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长江尾》素素的书屋

5、不许骗我 林子君这个

　　林子君这个大傻子，他难道不知道学校不允许早恋的吗？
　　我望着下课再次来找我的林子君，扶额无奈地笑笑。“林子君大哥，拜托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我觉得很多女生的眼神快要把我剥皮了，我很恐惧啊。大好青春年华我还想多活几年。”
　　林子君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塞给我一包糖果。笑眯眯得不要脸，“不管她们，我保护你呢，谁敢动你，我就抽她。”
　　我顺手就把包装拆了，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味，好甜。又开了一个塞进林子君的嘴里。看见他满足地笑笑，我双手一把挤住他的脸，强迫他把嘴嘟了起来，他的脸超级软，我故意大力地来回揉了两下。“女孩子你也抽啊？”
　　“抽！”
　　又是相视一笑。我好像喜欢上这样的日子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林子君陪着我在校园里散步。他若有若无地悄悄碰一下我的手指，我想逗逗他，就把手揣在兜里。林子君停了下来，鼓起腮帮子，霸王硬上弓，把我的手死命拉出来，然后放在了他的兜里。不断摩挲着，摩挲着。
　　“小鱼，考完试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游乐园？我想起了一些事。我也是有过童年的人啊，当然羡慕那些可以去游乐园的小孩。爸爸偶尔会带我去县里的那个游乐园，只有几个娱乐设施，并且很多都已经生锈腐烂，看起来岌岌可危。可我还是喜欢去里面玩，那时候就算心里很害怕设施出问题，但真的太想玩了，还是会央求爸爸一再地去玩。后来长大了，看着那些，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如今，那个游乐园新增了几个设施，也全面修缮了那些早己超过使用年限的设施，可是，小鱼已经被迫长大了。
　　“不了。你知道的，我没钱，去不起。”我们那个县上的游乐园是不要门票的，每个设施也很便宜。但是市里，就算我没去过，也明白那不是我能负担得起的。
　　“我请你去！”林子君显得很着急。
　　我把手缩了回来，拉下脸冷冷地说：“我拒绝。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很讨厌。”
　　像赌气般，我气冲冲地往前快步走着。林子君当然是急忙追上来。他追上来后，我就开始跑，他就在后面追，每次追到了我就故意放慢脚步开始走，趁他不注意又开始跑，反复循环。跑了好久好久，我们都气喘吁吁。我望着林子君，抹了一把汗，哈哈大笑起来，好开心啊。我冲上去抱住了林子君，月色下，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气。
　　“林子君，我好喜欢你啊！”
　　林子君身体微微颤动着，伸出手回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高中第一次期末考试前夕，我们接吻了，生疏而热烈。就算牙齿无数次地互相碰撞到，我们都舍不得分开。他使劲吸着我的舌头，像要把我吃了一般。我们的身体，滚烫像盛夏午后最毒辣的太阳。缠绵了好久，林子君把我送到了寝室楼下，他死命握着我的手，怎么掰也掰不开。我有点慌了，我怕有同学看到，然后告诉老师，最后爸妈知道了，他们得对我多失望。我使劲甩开林子君的手，威胁他再不松开就分手，他才轻轻亲了一下我的手，放开了。我立马转头跑走了，心脏啊心脏，快停下来！
　　第二天考试，脑袋昏昏沉沉的，头天晚上没睡好，一直在想着林子君。因为我觉得太甜蜜了，我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我又不想适应这种生活，因为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耍了一点小手段，冲进了他的世界，可是物竞天择，我始终会被淘汰的。我很自私，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而且，我想到了顾阳哥哥，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我像个出轨的坏女人，怕接到顾阳哥哥的电话，也尽量不回他的短信。
　　又想起了顾阳哥哥，顾阳哥哥好像总是能识破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小伎俩，一开始我会很生气，我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怎能容许别人看穿我，这对我来说就是践踏自尊。可是，顾阳哥哥像是有魔力一般，他会笑着对我说：“小鱼，你看没有人能懂你，只有我能懂你。只要你以后嫁给我，就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啦，你可以尽情叛逆，尽情做个坏小孩，我永远不会苛责你，我只想纵容你快乐。”顾阳哥哥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笑得很深很深，深得有一点诡异。但是他说的，真的很诱人，至少，他能懂我，懂我的黑暗，却不会硬把我往光明的地方拉。那时我并没意识到，顾阳，其实才是世界上最黑暗的人。
　　丝毫没有感觉，第一天的考试就过去了。考完后，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试题，互相对着答案。我扶着额头想回寝室休息，太困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林子君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男男女女，应该都在和他对答案吧。奇了怪了，明明我成绩也很好啊，每次咋没人跟我对答案？我长得很凶吗？管他的，去吃饭，吃完饭赶快回寝室，困死老娘了。
　　一路不停地打哈欠，突然脸被冰了一下，冷得我的睡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这么冷的天是想谋杀我吗？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是林子君还能是谁。
　　林子君神经兮兮地在大冬天拿着一罐冰可乐，臭不要脸地对着我笑嘻嘻地说：“小鱼你都不等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用手摩擦着刚被冰过的脸，“你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我等你怕是要等到春回大地。”
　　林子君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我提前交了卷，就在你教室外面等你啊。谁知道直到打铃交卷你才出来。怎么回事啊，田小鱼同学，这次的题，虽然有那么一丢丢难度，不过以我们俩这高智商，应该是把题读完答案就已在心中的天才，你做这么久是在里面顺便绣了一朵花吗？给我看看你绣的花好不好看呗，田绣娘。”
　　我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也是熟悉后我才知道，老师同学们口中的大神市状元林子君同学不仅成绩好，还极其谦虚，这些话都是放狗屁。这人比老娘还骄傲，尾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高尔基说得骄傲使人落后，反正对他丝毫不适用
　　“如果我是绣娘，我第一件事就是拿我的绣针把你嘴巴缝上。”
　　林子君又是一个大哈哈，他绕到我前面看到我脸后，顿时收起了笑容，严肃了起来，“小鱼，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生病了吗？”说起就要把手往我额头上放。
　　我把他的手推开，恶狠狠地递给他一个眼神，“狗嘴吐不出象牙！就是昨晚失眠了，没睡好，今天起来就迷迷糊糊的。做试卷的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做完没有。”
　　林子君瞪大了眼睛，突然紧张了起来。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小鱼，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做完。”
　　我摇摇头，“真的太困睡着了，想不起来了，都是收卷时老师把我叫醒的，我醒过来，老师已经把试卷抽走了。”
　　林子君低下头若有所思，我抱住自己，手指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来。
　　终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林子君停下来，看着我，认真地说着：“小鱼，没事。明天的考试我们就随便做，不，直接交白卷，这样我们就都考不上重点班了。年级主任那老头，势利得很，我们俩都没进重点班，肯定会私下找我们谈话，到时候我们就说觉得这次考试很重要，我们俩都把对方当劲敌，所以没日没夜地学习，最后双双在考场上睡着了。那老头一听，肯定会使手段把我们塞进重点班的。毕竟我们每次考试甩后面的人都太多了，他是看在眼里的。”
　　我看着无比认真分析着的林子君，觉得此刻的他好可爱。可是我要忍住，不能自爆！
　　“可是你怎么确定事情会照着你说的方向发展啊？又不是年级主任改试卷，我们的试卷在统分的时候就被所有老师关注着，他再势力也不能利用职务之便一手包天啊。”
　　啧啧啧，我都佩服我自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虚伪的话，真是比小白兔还要清纯无害。
　　“小鱼，相信我。你真以为那些老师是傻子吗？他们能看不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我们有筹码，在一次一次试探中，更加确定了，只要我们一直优秀，只要不要太放肆，他们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优秀，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最简单的吗？”
　　真受不了，什么时候都这么臭屁。我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走去，向身后的林子君摆摆手，“优秀的天才儿童林子君同学，你被我骗啦！”
　　林子君急忙追了上来，他应该立马反应过来了，但是还是带着慌张，不确定地问着：“你是说我被你骗了吗？所以你……”
　　“对啊，你被我骗啦。我确实很困，但是又不是被打了麻醉神智不清，把试卷都做完了才趴在桌上睡的。”
　　我以为林子君会生气，会哼哼唧唧。没有。他只是一直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觉得是因为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论起花花肠子，他的肠子可能比我还绕。
　　果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回过神来了。
　　“林小鱼！你居然欺骗善良单纯的我，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不然咱们法庭见！”
　　……
　　“你不赔偿也可以，我们私下和解。既然你是犯错的那一方，只有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同意与你和解。不然咱们法庭见！”
　　……
　　“我的条件是，陪我去游乐园玩！不然咱们法庭见！”
　　……
　　“小鱼，小鱼，小鱼！”
　　整个过程我都把耳朵闭得严严实实的，任凭他在那儿戏精附体。
　　“小鱼，你说句话啊！”林子君有点着急了。
　　“我拒绝。”
　　林子君无助地扒拉着面前的饭，惨兮兮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小鱼……我求你了。”林子君，他，是要哭了吗？
　　我放下筷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我好像总是在拒绝林子君，可是他永远拿我没办法。有恃无恐的一直是我，我仗着他对我的爱对他肆意欺负，满足我内心那变态的欲望，获得一种扭曲的快感。可是当他真正被我欺负到只能说“我求你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时候，我的快感消失了。我只想摸摸他的头，抱着他说“我错了”。这场感情中，一直是他在仰视着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愈来愈变本加厉，最简单的道歉也很难再说出口。
　　“子君。我们来打个赌好吗？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
　　林子君抬起了头，果然眼眶已经红了，我心里一扎一扎地疼着。
　　“这次期末考试，如果你考赢了我，我就和你一起去。”
　　林子君顿时喜笑颜开，“小鱼，说好了，这次不准再骗我了。”
　　我点点头。“快吃饭，冷了都。”
　　林子君没心没肺地傻乐着，仿佛刚刚那个难过得要死的人不是他自己。
　　“别傻笑了，吃饭！搞得你好像已经考赢我似的，你当考赢我那么容易啊？再说了，就算考赢了，我和你一起去游乐园，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带的，林冤大头，放心，我不会客气的，分分钟让你破产。还傻乐呢，怎么都是你吃亏，账都算不清。”
　　“是没考赢，可是这不是已经能看到希望了嘛，之前可是一点希望的光都没给我。再说了，你今天状态可没我好，说不定错了一些你自己迷迷糊糊没注意到的地方呢。至少从现在看来，我是占优势的。”林子君扒拉了一大口饭，继续说着：“而且啊，能给小鱼花钱我感到很幸福，有一种小鱼已经是我媳妇的感觉，你使劲花，就算破产了老公继续挣就是了。”
　　我脸红了一大片，迅速把头低下，乱糟糟地翻着饭菜，思绪很乱，可是我好像很开心，我听到“媳妇、老公”这两个词突然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我甚至在脑子里模糊地搭建起了一所小房子的框架。突然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子君，你真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只要田小鱼。”
　　低着头的我其实不知道，林子君早已把我满脸通红看在了眼里。很多年后我再次伤害了林子君，悲哀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想和我这样的女人结婚。他说：“小鱼，高一第一次期末考试，我们一起吃饭。我也是鼓起勇气才跟你说那番话，我想试探试探你。因为你总是让我患得患失，我每晚每晚都在怕失去你的担惊受怕中度过。等我说出那番话后，我看着你的模样，脸红红的，像个小女孩一样，明明很害羞很高兴，却又有普通少女的小自尊，大口呼吸着要逼自己冷静，我就确定你的心意了。小鱼，你不知道，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我觉得以后你不管再怎么伤害我我都会爱你的，因为我真的不敢想，离开你，我还算什么。娶你，从那刻开始，就变成了清晰可触碰的实际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