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零狗碎的小故事》眠崖

6、成也——旧日泡影

　　无其他人oc
　　——
　　周五，对于学生来说是个好日子。
　　蝉一直在叫，阳光透过树叶打在身上。成也好容易干完活，忙里偷闲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不舍得吃冰棍，就捧着个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发呆。
　　要说两年前谁告诉成大少爷说“你未来会顶着小学文凭在一个不认识的城市当服务员”，那他肯定是不会信的。
　　但事实就是这样，质朴的发生了。
　　成也，年方十五，曾经的成家少爷，已经顶着“小成”的名头在这个名为有来家常菜的地方当服务员快两个年头了。
　　这大夏天的，塑料凳子不太透气，有点儿粘屁股。
　　楼上倒是有空调，可惜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能享受到这等待遇的只有曾有来——不过他现在应该正在不远处学校的某间教室里煎熬。
　　这么一想，成也又幸灾乐祸起来。
　　“小成！去拿趟货！你李叔今天车抛锚在半路了！”
　　“好嘞曾叔！”
　　成也应声，从凳子上站起来，随手灌了一口冰水。
　　今天大概也是平常的一天。
　　……吗？
　　成也蹬的那辆飞鸽牌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远远见着那熟悉的牌子就开始大喊：“叔，快，那帮人又来了！就在隔壁街呢！”
　　随着这一声，盛夏的躁意蔓延。
　　曾叔喊了曾姨，一起拾掇店里的易碎品和贵重物品，附近其他店主也都开始行动。成也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废旧仓库，飞奔下车，心急如焚。
　　“那帮人”指的是管附近这片的□□。名字倒是起的正派，叫“八路帮”，但干的尽是些□□掠的事情。这附近的商贩私下里都叫他们“八国联军帮”或者“八嘎帮”——也就这样叫叫才能缓解一下心头之恨了。
　　这群人不干正事，就一天到晚在闲逛，打着“助人为乐”的旗号到处打秋风，如果想买点什么但没钱的时候还会收“保护费”。
　　收就收吧，每次还都要对着店里“指点江山”，然后再顺走些什么，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砸场子。
　　偏偏那帮人有关系，条子不逮他们，附近的商户都苦不堪言。
　　成也跑到店面的时候附近的商户已经都忙起来，忙着收拾自家的贵重物品。
　　但没过多久在看到那群人径直向自家走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来者不善。
　　于是在那群人掀翻桌子时，他拿着拖把杆冲了上去。
　　躲过一个挥舞过来的棒球棍，一杆戳在那人肚子上，成也不由得感谢起了精英教育。
　　这群人嚣张惯了，没料到对面敢反抗，见势不妙，领头的那人脑子一转道：“这样，我们是冲着这小子来的，没打算对你们店铺下手。这小子让我们带走我们什么也不会做的。”
　　看曾叔和曾婶欲言又止的样子，成也不愿意让他们为难。
　　“行，我和你们走。”
　　在丢下拖把杆和那群人走到街上的时候成也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就是再能打，也应付不了一群早有预谋的混混。一共有两条路，来回都是死，不如少牵连别人。
　　躺在地上被打的叫都叫不出来，他闻到沥青路面被太阳烤的微微融化，还有血的味道，有一瞬间所有的污言秽语都远去了。
　　——
　　成也此人，万成医药公司的公子，精英教育的标准产物是也。
　　在意外发生前已经在准备申请国外大学的资料，同时有钢琴吉他演奏级证书和跆拳道散打等一系列证书。
　　可惜在十三岁的时候成家上演了一出狗血大戏——他被发现是假儿子，真儿子被他亲爹妈故意换走，当了人家十几年儿子。于是亲爹妈锒铛入狱，真少爷回归家庭。
　　成家对外宣称异卵双胞胎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别院。
　　但是这太扯淡了，新少爷壮实的像头小牛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身体不好”没有半毛钱关系。
　　更有钱的当然知道大致发生了啥事，没那么有钱的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私生子嘛，还以为成老板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也干这种勾当。
　　成也他爹自然没办法说什么，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还能咋滴。
　　但彼时年轻气盛的成大少爷可没他爹这么擅长接受，在“意外”听到事件始末后对新少爷产生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愧疚——也许只不是一点。
　　外界的议论只是个导火索，他在发现父母试图“端水”的时候感到如此激烈的痛苦驱使他做出了“离家出走”这样极其不负责任的举动。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必须为他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
　　比如现在。
　　——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太丢脸了，成也躺在地上缓慢的喘息着。
　　你大爷的，能不能给个痛快，疼死了。
　　突然感觉很模糊的声音传来，是那个住在他家附近的女孩，也是这件事的导火索。
　　“哥，你撑住，成哥。”
　　哦，真不错，死前还有这种被女中学生抱着哭的待遇。
　　“没事的哥，你撑住了。”
　　成也感觉被挪动，心想卧槽这女学生力气还挺大。
　　脑子缓慢的转动，终于看见了陌生的脸——哦吼，医生。
　　那死不死的掉还真是不好说。
　　于是成也在过完了人生走马灯准备欣然赴死之后，被女学生抱着脑袋送上了救护车。
　　死是没死成，倒是实打实在该死的医院躺了三四个月，尊严尽失。
　　在得知自己伤势严重可能很难再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之后，虽然成也很想像是曾婶爱看的那些肥皂剧里的男的一样，成天阴着张脸摔这砸那的，但很显然他不具备这样的客观条件——那得有家有钱，这俩东西他有零样。
　　于是他只能每天“高高兴兴”的看着自己颜面尽失。
　　ok fine。
　　成也在获准出院的当天晚上指挥倒霉催的朋友收拾东西的时候，脑子一抽，心想自己这是不负“成也”这个名字，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倒霉朋友推着半残的成也，逃也似的奔出医院朝着出租屋而去，就这样离开了他呆了几年的“家”。
　　哦，也许不应该用“逃也似的”，本来就是在逃跑。
　　作出“离开曾家”的选择是成也做下的第不知道多少个重大的人生选择了，好在这位前大少爷别的没有，就是特别果断，做了的事情决不回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住院给曾家带来了多么大的经济压力，更何况曾叔曾婶和他萍水相逢，愿意收留他这么个来历成迷又不符合规定的“童工”。
　　他被那群人盯上的原因他也知道，是因为那天出去送货刚好遇上女孩被他们欺负，于是替她打跑了那几个混混。
　　所以这完全是个人原因，牵连店铺本身就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才会选择“挺身而出”。
　　而且曾有来快要升学了，总之为了不拖累曾家，他选择再一次“离家出走”。当然，钱他会还的。
　　“哎，自己十几年的人生真是一塌糊涂倒霉催的。”成也在被第五份工作拒绝的时候这样想到。
　　他倒是有残疾证，但问题是年纪还差点，当地的残联不给安排工作，现在勉强靠着那点儿补助活。
　　现在一边找工作一边晚上和倒霉朋友出去卖唱赚点钱。
　　倒霉朋友此人其实也挺有说头的，但是他的经历要说起来还能再写一篇这样的故事，所以我们暂且略过不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倒霉朋友也是经历坎坷，被前武术大师成也救了小命，于是暂时收留了成也。

　　某天晚上俩人背着红彤彤的夕阳，又蹲在公园里，怀里各抱着一把吉他。
　　他看不到今天的太阳怎么落下，生活会不会变好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于是斑驳的树影又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