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赤火》天才棋手

1、死期

　　“去死吧。你就要死在空无一人的荒芜上，脖颈上留下的血会干涸在泥土里，你身体里的血被旱虫吸光。我再将你的干涸的尸体带到你母亲去世的地方，让你飘荡在海上，被鲨鱼撕咬，撕裂的骨渣被小鱼吞噬。任何人都不会再想起你，也不会再提起你。你本该如此，你出生的那一天就该死，你是父亲不愿承认的错误。只是本来可以安稳死的你和你的母亲，却想逃走。但是可惜啊，可惜，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闻到你肮脏的味道，那是充满你人类母亲带来的腐肉味道。没想到你竟然活了三十年，魔界竟然让你这恶心的半魔活了这么久，你的存在就是魔族的失败。”
　　魔一双膝跪在土地上，他能感受到自己腿部的水分正在被荒漠里的旱虫一口一口的吸食着，他仰着满是汗水的头，头发贴在脑门上，脸上满是黄土，他缥缈着看向在空中站着的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姐姐。
　　为什么不能接纳他？为什么他们想活下去就这么困难？就因为他人类的母亲爱上了上魔？可是这一切明明都是上魔主动的。
　　“为什么？我只想活着。”魔一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从口中传出，飘到空中。他的身体已经极度缺水，手里拿着被追赶时拿的劈柴的斧头，这个斧头上也满是血迹，那是他的血。
　　万魔——他的哥哥——手里握着弑魂刀，看着魔一所在的方向。貌似是在看他，貌似是在看远方，谁也不知道，因为他总是目空无人的看着任何一处，仿佛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事实也是如此，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生来高贵，不仅是上魔最有天分的儿子，还是上魔最得力的助手。他曾一剑冲破谷底混沌，砍下上万恶魂，只为博自己的父亲满意。
　　“因为你扰了父亲的清净，魔界不希望有错误存在。”低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万魔的嘴没有动，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也像是在耳边说的悄悄话。魔一听见了，只觉浑身冰冷。万魔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只有死。”
　　“哥，还和他说什么，他剩不到一口气了，赶紧杀了他，咱们还要回去吃晚饭呢。”站在万魔身旁的是——万魔的亲生妹妹，他的姐姐——红至，她生气地开口。
　　魔一心灰意冷，原来自己的死还不如他们的晚餐。他想逃，可是无能为力。他已经感受到了，旱虫已经不再局限于泥土里，它从土地里爬出，正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腿上吸食着他的血。
　　绝望？没有。
　　魔一在这一刻只感可悲。他没有眼泪可以留，他也不想流。他只想到自己的母亲，觉得她可怜，一片痴心却附在了只求修炼的上魔身上，到死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溅起水花的石子，他爱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
　　魔界？魔一哼笑，说稀罕那个满是黑暗的、满是丑陋的魔界！魔一缓缓的提起现在感觉有千斤重的劈柴斧头。
　　“去死！”他拼进自己的最后一股力气，将斧头向空中，万魔的方向抛去。不管是否到达，他都敢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可他就是不甘心，他恨不得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只想一刀杀死他！
　　同时他的脖子也喷洒出鲜血。他在红至的嗤笑声中缓缓倒下，脖颈处的血肆意流淌，旱虫爬出来，肆意的舔着他流出来的血。他第一次看到旱虫的模样，青黑色，真恶心。
　　母亲，我终于要去见你了。他想着，我要告诉你你真的很傻，但我不会恨你。
　　突然下一秒，时间暂停。魔一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血不再流了，身体突然仿佛处在温泉的水汽中，湿润，温暖，魔一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升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死亡？
　　“你是什么人？”魔一听到红至大叫。
　　“圆灵，与你何干？这是我自家事。”他也听到了万魔声音，声音中好像带着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万魔的声音不是传在耳边的悄悄话，这次是万魔开了口。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慌乱，连意念都来不及用。
　　很快他的眼睛便被一片薄雾蒙住，耳边也变得寂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漂浮，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死？魔一在一片雾中横躺着。
　　这雾里带着一股药香，常年躲在药馆的魔一也闻不出来这是什么药材，除了薄荷的清新，其他的他都没见过。
　　但是，他清楚的感受到这雾中奇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轻松，身上的伤好像都开始愈合了。就这样他在薄雾中静静地呆着，眼前一片模糊。他觉得自己呆了好久，久到好像要忘记刚才发生的事了。
　　这是迷魂烟！
　　魔一突然惊觉，这片雾里竟然有迷魂烟！
　　迷魂烟由迷魂花烧制而成，吸入者可被治愈任何内伤，并清除去心中杂念。它不仅对于受伤者非常珍贵，对于修炼者来说，更是难得。传说带上迷魂花修炼一天相当于独自修炼十年，而这个传说本想等到他的父亲修炼完再证实，因为这朵花是他母亲的。
　　只是恐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迷魂花只生长在泉眼之上、云朵之间、清风之旁，没有黑夜的时轨交界之处。神间他不知道，但是在这人间与魔间只有他的母亲有一朵，那还是母亲家里留给她的嫁妆。相传一只迷魂花最多只可烧制成持续仅仅两天一夜的迷魂烟，这还是只有生活在丹穴山的方古师尊才可烧这么久。
　　他的父亲仅仅烧制一天一夜。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拿到花马上就飞去魂域谷修炼，并马上派人解决他母亲和他这两个累赘，两个毫无威胁可言的人类。
　　魔一苦笑。渐渐他发现迷魂烟的味道淡了，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雾也慢慢淡了声音也渐渐清晰。等他看清了眼前场景，不禁一震。
　　万魔竟然被打倒了！他倒在荒芜上，噬魂刀从手上甩脱，躺在荒芜上。
　　不远处，两个女人对立着站，红至穿着艳红色的短裙，头发披洒在脸上，腹部和腿上的血混在一起正顺着靴子一滴一滴的流。而红至的对面，站着穿着一袭粉色长裙的女子，神色淡然。那粉衣女子显然也受了伤，肩上丝绸衣服渗出了血，那血是青黑色的，明显是噬魂刀砍伤的，但这伤口正在自己愈合。
　　红至嘴上流着鲜血，在空中将她的红蛇鞭挥向一袭粉色长裙的女子。与此同时粉衣女子一边拿着像树枝一样的东西抵挡，一边开口，“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很明显不是你与我对打的时刻，带着万魔离开吧，他快不行了。”那女人声音温和，语调听不出战斗带有的喘息声。
　　“你撒谎，我哥哥不会死。”红至发着尖刺的声音。
　　“这可由不得你。”那女人淡淡的开口，语气听不出一丝战斗时应带的喘息。她的语音温柔，平静。
　　红至低头看了看倒在荒芜上的哥哥，她看见旱虫正在慢慢爬进了哥哥的衣服内，而他的哥哥不为所动。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引出旱虫。红至一惊，赶紧收回鞭子，伸向自己的哥哥。马上她脸上遭到一击，那一击打得红至皮开肉绽，白骨在脸上显露出来。
　　这个树枝这么厉害！魔一一惊。看着粉衣女人没用什么力气。
　　红至赶紧撤出粉衣女子的攻击范围，将万魔整个人卷起，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不知哪里正流着血，滴在荒芜上，马上干涸成红色印记。
　　她顾不上脸，赶忙召来自己刚养化没多久的灵兽，信子蛇。明明她只是跟着哥哥来解决这个小鬼，谁成想竟然招来这么厉害的女人。
　　信子蛇凭空出现，红至马上带着她的哥哥飞上蛇身，
　　红至跪在蛇身，一只手捂着脸，向脸上渡着气，另一只手挨着万魔的胸腔，自己的脸皮渐渐愈合，可万魔还是不为所动。用尽真气的红至，颓然的放下手，她重重的喘息，没有力气地问，“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时间不凑巧，今天不想看到人死。”那女人收回武器，淡淡地开口，“你也快带你哥哥回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红至现在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跪着，用颤抖着手支撑着自己看向那女人，知道自己与她实力悬殊很大，不甘地说，“你等着，下次再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时刻欢迎。”那女人依然淡淡地回答，收回武器。
　　红至再看向魔一开口，“魔一，你活得了一时，活不了一世！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信子蛇发出嘶嘶的声音，红至安抚着它，突然蛇头一转，整个蛇身变了方向，朝空中飞去，很快那庞然大物在视野中只剩一个小点。
　　魔一呆呆的看着红至卷着万魔落荒而逃，这...这...这是一打二还占了上风！二里面还有个人是万魔！这女人是何方神圣！魔一不等那女人转过头看自己，便在心里发誓，不认她为师不罢休！！
　　像是听到魔一的独白一样，那女人转过了身，魔一那羡慕的眼神收都没来得及收，就这样两人直直的对视。那女人脸上蒙着一层粉纱，魔一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知道那女人也在看着他。
　　那粉衣女人倏地冲他一挥衣袖，下一秒魔一感觉自己的脑袋好沉，眼睛控住不住的打仗，思想也开始混沌不清。渐渐，他失去知觉，倒在了承载他的那片云上。
　　圆灵看见魔一昏睡在云上。魔一不仅昏睡，口中还传出响亮的呼吸声，显然是好久都处在神经紧张的状态，没睡过好觉了。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道，“你的死期从来不会到。”接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皱眉，“方古在搞什么？”她很快向东方飞去，魔一躺在云上跟着她离开。
　　回音还没消失，两人便消失不见。而这片荒芜打斗的痕迹也很快被黄沙覆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