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是个赔钱货》点天灯

27、教主与弟弟

　　它送的是几条手指长小鱼，还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平摊放在门外，好似才被雨水冲进来。

　　叶雾无奈地说：“你可真是大方。”

　　黑蛇矜持地蜷起身子：“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听说你喜欢吃河鲜……”

　　话音未落，大黑摇着尾巴走过来，把鱼全当零食给吃了。
　　黑蛇似乎备受打击，黑点似的眼睛瞪得浑圆。

　　“教主，有信！”

　　一只肥鸽子躲在屋檐下，张开一面翅膀护着另一只较为瘦弱的小鸽子。

　　江允珩一吹口哨，肥鸽子用嘴巴叼着它的脚扑腾扑腾就飞了过来。

　　肥鸽子可是老熟客了——它是季理古养的，他家里还有数十只更肥的。

　　而瘦一点的鸽子大概是江湖中的其他人传来的，是老和尚呢？还是师父他们……

　　叶雾先取下胖鸽子脚上的信筒，果然是季理古他爹写的：

　　“教主安好？吾儿离去数日，甚是想念，常常夜不能寐，唯恐他吃喝短缺……过几日便是他生辰，想让他回家吃个团圆饭，教主若是知道他在哪儿，还请将他送回家，必有重谢……”

　　叶雾合上纸张，递给江允珩：“你把这个送到季理古手上，那他愿意回去，明日就带他回家。”

　　江允珩挠挠头：“喔。”

　　叶雾把瘦鸽子腿上绑的信筒也取了下来，小小一页信纸，雪白如霜，字体勾勒地极其漂亮。

　　“小公子可安好，现在已经归家，心里却还是不舍。近几日下雨，连绵愁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水珠四溢甚是可爱，想你若是还在身边，一定会忍不住用脚去踩，便越发思念，一整天好时光便白白浪费了。只是近日事情有些忙，等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叶雾笑得眉眼弯弯，他收信无数，大多都是有求于他，还是第一次搜到真真正正为自己而写的信。

　　江允珩折好信，猛的抬头一看教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疑惑问：“这是有人给您送金元宝？”

　　“金元宝又算什么。”叶雾把信装好塞到衣襟里：“走，去告诉季理古，明天我就带他回家，他要是不走，你提前准备个麻袋。”

　　江允珩：“……”

　　季理古也想回去，钱不钱都无所谓，主要是太想念父母。

　　“就是我担心，要是回去的话，会不会被我娘摁着成亲呀？”

　　叶雾信誓旦旦：“你别担心，要真是这样，我偷也给你偷出来！”

　　季理古放心了。

　　三日后，他被关在喜气洋洋的府邸里欲哭无泪。

　　过完这个生辰，他跟叶雾一样也成年了，所以特地拼死拼活提前赶回来，本来五日的路程硬生生压到了三日。

　　结果一进门，管家把大门一锁，数十个家丁围上来，围墙两侧还可以加修增高，上面外砌上尖刀，整得跟逮捕犯人似的。

　　府内装饰极为喜庆，华木珍果，彩槛雕楹，新柳白兰芳，枝头绿橘垂，红绸三千丈，昏阳月白醉。

　　季夫人相当重视婚礼，听说叶雾和他大师兄要来，还特地给他俩准备了衣物。

　　严仲连连推脱，自己是出道之人，不能穿。

　　季夫人便把注意力放在叶雾身上，他倒是无所顾忌，身上穿红，头上插金，出门不遇到几个打劫的简直对不起人。

　　“我就说嘛，红色多好看，戴这个，好看！”她手里拿着一个金发冠，上面镂空雕刻成花枝和叶形状，最中间是颗大翡翠！

　　好看！

　　他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叶雾自己用的一般是银冠，或者发带，发簪用起来太绷头皮，一抓一把头发没了。

　　这次来为了撑面子，他特地用的是最好看的那个银冠，原本雕工也不算差劲，只是在亮闪闪的金冠加翡翠的照耀下，顿时就黯淡无光。

　　季夫人帮他把发冠戴上去，喜滋滋地说：“瞧瞧，你戴着就是好看，衣服也适合你，瞧这多显气色。”

　　严浩站在一旁，也点头附和。

　　他衣服是银灰色打底，袖口腰封锈着红色蝶纹，领口垂着结口流苏。

　　“阿雾也成年了，可有喜欢的姑娘？”季夫人缓声问。

　　“没有喜欢的姑娘，但是……”叶雾忸怩地低下头。

　　有喜欢的公子。

　　“阿雾伶俐乖巧，长得又好看，总能找到心仪之人，若到时候不方便，不嫌弃的话就来找我吧，我帮阿雾把准备彩礼。”

　　叶雾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季夫人从前对他就很好，在季府里住的那段日子，自己的吃喝用度丝毫不必季理古差。

　　但是娶一个定南王真不是一点彩礼就可以解决的。

　　“不说我，季理古他是被你骗回来的，他会不会……”

　　季夫人撩起鬓边长发，叹了口气：“我知道新娘子在相貌上有些不如人意，但那孩子命格硬，正好能帮到他……我也不求多的，只要我儿子能平安过完这一生就好。”

　　叶雾沉默。

　　“你没来之前，他终日神魂不清，一声声尖叫简直在撕扯我的心肝，四五岁的孩子瘦得还没人家两岁孩子大，医师都说他活不长，我当时就想，他要是撑不住，我也不活了。”季夫人坐椅子上抹了抹眼泪：“多亏了你，他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但他总不能一直靠你吧？这么多年来，符也求了，大仙也拜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叶雾软下心来：“您放心，这次我绝不捣乱，一定会让他顺利成亲的。”

　　季夫人一抹眼泪，结结巴巴道：“那你去劝劝他？”

　　红烛摇曳，桌上的东西被推得乱七八糟，季理古着急的在屋子里踱步，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门缝被偷偷推开一条缝，叶雾挤了进去，季理古惊喜地问：“哥，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叶雾神色凝重：“没错。”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呀？”季理古左右看了一圈，低声跟他说：“我都查看过了，我爹在这附近安插了好多打手，就是专门防我出去！”

　　“你想怎么样？”

　　季理古压低声音：“哥，我家后院有个池塘，那水是流通性的，咱们只要潜下去，顺着水流游，就能出去！”

　　叶雾摇头，“那可不行，你忘记了？那池塘里可是有漩涡，万一不小心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呀？”

　　“简单，遇到漩涡最忌惮的就是挣扎，越挣扎消耗的体力就越大，一定要沉着冷静屏住呼吸，千万不能紧张。”

　　季理古站直了身子，眼巴巴地问：“然后呢？”

　　“然后过几天自己自然会浮起来。”

　　“……”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妙计。”叶雾拍拍他肩膀，漫不经心地说：“你就听他们的话，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待到明天晚上，就可以解脱了。”

　　门一关，火一熄，蒙上被子都一个样。

　　“真是我的好哥哥！”季理古感激涕零：“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在这危难时刻，我先前认识的那几位兄弟都被我娘说服了，一个个劝我认命……”

　　叶雾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我先走了——你可千万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

　　叶雾心虚地关上房门，站在门口偷听半天的季夫人终于放下心来，但面上还不见多少喜色。

　　“怎么了吗？”叶雾指了指屋子，悄声道：“您儿子已经决定听话了，把他收拾收拾，送洞房吧。”

　　季夫人拉着他手腕走出院子，悄声说：“这一切我都安排了好长时间。”

　　“看出来了，您真是煞费苦心。”

　　“可是我左思右想，还是有一点不满意。”季夫人面色为难地说：“你也知道，新娘子是我买来的，已经在我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可是这成亲嘛……要的就是八抬大轿，百里红妆，剩下这一步骤，怎么想都觉得是个遗憾啊！”

　　叶雾嘴角抽了抽，就你儿媳妇儿那体型，要真弄个八抬大轿还真是个麻烦，到时候下轿，是你儿子抱她，还是她扛起你儿子……

　　“那要不然先把新娘子安排到远一点的客栈？”

　　季夫人皱起眉头：“不可，婚姻大事，新娘子也是要面子，外面要是流传起新。娘子半夜被赶出家门住客栈，不说外面会不会穿我家对新媳妇苛刻，就是她人家颜面也不好呀！可是这大晚上的再去买间房子也来不及了。”

　　叶雾选择闭嘴，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买房子看都不是价钱地段，而是来不及……

　　“夫人！”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过来，一头撞上叶雾。

　　叶雾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一头雾水道：“干嘛呢这是？”

　　“对不住对不住，”小厮连连道歉，目光放在季夫人身上，脸色涨得通红：“夫人！有贵客求见！”

　　“贵客？”季夫人疑惑地扳指头：“三姑六婆，七老爷八舅姑爷，王家老爷，张家公子，胡家秀才……这该请的都已经请到了，还有什么贵客？”

　　“您快去看看吧！连老爷都在门口迎接他呢！”

　　叶雾扶着她一同前往。

　　门口的青年相貌雅俊，手持折扇，后背挺得笔直，灯下看美人，竟瞧着比白日里更加好看。

　　是心动的感觉。

　　门口站着几个禁军，手里抬着一个个大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季老爷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弯腰曲身目色忐忑地望着黎霖，一时也不知他是来干什么的。

　　“殿，殿下！我们家一直清清白白，我也曾做过什么奸恶科，每年赋税也从未拖拉过……”

　　他们这些商人，一般不与官场中人打交道，若不是来盘查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送礼？

　　黎霖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阿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雾又惊又喜。

　　“守城门的就是禁军，下午时候我就听说你了的消息。”黎霖拖长了声音，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你单是为了我而来呢。”

　　“明日我弟弟成亲，我本来想着等他成了亲，就立即过来找殿下的。”叶雾连忙解释。

　　“我想也是，不过一想到阿雾就迫不及待赶过来了。”黎霖声音又轻又柔，温润如清风拂过。

　　也许是门外红灯笼太亮，竟衬得叶雾双颊微红。
　　甜甜的爱情也太美好了。

　　季夫人双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她倒是听说过定南王回来后，招摇地抱了一个男人回府，还将他带进皇宫……

　　但死活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叶雾！

　　她知道叶雾长得是好看，也挺招人喜欢，但是怎么连男人都招？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他是……定南王啊，他哪里玩得过这种人，一旦不爱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霖握着叶雾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阿雾可有给弟弟准备什么礼品？”

　　叶雾讪笑：“这次回来地匆忙……我给忘掉了。”

　　“没事儿，我帮你准备了一点小心意。”黎霖温和地说。

　　两个禁军把箱子抬上来，叶雾伸手，把箱子打开，那是一对极好看的鸳鸯戏水红玉雕，红玉本就极其珍贵，更别说这么大一块儿了，若是送到当铺，几千两也该有了……

　　“这也太贵重了。”

　　“没事，你是兄长，送这点东西值得。剩下几个箱子的东西还要看吗？”

　　叶雾连连摇头，他把自己看了以后会忍不住把季理古打一顿，逼他把东西还给自己。

　　贫穷的教主流下羡慕的眼泪。

　　“对了殿下，新娘子……”

　　他把季夫人希望能用八抬大轿把儿媳妇儿娶回家的想法告诉黎霖。

　　黎霖正求之不得，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把叶雾带回府呢。

　　“这没事儿，弟妹也是妹妹，你就说新娘子是你妹妹，目前住在我府上，这些东西就当嫁妆好了，礼品单再重新准备一份。”黎霖给他支招。

　　叶雾拉住他，酸里酸气地说：“不了不了，这些够了，我这嫁妹妹不需要给小舅子再添礼。”

　　此时的季理古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从弟弟降为小舅子。

　　“那今晚你先跟我回府，明日把你……妹妹再送回去。”黎霖脸色笑意更盛，叶雾感觉自己要溺死在他的美色之中。

　　季夫人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