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men》茶子一盏

2、第一章 这儿真

　　这儿真的糟透了。
　　“乱，吵”
　　这是小镇给舒泛的第一印象。
　　舒泛住的那条老胡同算不上有什么年代感，旧倒是挺旧。但是住宅离学校近，上下学方便。过了马路就是个小菜市场，还真别说，买菜也挺方便。
　　这样想想其实也不是很糟。今后就得住这儿了，在这儿读书，生活。也不知道会住多久。
　　在学校注册了学籍，舒泛就打着伞往新家的方向走。一路上“欣赏”着这周边各种工厂的残骸，还能看见一些没有拆迁的板房。
　　都没人收拾收拾拆了建个广场公园什么的吗？
　　想来这儿的人也应该没这心思。
　　一下雨，胡同的巷道就湿漉漉的，走着走着要是稍不注意，就会摔一个大跟头。这还不算差的，舒泛很惊奇的发现这条胡同没有路灯。
　　好歹也是条小胡同，晚上谁要是没带个手电，这乌漆妈黑的，能看见个鬼啊。

　　“诶诶，慢点慢点，当心着，在楼上，二楼。”
　　都这个点儿了家具也搬的差不多了，陈滟这会儿在往楼上搬些小物件。
　　“妈”
　　舒泛收起伞帮着陈滟一块搬。
　　“诶，回来啦，都办好了？觉得那个学校怎么样啊？”
　　“嗯，还行吧。”
　　舒泛没去参观那学校，他也没那个兴致。这周边他倒是挨个看了个遍。
　　说起来陈滟对他们的新家好像挺满意，一边跟舒泛絮絮叨叨，一边拖着地。
　　舒泛每次只是随随便便敷衍了几句。
　　陈滟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把一个大纸箱子拖进屋里。
　　舒泛闻声前去抱起纸箱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那纸箱上面积满了灰，看着不像是舒泛的东西。
　　“你爸生前给你留着的。你拿去收好。”陈滟拿着帕子把箱子上的灰擦干净。
　　舒泛看着箱子愣在那儿。
　　“你别怨妈让你背井离乡，也别怨妈让你离开你爸爸。妈也只是想让你过得好点，这儿虽然比不上原来那个家，但是你再坚持几年，等你高考完，咱就搬到大城市去住……你别怨妈……”
　　这么多年了，陈滟不像以前那样了，
　　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却沾染了世俗，肌肤略缺血色显得有些苍白，自父亲去世后，她气色越发得难看。
　　“妈，我知道。”
　　陈滟用手把脸上的泪抹去，
　　“咱在这儿租房子，周围都是邻居，见着人家你多问问好，给别人留个好印象。在学校也是，你别总是憋着不说话，跟谁也合不来一样。”
　　陈滟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看着舒泛
　　她知道，这孩子一向很懂事，很多事情他明白，但他从来不愿意向别人吐露。也很少把自己内心的喜乐悲欢表达出来。他越是这样，陈滟就越是担心他。
　　“妈，我知道的，我会慢慢来的，你别担心那么多。”
　　“嗯，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陈滟脸上挂着泪珠，舒泛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这位爱哭的老母亲，做了一番心里斗争，他还是选择不安慰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我先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舒泛起身抱起箱子往自己房间里走。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滟胡乱抹抹脸上的泪痕，撑起身子打开门。
　　舒泛把箱子放到床下便走到门前。
　　“请问你是”
　　那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中等个子，中等体型，穿着件白背心，脚上一双凉拖鞋，站在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诶，你们是外地刚搬来的吧？我是这儿的房东。就住在三楼，这儿就你俩住吗？”
　　这人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关你什么事儿？”
　　舒泛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有种想抽他的感觉，特别是他那笑脸，笑得跟光头强一样，真是欠。
　　那人显得有些尴尬，笑容僵住了，陈滟把舒泛往后拉了拉。
　　“诶，房东，就我们俩住这儿，今天刚刚搬过来的。我儿子，他……脾气就那样，惯的，你别介意啊……”
　　舒泛看着陈滟对别人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害，小孩子我计较什么，叫我昊子就行。你们平时洗衣服可以在楼下，有专门打水和晾晒的地方，这儿离菜市场也近也挺方便的，平时要有啥事儿咱们都是邻居，叫我一声我就过来帮忙。不用客气的……”
　　耗子这名字挺特别啊。
　　昊子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舒泛就只记住了他的名字，“嗤——”地笑出声来。
　　陈滟给舒泛使了个眼色，他把笑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真是谢谢啊，麻烦了麻烦了。”
　　“没事儿没事儿，不麻烦，有事直接叫就行啊。我先上楼了。”
　　逼逼赖赖了半天终于要走了。
　　舒泛看着他往楼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还有件事儿，你们没事儿的时候就不要去隔壁家串门，那家人……那女的她男人，脑子不太好使，成天啥也不干，嗜酒好赌，喝醉了就打人，没事儿，你们就别去管别去掺和。”
　　陈滟边点头边道谢。
　　看着他往楼上走去，舒泛叹了口气往屋里走。
　　“你这孩子，让你好好说话你就是听不进去。人家好心好意上门来……”
　　就知道她又要唠叨半天。
　　“妈，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在家你可要当心着点。像隔壁那家子，那女的她男人就是个例子。”
　　“我看你看谁都不像个好人。”
　　舒泛有些无奈。
　　那就随便您吧，爱咋滴咋滴。
　　“洗洗睡吧，明儿一早到校不能迟到。我还得出去找个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

　　洗漱完舒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打开方门。
　　他的新房间不是很大，但也不小。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一张床。房间有个小窗户，窗帘是新的，应该是陈滟换的吧。租房子谁会给你换什么新窗帘。哪天去装个防护栏，可以在什么养养植物。
　　嗯，还挺好。
　　床单陈滟已经给他铺好了，床也很软。
　　舒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下午陈滟给他的大箱子。
　　他又起身把床下的箱子拉出来，用透明胶缠住的。
　　懒得去外面拿刀子，他便从书包掏出圆规。把那透明胶戳开了。
　　里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些旧玩具，箱子最底下，是一只笛子。
　　舒泛的爸爸很喜欢吹笛子。是学校的语文老师，课余时间就吹吹笛子，他们那个地方的人都知道，这个叫舒展的人吹笛子有多好听。他啊，什么曲儿都会，吹得最好的就是《牧民新歌》。年轻的时候，这吹笛子的本领吸引了无数少女粉。舒泛的妈妈陈滟就是其中一位。每次舒展说陈滟为他痴迷的时候，脸上满满写着骄傲。
　　想到这儿，舒泛笑了笑。
　　后来他们结婚了有了舒泛。没事儿的时候舒展就教舒泛吹笛子，这孩子聪明学什么又快，很小就学会吹笛子了。
　　那时候陈滟开饭馆当老板娘记账，舒展在学校当老师。晚上一起在家吃饭。日子可以说是幸福美满。
　　可是好景不长，舒展在去学校教书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当场死亡。
　　这无疑是对他们母子俩来说是晴天霹雳。
　　好在他们还有个小饭馆，日子还算凑合。但家里没了顶梁柱，免不了受别人欺负。有的客人诬陷饭里有虫子，脏东西，说陈滟开的饭馆不干净。后来渐渐的生意一月不如一月，一年不如一年。
　　就在舒泛十六岁那年，饭馆也倒闭了。没办法，考虑到不能耽误舒泛考大学，陈滟只能带着舒泛来到这边凑合着过日子。
　　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后来越加少言寡语。
　　舒泛看着这支笛子，长叹一口气，把它放回箱子里，把箱子推到床底下。
　　关了灯，一头扎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