跑了一下，抬手就给人丢上了天空，金色的长索带着他们两个战场的中心——港/黑总部大楼的楼顶飞去。
明教的圣火纹在他们身后成型，陆敦明从小养到大但没怎么用过的鹰长鸣一声，驮着两个人飞上了天台，正巧赶上［芥川龙之介］放弃了以【罗生门】咬断［中岛敦］的头颅。
“赶上了个好时候，不愧是你呢。”［太宰治］语气轻快地说道，“接下来，我会用【书】送你回去，怎么样呢？烨君？”
“没有那个必要了。”陆敦明说。他从梨绒落绢包里摸出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了的古旧罗盘，上面的指针已经开始发出莹莹的亮光来，“我才发现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你还不打算回去吗？”［太宰治］问。
“不。”陆敦明看着［太宰治］说道，“我想要见证你的计划中，属于你的结局。”
“我能有什么结局啊？”［太宰治］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黑/恶/势力首脑肯定得用死亡收场啊……更何况，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啦。”
“要跟敦君打声招呼吗？”他顿了顿，又问道，“怎么说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你啊，上一次为了不出意外，也没有让他好好认识你。”
“这么说，我终于可以把名字换回来啦？”陆敦明微微笑了笑，“好啊。”
“太阳快落下来了。”［太宰治］步伐轻快得像是回到了他十五岁的时候——那会儿他跟［中原中也］去寻找关于【荒霸吐】和前代首领死亡的真相，［中原中也］心思重重地踩在地上，他却因为即将到来的真相和［中原中也］会露出的表情而满心欢喜地踏在栏杆上。
【如果烨君看着我跳下去，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太宰治］带着些恶意地想到。
他带着点奇异的笑意，冲瘫倒在天台上的两人鼓起了掌。
*
陆敦明对于［太宰治］的计划其实也并不算特别感兴趣……但奈何对方一边说一边走，越来越靠近天台另一头的边缘。
“现在，只有未能阅读织田作所想要完成的那一部小说……让我有些小小的不甘心吧？”他微微笑着，冲着某个地方张了张嘴。
【晚安。】
“或许还有一些放不下心，或许还有点遗憾……”他说道，“但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刻——”
【我的猫。】
他微笑着，向天台的外侧倒了下去。
但他下落的半途中，一双带着皮手套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陆敦明追着坠楼的家伙一块儿跳了下去。
他伸出了手，拉住了正在下坠的［太宰治］。
他们俩如同两只极速下坠的落雁，中间依靠着陆敦明的手臂连接。
陆敦明并没有在意随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因此放大得越来越快的地面。
他将［太宰治］的头拢进自己怀里护住，扭转身体让自己处在对方的身体下方，凑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太宰先生。”
“在您说完［晚安］的那一刻，我就是您的猫啦。”他看着太宰治，紫金色的双眼倒映着鸢色的双瞳，“可不能让铲屎官比我先死啊。”
［太宰治］惊愕地瞪大了眼，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陆敦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将太宰治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跟您殉情哦，太宰先生。”陆敦明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美丽的小姐……这一点要请太宰先生将就一下啦。”
“不……”［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来，他看着陆敦明以及对方身后迅速放大的、□□写字楼下的水泥地，露出了难得惊恐的神色。
“您在看哪里呢？”陆敦明扶着太宰治的脖子轻声问道，“请看着我哦太宰先生，殉情的最后，倘若不看着爱人一起去死的话，可算不上殉情啊……当然，猫也一样。”
“不……”［太宰治］终于喊出了声，“不可以——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样跟着我这种人去死啊！
“如果这一次能侥幸活下来……太宰先生就先试试把今后的希望放在我身上吧？”陆敦明还在说话，他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砸在水泥地上，溅出一地血花。
“你是在逼我！”太宰治颤抖着手，但他最后还是回抱住了陆敦明的腰，“但我答应了——只要……只要你能活下来！”
陆敦明闻言，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微笑。
古旧的罗盘指针顺从地按照主人的意愿跳动，“啪”地一声，坠落在空中的两个人在榻榻米上滚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晚安，我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