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九霄环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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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尘看着易祁似乎没有先开口说话的兆头，于是他道:“易公子，我和友人仰慕您的琴艺而来，可否予我们一曲？”
易祁静静地看着他们，双眸不眨一下，活像一尊雕像。
司尘见状，又欲耐着性子开口。
“坐。”
易祁撂下一句，然后便低眸看着琴。
声音圆润清脆如珠落，像一潭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抬指，一阵勾抹，如泉水般泠泠悦耳的乐声自他指尖流出，清如溅玉，颤若游龙，哀而不伤，悦而不喜，就如他的人一般，一切都是淡淡的。
“易公子，您这琴，唤什么名字？”司尘又开口问道。
易祁没有睁眼，回答道:“九霄。”
君怜心里咯噔一声，“敢问易公子，这琴可是您的师傅伯英所赠？”
易祁闻言停住了弹奏的手。
司尘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附在了他的耳旁，“君怜，莫过早暴露。”
但君怜却安慰似的拍了拍司尘的手，目不转睛看着易祁。
终于，那双眸子迎上了他的眸。
“你们究竟是谁。”
“环佩在我的手上。”
“君怜？”
司尘和君怜都有些讶异，易祁竟然知道这个比他年级小了十多岁的师弟的名讳。
易祁又垂着眼，看着手下的琴。
他记得当初师傅亲手用一段桐木，制成了两张琴中，一张取名九霄，一张便唤作环佩，而九霄，便是面前的此张，环佩一直留在师傅那里。
九霄环佩。
本是师傅最珍爱之物的名字，可他拜师二十年有余，从未见过九霄环佩的真面目。
“师兄。”君怜轻咳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唐突，又道，“易公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唤我师兄无碍，你我本便出自同门。”易祁松了琴，端正地将手放在膝盖上，“我这些年与师傅一直有着书信来往，他对师弟你偶尔有提及，甚是欣慰，在他垂暮之年，还能收着师弟这般乖巧聪颖的徒儿。”
一本正经的脸，说着一本正经夸赞的话，让司尘不禁扬起唇角，而君怜也有些耳根发红。
“那师兄为何从未去颍城看望师父呢？”
“颍城？”易祁眉头一拧，似有一丝恍然大悟的模样。
君怜见状微微一愣。
他是不是……说漏了嘴？
“多谢师弟点醒，这些年师父一直瞒着我，不愿告知他在何处，他对我说，他去云游四海了。”
易祁微微点着头，一副遗憾的模样。
司尘见君怜呆滞的模样，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着他什么。
君怜如梦初醒。
“师兄，君怜今日来，其实有一事相求。”
“你我师兄弟间不必用求字，直说便是，若是能帮上些忙，我自喜不自胜。”
司尘轻咳一声。
“关于朝暮此人，师兄可曾了解？”
易祁神色一凝，带着万分疑惑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打量着君怜和他身侧的司尘，“你们，如何会知道朝暮此人？”
“实不相瞒，君怜如今已身在梨园，偶尔听闻一些只言片语，又涉及帝王，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易祁声音仍是淡淡的，“若是单纯好奇，何必耗费时间来此处问我。师弟，你不必瞒我。”
司尘见他不肯说，咬了咬牙，开口道:“我是凌云的挚友，当初他因朝暮而死，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君怜也是被我利用了。”
君怜故作惊讶的模样看向他。
易祁眸子缩了缩，似乎有些探究之色，“你便是当初那个他护着的伶官？”
“是。”
司尘低着眸颔首。
“当初凌云一事，圣上早已宣称了，是凌云企图弑害君主，当场斩杀，一剑封喉。”
“不是！凌云明明……”司尘忽然沉声道，“凌云决不会如此！”
“有些事情，真假与否并无什么不同。去了的人无法再回来，活着的人却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何必。”
易祁抬眸看着神色有些激动的司尘。
君怜一直暗自抓着司尘掩在桌下的左手，避免他太过激动，惹了祸端。
“当时在乾清殿，只有陛下，凌云和你在么？”
“嗯。”
易祁点点头，神色淡然。
关于那日的记忆，他亦不甚想回首。
“难道，凌云和陛下没有去后殿吗？凌云在后殿什么也没有见到吗？”
易祁拧着眉不答话。
“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朝暮凌云才死的！”
司尘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师弟，带你的友人离开，我今日倦了。再也不要再来了，就当我从未见过你们。”
易祁闭上了眼，似乎真是疲惫了的模样。
君怜微微鞠躬，含着歉意地道:“师…易公子，叨扰了。”
这一次，轮到君怜拽着处在愤怒极点，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的司尘离开了醉倚楼。
“吱呀——”
两人走了出去，易祁却睁开了眼，看着消失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都是些执念罢了。
君怜牵着失神而沉默不语的司尘，穿过重重人海，避过了丝竹缭乱，走出了醉倚楼。
他看着仍是一副眉头紧锁模样的司尘，抬手狠狠甩了司尘一巴掌，蹙着眉沉声道:
“司尘，你思虑清楚，究竟是想要一个真相，还是要一个复仇。”
司尘僵硬地转回了头，抬头呆滞地盯着君怜，一双眸子里满是晶莹闪烁的泪光和猩红，嗤笑一声。
“君怜，我做不到在凌云的事面前，保持镇定自若。我做不到。”
君怜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面对李恪，他亦是如此啊。
“司尘，你先缓一缓，真相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计谋。”
但面前的司尘却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像是有些神志不清。
“君怜…凌云他不是被一剑穿喉而死……”
“他明明……”
“他明明是自己挖穿了自己的肌肤肝脏，失血而亡……”
“他是被折磨死的……我亲眼看到他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你让我如何……如何镇定自若……”
两行泪如决堤一般，倾涌而下，像是个无助的孩童一般，静静地用一双悲痛绝望的眸子看着君怜。
君怜有些喘不开气。
他确实被骇住了，可是他也丝毫不怀疑，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扶着几近崩溃的司尘回到落香阁，上了马车，不言不语地轻拥着司尘发颤的蜷在一个角落的身体。
“他身上满是疤痕，满是血迹，满是……”
“他看到我，还对我笑…温柔地对我说……”
“阿尘…快走…别让别人看到你在这里…不用管我了…几日后…自会有人来给我收尸……”
声音呜咽而颤抖，像是深处梦魇的人最无助的呻—吟。
“那时候…我跑了…我发誓要给他报仇…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入眠，一到深夜，我便会想起那一滩血…想起凌云……”
“司尘，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不必耿耿于怀。”
司尘的眼睛是猩红的，“不…当初…若不是凌云，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就会是我了…就会是我了…是…本来应该是我的…是我害了凌云……”
君怜微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司尘一直对凌云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或许，是凌云代替了司尘，做了朝暮的替身。
他一刹那间，猛的想起司尘看到那副银面时的一丝厌恶之色。
或许司尘覆上了面具，便是又一个替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九霄环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