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林若兰

3、2018.2.15 九郎是在一

　　九郎是在一阵剧烈的碰撞声中醒来的，彼时天光已大亮，吊在半空的朝阳将半面海水染的通红，像是有人将一桶桶的颜料倒进海中，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好梦，梦中有芸娘，有美得令人窒息的海上明月，他想起来了，他姓徐，徐家的九郎，他的唇角浮现浅浅的笑容，于此良兮，竟如海妖的歌声，无端蒙上神秘而美好的面纱。
　　九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在短短一日的变故中，他几乎将这一动作当成了本能，一分为二的蓬莱与长岛码头牢牢的契合，刚才的震动声想来也是从这边传出，四下望去除了茫茫的海水与眼前的小岛，并没有任何可提供救援的条件。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得收拾了下本来就没有的行李，登上了长岛。
　　许是鸟季未至的原因，又或者是这一场海上地震，长岛并没有想象中的渔乐融融，好吧，经历了一天一夜莫名其妙的蓬莱游后，对于长岛的期望其实一点也不高，能来个人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自己便心满意足了，只可惜这样的愿望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
　　九郎看着眼前堪称大风卷过的荒芜一片，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他的脚步分明极轻，然而行在岛上却如临深谷，堪称回声阵阵，而不远处的海风肆虐，不知名的海鸟争先恐后嘶哑了嗓子长鸣，冬日里只剩下枝干的树木以一种奇异而扭曲的姿势指向天空，海浪声于空谷作响，群山隐于云雾中，九郎的脚步越走越慢，在停下的前一秒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出乎意料的是，先前如双翼般展开的蓬莱并没有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不知何时形成了若干群岛，将长岛包围其中。
　　群岛排列的轮廓从这个角度上看去略有些熟悉，九郎一时想不起来，眼看着太阳已经转完了半圈抵达最高点，他不由的加快了前往山脚的步伐，至少在日落前要寻一方栖身之所，虽然没有传言般遍地开花的渔家乐，但是远远的一点炊烟已经足以安慰九郎现在的心绪不宁，天色就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若是依旧在城市中，此时该有成排的夜灯亮了起来，音乐广场上巨大的喷泉随着灯光变幻五颜六色的光彩，不时有三两成群的小情侣在这儿许愿赏灯，他与芸娘亦是其中的一员，人群中欢呼着的，喊着我爱你的芸娘笑容明媚，仿佛聚集了全世界的光，与此刻远山的轮廓渐渐重叠，仿佛一种神秘的召唤。他想起自己昨日于神庙中许的愿，于这十里长岛，蓬莱仙境，他是否有一线希望，能寻回心中至爱？而此刻长庚星起，东方启明。
　　剩下的路程格外顺利，让九郎内心莫名升起不真实感，他来到山脚下的时候落日的余晖已经覆盖了整片岛屿，借着一点光亮可以看见成排的居民所，屋舍俨然，良田如旧，若是换个场景，便该有少女轻启门扉，拈花而来，而现实不过是冰冷的无人回应。稍稍裹紧了围巾在呼啸的寒风中略犹豫片刻，九郎推门而入，入目是极宽阔的院子，长长的晾衣杆上飘着两件外衣，右手边透过浅蓝的玻璃可见常有的农家灶头，落地冰箱里冻着各色海鲜，叫不出名字的海鱼便占了大片面积，前几年颇有几分名气的大虾蜷在一处。厨房中的设备一应俱全，可惜，九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分明两日水米未进，他却未有半点不适，北方特有的暖气让他的身体暖和过来，被仔细检查过的房间并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迹象，他道了声得罪，披上大衣，又推开了另一家门，半个山脚以相同的方式被检查过，唯一的收获是两百米外的一个小小的升旗台，小小的学校墙壁上印了彩色的油画，掀开绿的有些发黑的塑料帘子，红纸剪成的“超市”两个字露了出来。整整齐齐的货架上摆满了小商品，日期还算新鲜，墙角里甚至有一辆款式堪称新颖的自行车。
　　天空在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稀稀落落的，像是精灵般坠落在屋檐上，道路旁，九郎挑了间无人居的坑房，寒风被上锁的门窗隔绝在外，主人家依旧没有回来，山脚下唯一的一点灯光灭了，长岛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