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教主与鬼 ...
-
“啪——”
也不知谁动的手笔，串成线的灯笼忽然落下，灯油散落一地，迅速燃起了，本来烛火不大不小，一群人精神本来就崩到了极点，互相推攘着，尖叫声刺耳。
“嘎——恭喜发财——”
“早上好——皇上安好——”
叶雾偏过头认真听，这明显是鸟的声音——老皇帝是个爱鸟之人，御花园旁边养了几只喜鹊乌鸦，平日里训得能想人一样说话。
有人过来了。
灯火迅速燃尽，整个花园光亮少了一般，叶雾心里忽然冷了下来。
皇宫乃是机关重卫之地，进来的武将甚至连剑都不能带，到底是谁有天大的胆子，竟敢把皇宫当成自家后院的韭菜地！
黎霖手握长刀，高声道：“大家快散开，锦衣卫呢？务必保护好各位大人的安全！”
“殿下，属下去通知队长他们把兵力全部调动过来！”被夺了剑的锦衣卫抱拳。
“快去！”
他提腿迅速向外面跑去，“嗖”的一声，一只利箭穿过黑暗直冲他后背！尸体倒下，箭尾微微颤抖。
“啊——”
人群尖叫着四处散开，一阵风刮过，空气中飘过来一丝血腥味儿，薄雾被吹得四处散开，半轮明月下，黑暗中的尖刀亮了出来。
墙角竹枝摇曳，最上面的那根竹子上……挂了个人头。
叶雾见过，正是锦衣卫队长的，他是个相貌坚毅的汉子，即使只剩头颅，他眼睛也没有闭上。
黎霖站在太后前面，身边仅跟两个锦衣卫，人群乱成鸟兽四散，哭号谩骂声不绝于耳。
他连本身都顾及不了，不能等他来救自己。
叶雾指尖发凉，正准备跑时，忽觉腿上一沉，太子泪涕泗溢抱住他的腿：“你，你得救我！我是太子……我不能死！”
该死的！
叶雾将他拎起来，皱了皱眉头：“走！”
要是真能跑最好不过，若被逮到了还可以把他卖了……
黎程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其他人都在往光明地方跑，这样好认路，但也容易把自己暴露出去，不过那么多人，就算死也不一定就是自己……
叶雾带着太子沿着墙角贴着地面跑，过了一会儿，惨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黎程吓得口齿不清：“你，你不是魔教教主吗，我看话本说魔教教主都很厉害，你怎么不跟他们打……”
“闭嘴！”叶雾恼羞成怒。
练武实在太苦了，教里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原主，这么多年来也没怎么管过他，全当叶雾是个吉祥物。
在武术方面，叶雾学得极其粗糙，对付一两个普通人还行，稍微会点武艺的都能把他摁地上捶。
一旁屋顶上传远远传来脚步声，叶雾拉住黎程，指了指角落里放置的等人高的青瓷荷花缸。
黎程心领神会，突然一把推开叶雾，自己屏住呼吸潜入缸里，那缸只允许一人进去，叶雾再进来水就漫出来了，肯定会把刺客引过来。
狗东西！
叶雾心里暗骂，早知道自己就不救他了！
完了，这鬼地方也找不到能躲的地方，要是去对面的荷花缸里再进去已经来不及了。
叶雾转过身，脑袋低着墙面，手掌打开，掐了个咒后写道：我是鬼。
然后口中默念：大家都是鬼……
后背阴风猛地吹过，四周忽然静悄悄的，没有哭号声，没有血腥味儿，也刀剑相交接的声音。
甚至连虫子鸣叫的声音都没有。
叶雾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天际，红色圆月大得出奇，几乎要坠落下来。
成功了……
叶雾松了口气。
他方才用的是掌中符的一种，半夜路过坟地或者撞鬼的时候可以用，可以压抑生人气，只是很容易直接入鬼界。
活着入鬼界起码比等会儿死了再进来好。
“哐——”
一阵锣鼓声起，叶雾扒在门口偷偷往声音方向看过去，一群太监垂着头，抬着一个垂纱软轿，软轿上坐着凤袍女人，她应该是极美的，可是脸色铁青，口无血色，旁边的宫女站成一排，白面红唇，手里提着锣鼓，走一步敲一声。
眼看就要往这边来了，叶雾垂首站在角落，心里默念：我是鬼，我是鬼……
没一会儿，声音靠近，一群人从他旁边经过，刺骨的阴风吹得叶雾浑身哆嗦，心里莫名闷疼。
想哭。
叶雾拧了把大腿，自己可不能哭，鬼是没有眼泪的，哭了会被它们发现的。
“哐——”
锣声响得直震脑尖，软轿在他面前停下来。
叶雾跪下，脑袋垂得几乎挨着地面，巨大的寒冷和恐惧占据心里，他双手哆嗦着努力不让自己趴下来。
“你是何人？”
“不是人，是鬼。”
“没见过你。”
“新魂。”
“是了，今夜有不少新鬼。”软轿上的女人声音冷淡而僵硬，半晌又说：“无常会送你走。”
“谢娘娘。”叶雾缓缓抬起头：“娘娘，皇帝已死。”
皇帝代表一个国家运势，他的气场关乎国家安危，皇帝不死，宫中鬼怪还受其庇佑，不归阴府管，很难投胎。
她缓缓转过头，漆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当真？”
“当真。”
“哐——”
锣声响起，太监们抬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叶雾跟上去。
赴宴的地方还在原地，酒水摆放的整整齐齐，老皇帝坐在最上方，下边数十个大臣坐在原地。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已经死掉了，还在赴着生前的宴会。
老皇帝大声嚷嚷：“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其他人呢？太子呢？”
下面几个大臣僵硬地扭着脖子互相看一眼：“他们应该很快就来吧。”
话音刚落，一旁竹林里钻出一个官员，他茫然四顾，最后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叶雾犹豫片刻，也坐回他之前的位置上。
“教主，那个……老六呢？”老皇帝吃力地想了想，问道。
鬼一般记不住生人名字——除非有意之人特地在他临死前提起。
“殿下不来。”
“岂有此理！”
“陛下莫恼，臣妾陪您喝两杯。”
锣声落地，软轿上的女人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垫着脚尖向他走了过去。
老皇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皇，皇后！你不是已经死……”
话音刚落，他脖子上撕裂出两道狗咬的伤口，脖子软塌塌垂了下来。
座下的其他几个大臣痛苦呜咽一声，有的胸前中箭，有的脑袋连着肩膀落地，甚至有的被斩成两节，内脏流了一地……
叶雾忍住恶心，他跑得早，还不知道现场竟如此惨烈。
也不知黎霖现在怎么样，他没有出现这里，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臣妾一直在这里等着陛下，每一日，每一夜。”
冷风带着一股子黏腻冰冷的气息吹了过来，远处传来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一黑一白身影走了过来，左边白无常帽上写着“一见生财”，右边黑无常帽上写着“天下太平”。
完球了！
叶雾额头冒冷汗，师父可没说过遇到无常该怎么办！
听说有的无常连活人都抓，它们会不会认出自己？
几个新鬼痛哭流涕，跪地上哀求：
“我阳寿未尽啊！我是被杀死的，无常大人，我不该死啊——”
“无常大人，我给你们烧元宝，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朕是皇帝！本该与天地同寿！你们不能抓朕——”
“九是八。”白无常突然冷飕飕地说：“来了三是七格。”
白无常舌头长，音调也格外奇怪，一开口叶雾差点笑出声。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鬼，叶雾记得这家伙，半个时辰前他还给黎霖敬过酒。
“三是八格。”白无常改口。
“数，数错了。”黑无常声音正常许多，但是舌头打结。
“明，明明是，是三十九个！”他费力地说。
白无常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叶雾身上。
他身后有影子，是人。
“活银！”
“岂，岂有此理！一并带走！”黑无常握紧锁链。
叶雾头皮发麻，立即站起来：“在下只是不小心误入这里！”
黑白无常互相看一眼。
“来都来了。”
“就别走了。”
叶雾硬着头皮道：“这多不好意思，不能耽误你们执行抓鬼的公务，给你们阴界带来不必要的压力负担，同时也不能占据有限的投胎机会……”
“少废话！”
“我师父乃清灵观主清源道长！都是同行，各位网开一面……”叶雾急忙道。
清源道长！
黑白无常又互看一眼，如果叶雾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们铁青的脸上都写满了畏惧。
清源道长乃一狠人，恶鬼最是难缠，找不到，找到了还不一定打得过，没几个无常愿意去引渡恶鬼，全靠凡人自己出资请大师做法——但做法不仅耗钱，还不一定有用。
清源道长年轻时候，法力高强，身强体壮，一双拳头“哐哐哐”捶得恶鬼跪地求饶，魂飞魄散……那简直能吓死鬼的场面，它们看了都怕，现在下面的无常们前几天还在商量如果清源道长去世了，谁来引路。
如今一致祈祷清源道长早日成仙……
若今晚真把他徒弟魂给勾走了，明日他会不会下地府把他们脑袋给拧下来，身体“咔嚓咔嚓”撕成碎片埋黄泉路上？
这还得了！
叶雾忐忑地想，一般无常与一些道行高深之人会有一些联系，师父厉害是厉害，他驱鬼都是靠物理，道行就不知道了……
万一无常不认识师父就糟糕了。
于是叶雾又说：“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去道观……”
道观香火还算可以，如果它们愿意放过自己的话，师父可以给它们供一些香火。
黑白无常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威胁啊！
若是今夜不放过他，明日他师父就不放过他们！
“瞧，瞧你说的，多见，见外啊……”黑无常话音一改，和蔼可亲道：“今，今天是我们的错，不该把你，你卷进来，来，我送，送你回去！”
叶雾心里诧异，看来这供奉对无常来说还真的挺重要，敲这态度转换得跟变脸似的。
黑无常将他带到方才进来的墙角边，一拍他肩膀，脑中突然一阵激灵。
热烘烘的空气卷住身体，半轮月亮被薄雾遮住，月色朦朦胧胧。
“你刚刚去了哪里？可真吓死我了！”
太子还躲在荷花缸里，他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淤泥的腥气。
“见鬼了。”叶雾冷冷地说。
无常今夜要九十八条命，现在还不到四十个，恐怕这场杀戮得再持续一段时间，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你这大晚上的说这种话也不害怕！”黎程压低声音说。
俩人绕过长廊，猫着身子往前面的湖走去。
那湖旁边有个很大的假山，他们暂时可以躲在那里。
他们猫着身子从桥下面游了过去，还没送一口气，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突然渐渐传来。
假山旁边是一座架在中间的亭子，两者相距不到三丈，那人的脚步声正好是踩到木桥上放出的声音。
叶雾沉下心，不能让那人靠近，假山空口很大，只要他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到他们。
“你，你快保护我！”黎程身子浑身哆嗦地不像话，压低声音道：“那人都快要来了，要不然你先跑出去引开他！”
“凭什么？你脸大？”
“我可是太子！我的命本来就比你贵，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大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死！”
“闭嘴！”
叶雾摁住他的脑袋，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假山山洞里面，四周寂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黑暗中，远处脚步声渐渐靠近，停顿数秒后又迅速离去。
黎程探出头来，惊魂不定地大口喘气：“幸亏今天有你保护我，等锦衣卫清除了这些刺客，我当上皇帝，一定赏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叶雾心里一惊，忽然反应过来，是啊，皇帝死了，那首位继承人就是太子，黎霖那么多的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实施……
“叶雾？”
他偏过头冲黎程抿唇一笑，漂亮的脸蛋温润白净：“殿下，你把命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教主与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