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零狗碎的小故事》眠崖

5、李髻——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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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干过最不后悔的事情吗？
　　是逃出村子。
　　因为我逃出去后过的很好啊。有饭吃有钱拿，还能学东西，这不比呆在那个小村里好。
　　虽然老大说我还是工具，但我也是镶了金的有用工具，带出去倍儿涨面子那种。
　　其实后来我回去看过，他们没认出我。我那个弟弟连触屏手机都没见过，见我手上拿着的手机就挪不开眼。
　　实在不像什么有出息的样子，听说小小年纪就每天蹲在电视前面，和那个烂人一个样。
　　没认出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觉得我长得挺明显的。
　　嗯，我觉得挺好的，比起“吉童子”这样的称呼我还是更喜欢我现在的名字。
　　是，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
　　死后呢，死后其实也没什么执念。
　　可以出主场之后木子计坐上了地铁，漫无目的地在这座繁华又老旧的城市里溜达。
　　于是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帮派窝点门口。好吧，其实只是大哥家。
　　木子计愣了一会儿，很干脆地穿墙进去——来都来了。
　　大哥家挺气派，是栋小别墅，客厅很大。以前有小弟趁着大哥不在在客厅里偷偷踢罐子——木地板上还有罐子磕碰留下的刮痕。
　　后来那些调皮捣蛋、怪模怪样的男孩子们有的离开了这里，有的死在了械斗中，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和她一起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木子计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是个还算宽敞的屋子。大哥挺尊重她，几乎不进她的房间，于是红木为主的房间里曾经被她摆满了各种金闪闪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些装饰还在不在。也许现在会被改造成仆人间或者干脆是供奉的屋子？她想了想，没进去看。
　　环顾了一圈，一楼没人，于是木子计决定去二楼看看——大哥的卧室就在二楼。
　　飘上二楼就听见俩人悄咪咪的对话声。
　　“诶，你说……不会又是大哥找来替换……的吧。”
　　“你说谁？”
　　“当然是那个。”他朝房间努了努嘴。
　　这俩人倒是面熟，她还活着那会儿就只是看门小弟，看来三年过去也没什么长进。
　　“我说替换谁！”
　　“李髻。”这次的声音更小了点。
　　李髻啊，木子计恍惚一瞬——当了太久的木子计，她都忘了自己原来叫什么。
　　在这里她也没什么代号，大哥向来都是“李髻”“李髻”的叫她的大名。
　　她被带在大哥身边充当一个无害的装饰，但实际上也负责保卫他的安全。□□嘛，总是经常莫名其妙开始打架。
　　偶尔大哥也会叫她假扮成菩萨，装模作样的给所有的兄弟们赐福——也包括大哥自己。
　　她总觉得自己在祈福时大哥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年少时不解其意，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有了点别的感觉。
　　17岁的李髻曾经猜测过大哥的亲人是不是信佛，当然，那个时候她不敢问。
　　现在停滞在23岁的木子计仍然不明白那个复杂的眼神里究竟都有什么——她向来不太善于看懂别人的情绪，死了之后更是无所谓这些。
　　“喂这可不兴说……”突然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俩人立马噤声。
　　房门打开，一个看起来有点微胖的长发女人走出来，跟着其中一个小弟走下楼梯。
　　而木子计站在门口，没好意思往里面瞧，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
　　印象里的大哥很高，很强壮，乌黑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住，在人前总是很轻松的笑着。但是练武的时候又很严肃，眼神像鹰，被盯着就会不自觉的紧张。
　　他教她练武，找老师教她读书，帮派械斗的时候他帮她挡过刀——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个男人把她从10岁养到了23岁，然后把她的命卖给了别人。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小弟上楼的说话声惊醒：“嘶，刚刚有这么冷吗？”
　　想来是自己不小心影响温度了，于是木子计转身离开。
　　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起来的门。
　　——
　　房间里头发灰白的男人哼笑了一声，随手把手边一张扣下的相框翻起来，相框右上角镶嵌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怎么青天白日吹阴风，总不是李髻回来看我了吧。”
　　“哈哈，看您这话说的，可能是王二他两个贪凉，把中央空调打开了。”
　　男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手边相框里的女孩儿眼神像是外面的太阳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