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脚步声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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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偏僻的码头上，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枪声和老虎压低的咆哮。
陆敦明坐在不远处的集装箱堆上，远远地看着码头上用于存放物品的仓库。
距离白色短发、身穿黑色大衣的少年进入仓库中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又二十五秒，在［太宰治］的预计中，大概再有个差不多的时间，就该黑蜥蜴或者首领直属游击队进入仓库，做一个收尾了。
他挂在耳朵上的耳机里，响起了几声电流的声音。陆敦明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转过几个集装箱，找了个信号好一点的位置。
电流声在响过几声之后，变成了轻浮而令他耳熟的声音：“哈喽？听得到吗？听得到就喵一声，听不到也喵一声——”
陆敦明咂了咂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低的咆哮：“汪！”
对面原本还在聒噪的声音立刻就沉默了下来，没多久对面的人就沉稳了声音，假装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咳嗯，敦君如今适应得如何？”
陆敦明于是也假装正儿八经地回答道：“看起来已经是彻底步入了中二病晚期。”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对面的声音说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丢出去还冻结你的工资卡，还冻结你用金条换资金的渠道。”
陆敦明眨眨眼。
“好嘛，知道你现在手腕通天跟四年前今昔非比，整个关东你要往东他们绝不敢偏一点点。”他转了转手腕，被掩盖住的皮肤因为动作从黑色手套的口子处露出了一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点点惨白的颜色来，“不过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吧，铲屎官？”
“这都几年过去了，你竟然还好意思依旧喊我作铲屎官。”对面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你这只臭猫。”
在大唐那会儿因为切磋时，被自己师父和好友带得下手有些黑而经常被人这样骂的陆敦明不痛不痒地耸了耸肩。
他原本没打算说话，但想想现在那家伙不在现场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陆敦明只得重新开了“尊口”。
“都这么久了还没被我认作主人你居然也好意思骂我。”陆敦明噫了一声，“我跟你说，猫猫是不可能错的，会有错的只有铲屎官和蹭饭处。”
“真是过分。”对面的男人吐槽了这样一句，这才终于转回到正题上来，“这一次任务就到此为止吧，你可以回来了。再不回来，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只怕恨不得想把我给吃了。”
“［太宰］先生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嘛？”陆敦明勾了勾嘴角，“好吧，看在铲屎官的面子上，我就放弃难得能看好戏的机会好了。”
他直接将耳边的耳机摘下，随手将腰间的长索甩出。带着爪钩的长索挂在了堆叠的集装箱顶端，又因为惯性微微打了个圈，就此将自己固定住了。
陆敦明拽动绳索，脚下一蹬，下一秒整个人就向上蹿了足足六、七米。
他三两下翻上了集装箱的顶，卡着底下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溜走，返回了矗立在横滨的黑色大楼中。
*
在陆敦明不知道的地方，解决了所有原本盘算着暗杀首领的雇佣军，在［泉镜花］的搀扶下，勉强在疼痛中稳住心神的［中岛敦］耳朵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吗？敦？”［泉镜花］问。
“我听到了，镜花酱。”［中岛敦］低声说，“又是那个脚步声。”
［泉镜花］一愣。
关于脚步声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自从［中岛敦］被如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带回之后，原本在梦中如影随形的虎吼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轻巧的脚步声。
和老虎不同，那脚步声轻灵敏捷，但［中岛敦］总觉得脚步声的主人比老虎还要可怖。
因为以前每一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总是他脆弱且不堪的时候。
被［太宰治］刚带回港口，正在努力适应却因为异能力不受控制，因此一个人在地下的监/禁/室里悄悄流眼泪的时候是这样。
之前送［泉镜花］离开，对方却重新回来的时候是这样。
前不久，在他杀死孤儿院的院长先生，却收到对方赠送的手表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串脚步声像是预示着他悲惨的标志，又像是他成长时的见证，轻轻地来，走的时候，甚至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中岛敦］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遭遇究竟有什么精彩的地方，竟然值得有人这样观察自己。
他并非没有去询问过他最为尊敬的首领先生，可那位先生只说“你之后会知道的”，就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和先前相比，这次的任务对于［中岛敦］而言只不过是属于正常出任务的范畴，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那么这一次的脚步声……又会是什么的征兆呢？
但现在容不得他多想，他还有下一个任务。就算将他从地狱救出来，邀请他加入组织的＊首领先生并没有说明这一点。
“我马上过去——请向首领联络。”他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自己毛茸茸的领子里，神色严肃地向黑蜥蜴的人说道。
*
“这次需要我留下吗？”陆敦明懒洋洋地横躺在［太宰治］正坐着的扶手椅的把手上。
他比［中岛敦］早回来十几分钟，仗着自己有暗沉弥散别人看不见他，正大光明地蜷在两个把手上，把［太宰治］“困”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没有必要，他没有办法伤到我。”［太宰治］说，“不过我也管不了你，你想留下就留下，不过提醒你一句——当初提出不想跟这个世界的自己见面的，可是你自己。”
“真是的，我可是担心你。”陆敦明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身体转过来面向［太宰治］。
他将自己的胳膊支撑在把手上，又把手掌翻过来撑住了自己的下巴，微微抬起了头。
［太宰治］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圈住，对方的前肢和柔软的腰腹环过自己的身前，还将脑袋往自己这里凑了凑，试图给自己一个贴贴。
“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太宰治］放弃般地叹息一声。
从陆敦明突兀出现在他的卧室中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打闹和争执，也不是没有过互相慰藉和安抚。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猫和铲屎官，倒不如说是两只互相舔舐着伤口的弃猫，勉强支撑着对方活下去罢了。
陆敦明心里有事，却并不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中】这件事，［太宰治］对此心知肚明。
［太宰治］想要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好的结果，陆敦明也完全知情。他甚至清楚［太宰治］给自己书写的结局。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太宰治］轻声说，“你真的是……来自于另一个书页的吗？敦君？”
他没有喊陆敦明的字，而是换成了陆敦明原本姓名的名。
陆敦明微微有些恍惚，这一声“敦君”听着像是五年前他还没有到这个世界中来时，那个身处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先生的语气——明快、爽朗，即便偶尔会露出另一面，但在关键时刻格外可靠。
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
“怎么？你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么？”
“我始终没有在【书】中找到你的世界。”［太宰治］这样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另一种【书】。”
“就像是同一本书，因为译者的不同，翻译的内容也不同，甚至有人因为嫌它太短，会将好几个短篇故事拼凑在一起……你说，这样的【书】会不会有可能出现？你的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本……【书】？”［太宰治］轻声问。
“我不知道。”陆敦明直白地回答道，他像是根本不知道怎样委婉地说话一般，将自己所想到的全部说了出来：“情报的搜集和整理分析，我是比不上您的，甚至关于战局的安排和人心的操纵，我更是望尘莫及。”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们的世界，确实有所不同——”
这个世界中没有什么胡蝶医药，大正时期也并没有什么食人恶鬼的传闻；以前被他/干/掉了教主的万世极乐教也没有什么存在过痕迹；甚至于曾经托梦给他还丢了个罗盘将他送来这个世界的高蕴所在的【时之政府】，似乎也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中留下任何痕迹。
三纹株式会社还是有的，但三井夫人的闺蜜并不是水野凉，也没有一个叫做水野爱的女儿，三井纹一郎并没有跟港口/黑/手党合作，他的运输公司老实而本分。
“真巧。”［太宰治］耸了耸肩，“我从【书】中看到的世界，你说的东西也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陆敦明愣了愣。
“也就是说，你们那里支撑世界的【柱】有许多，比我这个一撕就破的书页世界安全得多。”［太宰治］叹息了一口气，“要是哦……那个家伙能够生活在你们那个世界该多好啊。”
“嗯？”陆敦明还想要问下去的时候，雕花大门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首领，我是敦。响应召集，前来拜访。”＊
“啊呀。”［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敦明一眼，“这回你就是改主意也没有用了啊，烨君。”
“放心好啦，拿出中也先生的气势来就好了吧？”陆敦明一个翻身从椅子扶手上跳了下来，站在了［太宰治］身后，“比如说：太傲慢了，游击队长！这可是在首领面前！给我收敛点！”
“中也才不会在我面前用这么重的语气。”［太宰治］闻言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他在我面前，一向是要维护好属下和自己沉稳的形象……以及我的生命安全的。”
陆敦明注意到他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最后一位。
但他没时间思考更多了，因为［太宰治］已经拿起了链接到首领办公室门外的通讯装置。
“进来。”［太宰治］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脚步声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