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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昭月被敌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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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披上衣,萧炎烈还没有睡几个时辰,昨夜厮杀还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仍让他后怕。
拎起熟睡的小丫头:“快给我如实招来,我耐性有限。”
“我云游路过,路过。”
“我们知道敌人今晚偷袭,故意引诱他们入帐,你险些送命,还坏好事。”
一番数落,赵昭月也低了头,本想偷偷看他一眼,却犯了大错。
“颜昭月,你要我怎么处置你?”
心里很失落,为哥哥忧心忡忡,有苦不能言,又被喜欢的人数落,昭月只能深深的埋下头。
“你就别怪她了,送回去不就好了?”齐瑞轩打着呵欠,瞟了昭月一眼。
没有获得关心,也没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昭月郁闷的站起来:“我以后去哪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边关我呆定了。”
“你非要惹麻烦?昭月!”战事吃紧,与契喀持久战,已耗费了太多心力,如何哪能护昭月周全。
拉起昭月,齐瑞轩拍拍她身上的土:“你又耍什么小性子,到时候别自身难保。”
一把挟持住齐瑞轩:“我自己走,不用萧将军管我。”
“边疆的连续的战乱,你一个人能去哪里?”
退出营帐,上了马,一把将齐瑞轩抛下去,没有回头的走了。
扶住齐瑞轩,喊来军医。萧炎烈心急火燎的,担心昭月的安慰,骑上马,扬鞭去寻她的踪迹。
漫天的黄土里,昭月分辨不出方向,又不知去哪,她如今想要自由,想走出自己的路。
远处出现一群提着大刀,身材魁梧,长相粗犷的契喀人。昭月立马调转马头而逃。一支箭射过来,来不及躲避被射中右肩,忍着疼痛,昭月加快了马速,却还是甩不掉身后的人。
为首的战枭追上昭月,和昭月过了几招,招架不住那么大力气,昭月一下从马上滚落下来,他将昏死过去的昭月提起来,擦掉脸上的黄土:“是个汉人,还是个女子。”
“带回去,都说中原的女人漂亮,温柔。”
战枭看见她手上的扳指,与萧炎烈对过阵的他认出来了:“竟然是萧炎烈的女人,我们走。”
一路狂奔却断了线索,萧炎烈抓住一个路人:“看见一个骑马的瘦小的人了吗?”
“没有。”
又问了几人,还没有线索。萧炎烈好像回到了童年,丢失弟弟的时候,无助绝望。
马匹已经累的喘息,萧炎烈望向四周。一个商旅队伍停下来:“将军找的那个人我遇到过,不过她没有往这个方向走,是出边关的方向,那边是契喀的地盘。”
大脑嗡的一下响起来,调转马的方向,心里如熊熊火烧。望着一地上斑驳的血迹,萧炎烈却找回了理智,没有尸体,就是被擒去了。望着前方,终于调转马头,一个人势单力薄,纵然武艺高强又能如何,只能带人去救她了。
神经紧绷着,一下马就召集了军队,齐瑞轩走到他身边:“那丫头闯祸了?”
“被契喀人劫去了,怕是战枭,凭昭月的武功,只有他能做到了。”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筹划一番。”
“我不知道她的安危,你让我如何等。”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将军,也要考虑军中战士的安危,我定有办法,叫契喀放人。”
“人在他手上,只有他逼我们。”
“贸然攻取,肯定会损失惨重。你现在去,只会落入他的圈套。”走入营帐,看着一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如今也只好这么做了。
“我在契喀那里布了眼线,他会和我们传达那边的消息的。”齐瑞轩过早动用眼线,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后来的计划有影响。但如果萧炎烈牺牲了,他就全盘皆输了。
已经到了正午,被绑起来的昭月苏醒过来,不知自己在哪里,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向自己,看清楚了,是契喀人。
她用戒备的眼神看着逼近自己的人。
“你别死了,要不就没用了,”抓着昭月的衣领,“都说中原女人漂亮,看你我倒是没看出来,怎么生得像个男人似的。”
干渴的头晕的昭月又要昏过去了,拿起桌上的酒递给她:“我们这缺水,但有酒。”
嘴巴和火烧一样,昭月一口都咽不下去,酒倒在昭月的脸上,却将她的妆洗去。
“有意思,你会易容?模样生的不错。”将昭月松绑,烈酒浇到她的背后,她疼的睁了眼,一声叫喊在喉咙闷着。
“你骨头倒硬。”看着她的眼睛,战枭第一次看到这样美的眼睛,璀璨如星河,坚强而无畏。
战枭闻声走了,昭月的眼泪才顺着鼻子流下来,自己不走运,又蠢,不知道争气斗狠什么。现在只怕是连累萧炎烈,走时还让他不要管自己,现在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命都难保,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得意忘形。
反思了好一阵,将自己骂的一无是处,身上的疼痛迫使她昏睡了过去。
从小自己就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不该存在的人,为什么还要活着祸害别人?梦里面昭月又回到了童年,父亲将自己关在深院里不管不顾。
醒来时,战枭着单衣,露出胸脯,散发着逼人的气势,长相也凶狠可怖,昭月连连后退,扯动了自己的伤口。
抓起地上的昭月:“杀了他的女人,我这个死敌会怎么样?用来威胁又怎么样?我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抵住战枭的胳膊,想将他推到一边。被压倒在地上,昭月心一横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抽出他腰间的佩剑就砍过去,肩膀像撕裂一般痛,摔到地上,滚了几圈,战枭夺过她手中的剑:“受了伤还敢和我硬拼?”
“大王,萧炎烈已派出军队攻打我们。”
“他倒是还有点英雄气概。”
倒在营帐里的昭月闭上了眼睛,她很累很累,浑身都是冷汗。
听着远处的厮杀声,昭月的眼里浮现出他们在朝歌的时候,那些记忆已经美好到在她心里描绘了几百遍。
营帐被打开,一个人趴到她身边,她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
“醒醒,我是来救你的,你跟我走。”给昭月穿上契喀人的服饰。
不知道是不是昭月奇装异服穿多了,这身衣服竟然不显得突兀和奇怪,她艰难的立起来:“我不会他们的语言。”
“你就在我身后,我说就好,露馅了你就骑着马走就好了。”
“你是谁?”
知道这一回自己凶多吉少,他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当过自己:“我叫思召,是暗影阁的人,我谁也不是。”
随着他跨上马,跟在他身后,暗影阁,又是它,出现在将军府又出现在契喀军营。
“我们是拿大王的佩剑的。”
面前的人正欲放出,心想不对:“大王很少用剑,都用刀。”
一剑封喉,昭月紧急中看向那个红了眼睛的男子,他才是杀手,真正的杀手。
身上的伤势严重,昭月不堪受敌,思召杀了她面前的一个人:“你向东边那个方向逃。”
“一起走?”
“我没有身份,从来没有活过,命不值得珍惜。”
少年杀掉面前的最后一个人,身中数刀,摔落马去。那一刻,仿佛有星辰陨落。将他带到马上,在残阳如血的天地中飞奔而去。
“你醒醒啊。”
第一次倒在一个人的后背,第一次没有被人抛下,思召已经觉得无憾了。
“我没有力气了。”
“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我也经历过生死存亡的时候,只要告诉自己不想死,想活着,就能坚持下去了。”
思召渐渐没了声息,昭月握着他的手:“思召,你告诉我,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和淳钧喝一杯酒,你能帮我找他,替我喝一杯吗?”
“这要你自己找他啊,我怎么代替你喝。”
手渐渐垂下来,昭月握紧他的手:“思召,你说说话啊,我要怎么找他。”
空气中的血雾扑到昭月的脸上,身后的少年也没了气息。昭月摔下马去,只能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托起自己。
昏迷了一日,昭月清醒过来,身边的萧炎烈望着自己眼睛:“醒了,就没事了。”
“仗胜利了?”
“是。你怎么伤那么重?”
想问起那个少年,又知道暗影阁这个地方是朝廷的死敌,萧炎烈定不会容它,如果害了其它人就更对不起思召了。
“我不知道方向,迷路了。”
含着泪苦笑:“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
“差一点,你就回不来了。”
“第三次了,可见我命大对吧。”摸着脖子处已经不流血了,肩膀的疼痛剧烈。
“别赶我走了,我会死在路上的。”
士兵风风火火闯进营帐里:“契喀军队又打过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萧炎烈拿起剑,走出营帐。
传来战胜的消息,昭月却只是默默流泪。萧炎烈将她抱在怀里,走出营帐。
他们又一起看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昭月只是忧伤,这边疆果然不是个安生的地方,也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最后一抹残阳落山,昭月感受到冷,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每当看到这里的日落,我总要怀疑战争的意义,它会带来伤痛,死亡,离别。它不会比太阳更长久,连太阳都会日落,但战争却从来不会停下。”
“将军,在太平盛世里,你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保一方平安总是暂时的,但我必须做。去接近一个太平盛世。”
长风中,两个人依靠着对方,昭月偷偷藏了泪。
“你怎么处置我?”
“暂时留你养伤,不可胡闹,不可藐视军规,不可和我靠的太近惹人非议……”
“有什么是允许的?”
“可以拜我为师,我教你辨认方向。”
望着漫天的繁星,迷乱了眼睛:“老师,是现在吗?”
“你看到那七颗最亮的星了吗?”
“嗯,像个勺子一样。”
“你还是有点天赋的,勺把的两颗星连起来,它们之间的距离的五倍处有一颗较亮的星星。”
在空中比划着,萧炎烈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是北极星,就是正北方。到了晚上就看这个,白天看太阳,看影子。”
“知道了,又可以跑出去玩了。”
被抱在怀里,昭月看着广袤的天空繁星闪烁,缄默不语,前方是浩浩荡荡的连绵山坡,凄凉呜咽的风中,昭月很想回家,带上身边的这个人。
撒下最后一捧异地的土,将思召安葬,昭月的心凄苦,颜府上下不得善终,最后都葬在了哪里?恨在死亡面前不值得一提,一个人果然寂寞。
撞见下棋的齐瑞轩,他仍然是一副看不透的样子,但仍是他力挽狂澜。“一个人也可以下棋吗?”
“难逢敌手。”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做,总是会孤单吧。”
没有回答,昭月走近萧炎烈,看他又拄在案上睡着了,他的疲惫姿态果然和老将军一模一样。
给他盖上布衾,回忆起诸多的事,心里一一放下了,现在她要好好的活着,不要连累别人,找到淳钧。
萧炎烈没有告诉昭月,她逃出生天的那天,自己舍命和契喀军对抗,那是一场死战,萧炎烈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昭月也没有告诉萧炎烈,她一人来边疆,风餐露宿,不会辨认方向,吃了许多苦。
“我走了。”一人,一剑,一壶酒。
“还以为要把你绑起来,才能送你回去呢。一个人可以吗?”
“我已经出师了,萧先生。”
只是望着那个背影远去,萧炎烈也终于尝到了昭月的滋味,不能随行,目光里的她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份量。
一路询问暗影阁的消息,找哥哥的下落,昭月这次一定不会放弃,不会失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笙在厨房摆弄着,推开林清河:“不用你帮。”
握住夫人的手:“你这手可是弹琴的……”
“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握住夫人的手,林清河将额头贴上去:“笙儿,你的手又冰凉着。”
赵源夫妇二人赶到:“你们两个感情这样好。”
都坐下,顾笙和千苒悄悄的说着什么话,笑着。
看着那少着人的位子,赵源问:“那丫头还是没有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边疆不好闯,肯定是险象环生的。”
敲门声响起,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走进来,推开面前的薄绢,昭月面露微笑:“我回来了,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