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寒》寒怜

1、噩梦 “此子不除

　　“此子不除，假以时日天下必乱。”

　　“杀了它！”

　　“仙尊，仙尊您可要为我儿子报仇啊！”

　　“落霞相信师兄不会私询脏法的，对吗？”

　　“闱清，莫要被私情左右……”

　　冰冷贯穿心脏，剑锋从后背冒出，鲜血潺潺蕴红了白衣。

　　温度流逝得飞快，逐渐麻木的指尖捧起了他的脸，触到了温热。

　　他在哭。

　　……
　　玉扉寒猛地惊醒，他的肘部撑着书桌，剧烈地喘息着，好一会儿微散的瞳孔才聚焦，上课铃已经响了，同学们伸着懒腰，三三两两结伴出了教室。

　　忆起梦中景象，只记得胸前冷铁在血光中透露着妖邪的暗纹，已经那穿心之痛，他长叹一身，把头埋在臂弯里。

　　“喂。”王千丈趴在窗台上向他招呼，“别睡了，上体育课了。”

　　“唔。”玉扉寒模模糊糊应了一声，起身时才发觉背后已经湿透了，衬衫吸了水，黏黏地贴在身上，动作中颇为难受引起玉扉寒蹙眉。

　　“你说你怎么睡了一节课，死沉死沉的，叫你都叫不醒，夜生活挺丰富的哈”王千丈搭上他的肩，笑得贼，“去干啥啦？咋不叫上我，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玉扉寒狠狠赏了他一击眼刃表达自己的鄙夷，“昨天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戏，新出的角色视觉效果不错，一进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抱大腿。”

　　“那是，也不知道要氪多少金才能抽到的限定版，我也有一个，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土豪的气息。”

　　玉扉寒恹恹的，随意附和着，好在杨千丈此刻正处于兴奋之中，并没有察觉死党的心不在焉。

　　玉扉寒和杨千丈，双方母亲是高中闺蜜，两人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被分到同一班一直到高中，这神奇的缘分让两人理所当然地成了死党中的死党。

　　所以，虽然玉扉寒很不愿意承认，但如果有天身边没有这个人不停说话，还是会不习惯的吧。

　　“……对了，我记得你的号不是被封了吗”杨千丈叨叨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所以你昨天玩的是……”

　　“你的号。”

　　杨千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石化，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几次都没点中图标，待好不容易点进去后不出意外地在首页上看到一个跳出来的弹框:

　　尊敬的用户，您好，×年×月×日×时×分×秒您在游戏中因“恶意送人头”遭多名玩家举报，举报经核实，您的账户已被冻结至x年x月x日x时x分x秒方可解冻……

　　“玩了没几个小时号就被封了，只好借你的号玩，结果还是没能玩多久。”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杨千丈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求求您老去祸害别人吧，咱们爷俩一场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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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新浇的漆在阳光暴晒下散发着刺鼻的味道，闷在湿热的空气中，杨千丈撩起背心下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玉扉寒所处的树荫低下，玉扉寒淡淡瞥了他一眼，扔给他一瓶水。

　　杨千丈接住，拧开盖子先自己喝了一口，再把剩下的水淋在头上，水珠顺着湿发滴在肩上，本就汗湿的背心紧帖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雄厚的男性身材，杨千丈一甩头抹了一把头发，引的旁边偷窥的女生阵阵尖叫。

　　不得不说杨千丈虽然时而沙雕，颜值还是在线的，虽不比玉扉寒，但是整个面部线条充满着一种钢阳美，再加上另人羡艳的八块腹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比久居男神榜No.1的玉扉寒还要受女生欢迎。

　　“行行好，别这么骚，眼睛要瞎。”玉扉寒在一旁凉凉道。

　　“您老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信不信你就是套个麻袋面无表情往人群中一站，就有无数女生投入你的怀抱。”

　　与杨千丈不同的是，玉扉寒虽美，但整个人性格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一双桃花眼斜睨着人的时候，如同掉进了冰窟，凉进骨子里，硬生生地煞去了几分姿色，因此他虽受女生欢迎，但至今赶来搭讪的人屈指可数，多数只敢远远观望，咬着手帕猜测嫉妒能被玉扉寒爱上的女子。

　　玉扉寒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杨千丈习惯了他古怪的脾气，也没在意，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肘撑着膝盖，看着在篮球场上挥洒着热汗的少年。

　　“我就纳闷了，你说你游戏也玩不好，为什么最近突然着迷了一般，一玩就是一通宵”不知道多少兄弟的号摧残在你手中。

　　玉扉寒双手抱膝，把头闷在臂弯里，闷闷答道：“不想睡觉。”

　　“啥”

　　“会做噩梦，会……梦到一些以前的事。”

　　杨千丈听到这个答案很是震惊：“你还会怕做噩梦你……”他突然哽住了，他想到玉扉寒是单亲家庭，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和他父亲离婚了，据说是不堪忍受家暴。

　　他所说的噩梦，会不会是童年黑暗而不堪的回忆

　　玉扉寒只觉得杨千丈看他的眼神变了，充满了爱意和……疼惜……

　　玉扉寒硬生生地被他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颗篮球滚到了玉扉寒脚边。

　　“千丈，把球扔过来！”

　　“好嘞！”

　　杨千丈捡起球，朝周商羽扔了过去。

　　“谢了，老哥！”

　　“弟！”杨千丈突然双手做喇叭状置于唇边，朝篮球场上喊到，“你爹说今晚他请客吃饭！”

　　“喂！”玉扉寒蓦然色变，一把摁住他的手臂。

　　“爹，您要赔偿我和小周啊，咱俩的号可都惨遭你毒手！”

　　“好吧好吧，你俩定地点点菜我掏钱行了吧。”

　　玉扉寒扶额无奈道，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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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到了没啊，你说的那家餐厅。”周商羽搓着手臂看周遭一片荒凉，明明夕阳还残余晖，街道里却是一片寂静，路旁小摊稀疏，连吆喝声都没有，安静得可怕，与不远处的市中心格格不入。

　　“快了，就在前面那个巷子拐弯处，看到没我跟你们说，那家店的招牌菜特别好吃……你别露出那副表情，是真的好吃，不然我为什么要走这么远带你们来这里……”说到吃的，杨千丈两眼发光，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先把自己说了个垂涎三尺。

　　尽管杨千丈平时也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此时，玉扉寒却从他的举止中嗅出一丝怪异。

　　周商羽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哥，你不会午饭没吃吧，我看你眼冒绿光了都，跟三天没吃饭似得，哈哈哈哈哈哈放弃吧哥无论你再怎么减肥也达不到咱爹那种程度的哈哈哈哈哈哈……”

　　玉扉寒抚额，他才没有这样的儿子。

　　周商羽在一旁笑得起劲笑了个寂寞，笑声逐渐淹没在铺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尴尬。

　　杨千丈咽了口唾沫，眸光几经闪烁，却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孙子，叫爷爷”地挥拳揍过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继续在前面带路，嘴里喃喃着什么。？

　　“扉，扉寒……你有没有觉得杨哥今天怪怪的……”周商羽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声音突然发起颤来。

　　“……你，你说……杨哥该不会是，像，像我奶奶经常说的那样……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

　　“你还相信这个看不出来嘛。”玉扉寒睨了他一眼。

　　“不是，他这个，这个真的……”周商羽见玉扉寒不信，登时急了，他搂着玉扉寒的肩在他眼前笔画着，被玉扉寒不耐烦地按了下去。

　　“好好走路不会吗？”

　　“爸！爸你听我说啊！！”

　　周商羽急急忙忙追上去，撞到了玉扉寒劲瘦的肩，哎呦一声捂着手臂。

　　“到了。”

　　周商羽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停在一家餐馆前，那家餐馆不大，但胜在干净简洁，墙壁白漆粉刷，门上是四个鲜红的“佳华饭店”，门两旁各有一只红灯笼，不过内部的电灯好像不太好，不停闪烁着。

　　进了店门，老板热情地招待着，笑容满面地问他们要吃什么，杨千丈一改先前铁公鸡的模样，大手一挥点了五六个招牌菜，老板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周商羽急急忙忙抓住他的手臂。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你！”

　　“当然吃得完，你杨哥的饭量向来都是杠杠的。”

　　“扉寒……”见杨千丈完全不听劝，周商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玉扉寒。

　　只见玉扉寒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上，伸出秀白二指夹着沾满油污的菜单，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页，目光凝重地审视着褪色到看不出颜色的菜式图案，如僵住一般一动不动，周商羽看了他半天忍不住换了条不酸麻的腿，终于听见他清了清嗓。

　　“一盘炒青菜就好，不要辣少放油少盐。”

　　周商羽：“……”

　　老板脸上的笑容快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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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商羽最后还是跟玉扉寒一样只要了一盘炒青菜，走时看老板的脸色有一种如果不是杨千丈在他们早就被轰出店门的错觉。

　　……是错觉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玉扉寒用筷子挑了挑盘中翡翠的菜叶，夹了一片正要往嘴里送，就看见对面周商羽吃掉上面几片菜叶后露出来的半只苍蝇。

　　……玉扉寒淡定地放下筷，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良心站了上风，他站起身，拍了拍二儿子的肩，正准备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只是手还没放上去，周商羽便敏感地觉察到，只见他突然顿住，颔微扬眼珠上翻以一种极其凶狠的眼神瞪着他。

　　玉扉寒被他这突然抽风吓得动作顿住，只见周商羽用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盯出玉扉寒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吃了，这里的菜不卫生，你看你都吃到苍蝇了。”

　　“……”

　　周商羽不答，只是用漆黑的眼珠不错地盯着玉扉寒。

　　像是一只护食的野兽。

　　玉扉寒不适宜地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二人对峙着，周遭一片安静，只有旁边杨千丈不停狼吞虎咽的呼噜声，玉扉寒默默收回了手。

　　“行，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吃。”

　　周商羽继续盯玉扉寒看了一会儿，见他收回了手，端端正正地坐会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才像解除了警报一般满满地低下头继续大快朵颐。

　　不对劲。

　　店里安静得可怕，明明是晚上六点，照理来说客流量应该不小，虽然该店地处偏僻，但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是玉扉寒环顾四周，只见人们不约而同地趴在桌上，把桌上那惊人的菜量扒拉进自己的胃里，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像突然就贯彻了老师从幼儿园就开始唠叨的“食不言，寝不语”。

　　惨白的灯光打在一张张嘴里的食物撑到变形的僵硬都脸上，傍晚的凉风从窗缝里吹进，玉扉寒感到后背一片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