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答卷》谢顶

2、开学 “你觉得你

　　陈潋坐在校门口的石凳上，怀疑自己是记错时间了。

　　他低头看表：六点五十分。

　　抬头一看，一中校门处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默默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开始刷班群里的消息。

　　张雪橙：明天什么时候到呀？

　　杜薇：学校公众号通知的是上午七点到九点。

　　越鑫：咱们班是不是在五楼啊？明德楼就是笃行楼对面那栋吧？

　　赵岑钰：听说我们的班主任很严是真的吗？

　　赵岑钰：害怕. jpg

　　杜薇：我高一的时候政治是章老师教的！我觉得他不严啊，就是话多。

　　许澜：完了我告家长通知书不见了，这个是不是必须的啊？

　　…

　　…

　　陈潋收了手机，觉得自己果然是来得太早了。他假期一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今天也是叼着瓶酸奶就来学校了，肚子空空。

　　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一中校门口的早餐店一向很多，菜品也多，什么包子豆浆油条米粥粉面米皮煎饼手抓饼的一抓就是一大把，专门做学生的生意。陈潋吃东西不怎么挑，却挺钟爱门口的一家粉店。

　　陈潋进门，店里还没有客人，桌子旁坐着两个阿姨正在边说话边摘菜，看见他就招呼起来。

　　“小同学这么早啊！吃碗什么？”

　　陈潋点了砂锅粉，就墙边坐下。他没什么事做，兜里的手机一直嗡嗡地振，拿出来一看，班群里聊得正火热。

　　学生们就是这样，学还没开，班群早早地就建好了，彼此都聊了将近一个暑假了。

　　一中高一入学时并不进行分科，高一结束后就要选择文理科了，全凭学生个人意愿。目前一中理科班和文科班的比例大约在3：1，因此理科有三个尖子班，文科有一个尖子班，文科班安排在四楼和五楼。

　　高一下学期结束后，分班表就已经贴了出来，各班热心些的同学也早早建好了班群，陈潋是什么时候被谁拉进去的都记不清，只觉得果然女孩子们会聊天，这一个暑假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来咯！小心烫啊！”

　　热腾腾的砂锅粉摆在面前，奶白的汤上浮着小把葱花和豆芽，码了一排小白菜和鱼丸，看起来就觉得清甜可口。

　　陈潋拿起勺子，舀了勺汤，细细吹凉。

　　店门外隐约有了嬉笑的人声，大约是快开校门了。

　　果不其然，陈潋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姨要两碗牛肉面！”进来的那个男生吆喝着，老板娘一边应一边进了厨房。

　　那两位客人在陈潋后面那张桌子边坐下。

　　陈潋尝了口汤，顺便又打开了手机。他惯用的笔这个暑假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要再买一点来备用。

　　“老谢，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陈潋并不是故意想听人家说话，可他后面那个男生的嗓门实在有些大。

　　他本人还毫无知觉地接着絮叨：“我真的太无语了老谢……我不就是没记住九十九天纪念日吗？我都道歉了，她还非要计较，还说什么我心里没她，烦死了我跟你说……”

　　“嗯。”那被他称为“老谢”的人应了一声。

　　——这声儿怪熟的。

　　陈潋停了舀汤的动作，只那么一秒。

　　接着就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豆芽。

　　接着他就听身后那位大嗓门数落他女朋友，上至三观下至牙缝，途中还不忘嗦面，他旁边那位被称为“老谢”的人几乎不怎么搭腔，他也能自己说得很起劲。

　　……跟他爹组团说相声去得了。

　　陈潋暗自吐槽道。

　　“呀醋怎么没了。”大嗓门停了下来。

　　“吔，前面那桌还有一瓶，老谢帮我拿一下。”

　　陈潋听到“老谢”气定神闲地回道：“自个儿拿去。”

　　大嗓门啧了一声：“你不帮我拿我自己也够得着。”

　　陈潋背对着门，坐在靠墙那一边，那瓶满满的醋就放在他桌子上的左下角，和各种调味料放在一起。一中校门前的小饭馆每天放学都会有很多人，桌子安排得挺密，凭一个高中男生的臂长，确实抻直了腰和手臂就能够到那瓶醋。然而陈潋莫名感到不妙，本想放下手机帮后面那位把醋递过去，谁知没能来得及。

　　——后面那兄弟已经把手伸过来了，他抻着手臂去够那瓶醋，也许是桌子太滑，又或是他手上有汗——

　　他撑着桌子的那只手一滑，上半边身体塌了下来，手还很顽强地一揽——

　　——成功把那瓶醋弄倒了，还碰倒了噼里啪啦的一众调味料。那瓶倒霉的醋不知道是被那位缺心眼的客人用了没盖上盖，好死不死地泼在躲闪不及的陈潋身上。

　　那一刹那，陈潋震惊了，甚至没来得及生气，也没来得及注意到他转过身来时大嗓门身边那位几乎称得上是呆愣在原地的姿态。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憨批之人？

　　他从震惊里缓过来时，校服已经全湿了，紧贴着皮肤，一股浓重的醋味散发出来，校服前襟往下一片污渍，醋还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滴。

　　无妄之灾啊！

　　大嗓门似乎也惊呆了，但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对不起啊哥们！对不起啊！哎我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边说边急匆匆地过来拿纸巾要给陈潋擦衣服，陈潋躲开了。

　　——他不喜欢被人碰。

　　陈潋是很想骂脏话的，但是一闻到这身醋味儿就连气都泄了。

　　“……请问你觉得你是长臂猿吗？”陈潋看着大嗓门。

　　大嗓门干笑：“不好意思哈哥们儿……这桌子有点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一身校服吧！”

　　“老谢”补充道：“高二级的校服去年学校就说过生活处不再补卖了。”

　　大嗓门呆了：“啊？那……那要不我把我的赔给你……”

　　“老谢”抱着臂，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人家穿的180，你170的怎么赔给人家？”

　　大嗓门：“那我去找人定做一件跟咱们校服差不多款式的吧，门卫看不出来……”

　　“老谢”悠悠然道：“一中的门卫眼睛尖着呢。”

　　大嗓门：“谢望津！你一刚转进来的咋比我还清楚呢！”

　　陈潋憋着火把目光从已经难以挽救的校服移到那位老谢身上。

　　大夏天的这人还穿着一中春秋季的外套，手插在兜里，半边耳朵挂了无线耳机，此时挑着眉，眯着眼睛，唇角轻轻翘起，像是压着笑。他眉眼轮廓深，睫羽浓密，乍一看是非常缱绻多情的一张脸。

　　陈潋恰恰摸到一米八的边，已经算挺高，这人却比他还要高两分。

　　——以前跟我是一样高的。

　　陈潋想。

　　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心思，也没心情吃他的砂锅粉了，更没心情留在这儿看这两人说相声。把钱一付，婉拒了早餐店阿姨要给他擦衣服的好意，拿起手机就想走。

　　“哎！哥们！你别走啊！”

　　陈潋刚要迈出去，手腕却突然被谁带住。他脚步一停，那力道却又松下去了，好像只是轻轻那么一勾。

　　他回过头，半边耳机看着他。他于是也看回去。

　　如果有熟悉陈潋的人在这儿，就会发现他很少用这样的目光看人。

　　——那是个十分冷淡的眼神。

　　“我认识你？”陈潋说。

　　半边耳机似乎要开口，然而却被打断了。

　　“哎哎哥们！你是哪个班的？不好意思啊，改天我赔套新的校服给你！”大嗓门叫道。

　　“不用了。”

　　陈潋眼皮也不抬地跨出门：

　　“钱留着治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