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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教主与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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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这种生物,属于极少数异常凶猛生物,上可爬树,下可入水,跳起来能有五六米高,窜出去可有几十米远。
叶雾背靠着树干,后背挺得像张绷紧的弓,粗糙的树皮梗在身上,灰尘和汗珠落在伤口上,老虎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是吃过人的猛兽,骨子里的凶猛劲儿根本藏不住,碧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叶雾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了,牙齿忍不住发出碰撞的声音,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盯着它的眼睛。
倘若他表现有一丝软弱,它能立即扑上来用尖锐可怕的虎齿咬断他的喉咙!
季理古坐在树干上呆呆看着下面,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慌不择言道:“哥,你不是说可以滑铲吗?你的短刀就在包裹里,冲!给它点颜色看看……”
“你可闭嘴吧!”
就算有颜色,也是自己血飙出来的鲜红色。
叶雾咬紧牙关,再怎么样起码得把季理古保下来,他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个未婚妻,他要是出事儿,该有多少人为他难过。而自己这个冒牌货教主,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
老虎似乎有些不耐,低吼一声,前肢下沉,猛地一跃而起!
属于野兽的腥臭味儿扑面而来,叶雾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站在原地。一股冰凉的触感忽然从小腿往上爬,黑蛇窜出衣襟,一双豆大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扑上来的血盆大口!
老虎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忽而一扭,从半空中跳戳下来,翻身向叶雾方向看过去。
冰凉凉的蛇就在自己胸口处,叶雾也不知道是怕老虎多一些,还是怕蛇多一些,恐惧过了头竟有种“我命休矣”的安详感……
自从自己落水,它已消失好些日子,怎么这时候又来了?
老虎警惕地后退两步,一双虎目依旧盯着他。这个状况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叶雾尽力撑起精神,但是站了这么久,腿是真的有点打颤了。
日落月起,叶雾实在撑不下去了,后背微微蜷缩靠在树干上,老虎眼睛在黑暗中更亮,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晚风刮过,树叶窸窣作响,两双发亮眼睛在树林间闪过。
叶雾愣了一下,撑着身子站起来,莫非老虎天黑了还没回家,老婆孩子过来寻它了?
薄雾氤氲,月色隐隐约约透露下来。
一男一女从林间走了过来,男的没有左小指,女的没有右小指,两人眼睛如野兽般发亮,一左一右站在老虎身边。
伥鬼为虎所用,魂魄不可投胎,除非找到替代之人。
季理古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男的正是白天把他们引过来的猎户,女的……莫非他还真有个妹妹?
叶雾垂下眼,左右打探情况,林中黑漆漆一片,跑是跑不掉了,只能祈求黑蛇努力点,毕竟是成了精的动物,要是被野兽咬死了,也太没面子了……
少年紧紧盯着叶雾,今夜无论如何也得让老虎吃一个人,这些天上山的人极少,道观里的那些道士们又不敢碰,老虎吃了人,其他的动物都不再想入口,它已经饿了好些天。
少年余光瞥向一旁的女孩,又垂下眼帘。
他死后为伥鬼,夜半归家,骗了自己的小妹妹,把她送去给老虎吃……
她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丫丫,大王今日若能吃了他们,你就解脱了,我可以带你去山上,那地方有个道观,他们可以超脱咱们……”他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是我害了你,你恨我是理所应当的,若是从此以后不想再见也罢……”
小姑娘缓缓摇头:“我不恨哥哥。”
少年猛地抬头:“什么?”
她微微偏过头,惨淡笑了一声:“那天我点了油灯,但未看见哥哥影子,我是心甘情愿陪着哥哥一起死的。”
季理古听得泪眼汪汪,有哥的孩子是块宝,胸腔无比冲动,信誓旦旦道:“哥,我也……”
“你要是敢下树,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季理古:“……”
感觉还是兄长比较可怕。
季理古坐在树干上往四周看了一圈,一丛火苗在树林间熠熠生辉。
“哥!”
“你瞎哔哔个啥!”
话音未落,左手持长棍,右手举火把的大师兄一跃而起,撑着长棍身子在空中翻转,稳稳落在叶雾前面。长棍横在身前,破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叶雾又惊又喜,严仲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拔地而起,光芒万丈!
“师兄——”
两只伥鬼面露难色,女孩附身在老虎耳边道:“大王,这人不能惹,咱们还是先行离去吧。”
老虎低吼一声,前爪不耐地刨土,眼睛又凶又恶盯着严仲,对持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离去,走到一半还回过头不甘心地看了眼树上的季理古。
他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看过去时,老虎身影终于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
叶雾身子一软,靠着树干缓缓滑落下来,黑蛇不知什么时候又钻了回去,贴在他腰间,冰凉凉的。
严仲空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低声道:“别在这里坐着,蚊虫蛇蚁多,都怪师兄来晚了,要不还是师兄背你吧。”
叶雾扶着他胳膊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委屈又自责,乖巧地说:“不用了,都是我不好,不该不听师兄的话随便乱跑。”
季理古从树上滑下来,此情此景不由心里一酸,兄长在别人面前乖巧如小白兔,怎么对着自己却凶狠如大灰狼?
严仲转过身来,瞬间变了脸色,如狂风暴雨雷鸣电闪:“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我要是没赶过来,老虎现在都已经吃撑了好吗?”
季理古:“……”
原来针对的只是我这个人。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哥他有条蛇一直在护着我们,说不定到了明天早上就没事儿了。”
严仲回头看叶雾:“蛇?”
叶雾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腰间:“大师兄你摸摸,它就在这里。”
现在正是是夏日,衣服穿得不多,严仲的手掌贴在弧度极好的腰肢上,惊地他瞬间收了回来。
“师兄?”
严仲垂下眼帘,转过身背对着他:“应该是仙家护着你,要是想留着,你可以给它上供。”
叶雾一身鸡屁疙瘩,他不喜欢这种冰凉的生物,不过今日它救了自己,感谢归感谢,长久发展是不可能的。
“时候也不早了,我带你们下山去。”
——
严仲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翻过沟壑,越过小溪,最后终于是平地了。
薄雾渐浓,月色隐于其中,前面的路越发昏暗,季理古不得不死死抓住叶雾袖摆。
“唔——”叶雾身子忽然一颤,闷哼出声。
“怎么了?”严仲停下脚步。
“没事。”
“别动,是不是那里受伤了?”严仲将火把塞给季理古,让他照着明,小心翼翼解开叶雾的上衫。
当时他站在野板栗树下,刺包一个个都往他身上砸,他脖颈,肩膀甚至脑袋上都是一个个结了痂的小针眼,红彤彤一大片,还有好些小刺卡在上面。
季理古一拉扯他衣服,布料压着小刺又往肉里钻了钻,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季理古双眼一红:“哥……”
“再跟我哭唧唧撒娇,我用你的鞋板子抽你的大脸!”叶雾瞪了他一眼。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了,哭唧唧的猛汉是真的辣眼睛。
严仲拧起眉头:“不行,必须先把你身上刺给挑出来。”
叶雾叹了口气:“还是明天去医馆里找人挑吧,这荒郊野外的,就靠一个火把,眼睛看瞎了也不一定能把刺挑出来。”
“那正好,今天就在此地休息,不要到处走动,明天送你去医馆。”
季理古早就走的腿快要断了,连声附和:“就是,说不定明天到了医馆,哥你身上的伤口就已经痊愈了呢!”
叶雾把衣服穿好,点头道:“既然你不害怕,那最好不过了。”
“嗯?”
一阵风吹过,薄雾渐渐惨淡,月光如银霜洒在地上。
一座座坟包堆砌而起,有几个甚至盖着新花圈!
季理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叶雾打量一番:“不错,那几个前面有石砖,靠上面过一晚还是可以的。这七月半将近,倒是有不少人图省事儿提前把礼给送到了——对了,你生日不正好是这一天吗,也快到了?”
“哥你可真好,还记得住我的生日!”季理古巴巴地看着一大片坟场:“不过你确定咱们是要睡在这里?”
“那你想睡哪儿?”叶雾问。
“既然有坟场,附近应该有祠堂,咱们去那里住吧,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你是傻子吗?”叶雾目色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坟里埋尸体,鬼魂入祠堂,这地方再可怕,也不过是一具具尸体,那地方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鬼。
大师兄也拧起眉头:“你是不是做早课的时候睡着了?回去再把早课的东西抄上几遍!”
季理古张了张嘴,眼睛瞪的滚圆,他怎么还不知道有这种规矩?
“哥,咱们还是换地方住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一晚上!”他欲哭无泪的垮着一张脸。
“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再怎么样也该相信大师兄。”叶雾在他脑袋上狠狠来了一巴掌:“等出去了给我天天背书,听见没有?没有文化还一天到晚在这里瞎逼逼赖赖,丢我的人!”
季理古抱着脑袋蹲地上泪流满面。
今日吹了山风又受到惊吓,还在冰凉的地上爬了好几刻钟,到了后半夜,季理古和叶雾都有点发烧,严仲在附近寻了堆枯枝放中间,升起一片篝火。
火光明灭可见,季理古脸色苍白,不断的冒冷汗,叶雾则浑身泛着红晕,脸上热度极为不正常。
严仲也不知如何是好,守了他俩一晚上。
远处穿来一声鸡鸣,清晨的风里还带着夜晚的冷凝和寂静。
天亮之后,严仲带着他俩敲响老医师的门。
季理古的脸色也非常差,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都快把自己逼疯了。但叶雾看上去更加严重,他伤口没处理,这大热天的已经有些发炎了,肩膀和后背肿了一大片。
“你这是怎么弄的?”老医师也吓了一大跳,让小徒端来一盆水,仔细把伤口处擦干净。
伤口范围太广,不仅昨日看到的肩膀后颈,他整个背部都有刺口,肉里卡着褐色小刺。
为了方便,叶雾把上衫脱了,昨天跑了那么远,在地上躺过,灰里滚过,汗水浸泡过,伤口感染的地方不少。
老医师眼神不好,挑刺的工作是他徒弟来的,小孩儿手法生疏,针尖在肉里搅动,等全部挑出来的时候,叶雾肩膀,脖颈,后背血迹斑斑,都不能看了。
老医师给他上了药,用绷带一层一层把伤口卷好,连脖子上都围了一圈白的,跟围巾似的。
叶雾心想要是自己当时在板栗树下站一晚上,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被包成一具木乃伊。
季理古倒是没多大事儿,天亮后烧就退了,老医师把脉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说他精神不济,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就好。
严仲带俩人找到客栈,先把他们安置下来:“我先把马牵下山,下午我去县里找衙门拿状纸,让他们派人去把老虎捉住,要不然以后若有香客上山就危险了。”严仲把包裹递给叶雾:“我下午就回来,你们别乱跑。”
叶雾乖巧点头,严仲一走,两个人顿时活了。
他们来的早,正赶上集市,到处都是卖东西的。
“卖西瓜咯,比蜜糖还甜,不甜不要钱!”旁边卖瓜商贩扯着嗓子喊。
他的西瓜看上去是真的好,又大又圆,还没吃着叶雾都觉得它很甜。
“你这西瓜怎么卖?”
“一个十五文,谁便挑,我跟你讲可甜了!”瓜贩抱起一个大西瓜,曲起二指在上面“咚咚咚”敲了敲。
“不甜不要钱?”
“不要钱!”
叶雾眨眨眼睛:“那你给我挑个不甜的吧”
瓜贩握紧拳头,肌肉暴起:“……看着我的拳头再说一遍,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季理古笑嘻嘻的给了他一块碎银,最后不得不拎了四五个大西瓜回去。
叶雾还买了许多的小玩意儿,布偶,拨浪鼓,漂亮的小荷包……
“哥,你买这个干什么?”季理古一头雾水,咋,他哥还需要回顾童年?
“给韩姐姐小孩儿的礼物。”叶雾把小东西包好:“你以后要是有孩子,我也给他准备一份。”
“怎么可能……”季理古讪笑,忽然想起他那面若钟馗的未婚妻,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生辰也快到了,要回去吗?”
“又不是什么好日子……”
对于其他人而言,生日这天一定是充满了欢喜。
他生日很不巧,正在七月半,他命格轻,每到这个时候几乎天天做噩梦,高烧好几日不见清醒。
“但我还是想家了。”
叶雾叹了口气,季理古尘缘未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道士。
傍晚,大师兄把黑马牵回沟槽。
“它可真是幸运,一晚上也没被野兽叼走,我赶回去的时候,周遭的草都被它啃完了。”严仲洗了洗手,抹了把脸。
“县令也派人去查看老虎之事,过两天出资集结猎户捉它,它已成精怪,我不可干扰,但是总该杀人偿命——对了,你们还烧不烧了?”
叶雾安静地坐在床沿上:“我没事了,都是些皮肉伤,愈合的很快,就是有点痒。”
季理古摸摸肚子说:“我也没事,就是肚子疼,有点受凉了。”
严仲指着桌子上被开瓢的四五个西瓜:“你不受凉谁受凉?”
季理古偷偷瞄了眼,哭着脸帮他把锅给背上了。
这些瓜都是叶雾吃的,他也很想知道知道为什么叶雾看着身板也不大,居然能吃这么多,这些瓜都装到哪里去了?
入夜,季理古回自己房间睡觉,他手上钱不多,只能点个中等房间。
以往他住客栈都是最好的,光洁干净的褥子,软乎乎的小被,夏天的时候屋里还放有珍贵的冰块,撒上薄荷水。相对之下,中等房间条件就差了许多。
床也不够大,上面只铺了层毯子,房间又闷又热,耳边还有蚊虫嗡嗡乱叫。
季理古躺硬邦邦的床板上,心想自己可真是改了脾气,若按以往,宁愿不住也得睡上房。
如今连躺坟场上都能睡着的人不配换房间——说不定还会被叶雾骂一顿。
他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季理古睁开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那声音不正是从自己床板下面传来的吗?
他头皮发麻,缓缓坐起来,脑子一阵阵耳鸣。
床底下的声音停了停,很快愈发激烈。
“砰砰砰!”
缓慢的敲击声已经变成拍打的声音,季理古抱紧被子,哆嗦地蜷缩在角落里。
“呲——”指甲划过地板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一只枯瘦干瘪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说不出来的恶臭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从床底下爬出了怪物半张脸皮像是被撕扯过一般脱落下来,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肌肉纹理,空荡荡的眼眶向外淌着污血!
它向季理古看了过来,僵直的手顺着床沿撑起身子,费劲的力气向他扑上去!
季理古惨叫一声,睁开眼睛,未燃尽的烛火给房间里留了一分光明,空气中泛着一丝属于夜色的浓重,屋子里空荡荡,除了他,哪有什么人?
他松了口气,原来方才只是做梦……
“咚咚咚。”
门外闪过一道人影。
“你在嚎什么呢?我在隔壁都听得见。”叶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我进来看看你在整什么幺蛾子。”
“哥,我又做噩梦,吓死我了……”
季理古跳下床,踩着鞋子踢踢踏踏往门口走,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凉地厉害,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他把手放在门框上,突然不敢动了,因为他住进来的这个走廊里的门是没有锁的。如果真是叶雾,他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而且那影子似乎也不对,叶雾身形没有那么大……
“你怎么还不开门?”门外的东西不耐烦地说。
季理古泪流满面,没错,这语气也不对!他哥现在应该已经开骂了!
不能开,他在大师兄的逼迫下还是学了点东西的,有些东西在没有人的邀请是进不来屋的。
“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快滚开!”
“开门!”声音愈发尖锐,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给我把门打开!要不然……”
“砰——”
窗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窗户被“啪”地一声吹开,季理古慌忙走过去,只见黑漆漆的窗外忽然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修长枯瘦的爪子伸进来,如利刃一般紧紧扣住窗框。
梦中的怪物从窗台上探头而进,向他张开大嘴,一口尖锐獠牙在烛火的光辉下明灭可见。
“啊——”
季理古睁开眼睛,枕巾都湿了一片,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无数充斥着痛苦和绝望的负面情绪死死压在他心口上,沉闷又痛如刀绞。
窗户是打开的,一阵阵凉风吹了进来,但也来了不少蚊虫,他睡得死,没有发现脸上和手臂上都是大肿包。
叶雾踢开房门冲进来:“你怎么了这是?叫得这般凄惨,我还以为隔壁杀猪了。”
季理古攥紧手上被褥,警惕盯着他:“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叶雾黑着脸,狠狠一巴掌往他脑袋上“啪”地拍上去。
“现在梦醒了没有?”
“醒了……你真是我哥?”他还是有所怀疑。
“你想怎么样?”叶雾斜眼问。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信。”
“你说。”
“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个小铃铛编篮被你抢走了,说是不写完作业就不还给我……后来你突然被带走了,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找到,你究竟把它藏哪儿了?”
叶雾挑眉,似笑非笑:“我就放在你书桌下面呀。”
季理古感叹不已:“……知我者莫若兄长也。”
叶雾又是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还有脸跟我说这个?”
严仲从隔壁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叶雾说:“魇住了,他八字轻,从小到大,倒霉透顶。”
严仲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神色肃穆对季理古道:“师父先前也为你算过,你八字太轻,命气不好,要么拜入祖师爷门下修炼,要么找个通煞之人护着。”
“通煞?”
“就是要么命格极好,要么身上杀气过。”
叶雾想起了黎霖,除了皇帝,他命格应该是最好的,又是将军之后,镇守边关数年,手上肯定也沾满了人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不过人家看不上他。
从小季理古受梦魇侵害,那东西多多少少会影响大脑,叶雾怀疑这孩子如今如此憨批恐怕就是这原因导致的。
叶雾忽然想起来了,兴奋的戳了戳季理古胳膊:“诶,你那媳妇儿倒是真不错,别说鬼怪了,我看着都害怕……要不然你跟她成亲吧?”
季理古连连摇头,鸡皮疙瘩起一身,讪笑道:“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不跟她成亲还好,只是偶尔做噩梦,我要真跟她成亲,这个梦就等于搬到现实中了……”
“你这行为是不对的,人家姑娘相貌是父母给的,万一内心柔软敏感又善良呢?”叶雾批评道:“做人不能太看外表,真正好看的也瞧不上你,凑合凑合着过吧,是个女的都已经很好了!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连老婆都没有?”
“当初被吓得说连做三天噩梦的是谁?”季理古嘀咕。
“……”
严仲打断他俩:“要不然我跟你们去季理古家里一趟,受梦魇侵扰不仅仅是命格问题,家中的风水也是很重要的。”
季理古连连点头:“好!谢谢大师兄!”
第二日是个雨天,连续几场大雨落下,闷热的气候终于凉快了些,一路上走去,地上全是小水流。
等到了承天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严仲在附近看了一圈,道:“教位于山谷之中,亡灵很难离去。”
季理古站在叶雾身后怕得不行:“我说这你们山上阴风阵阵的,还怪凉快……”
叶雾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不觉得这样还挺好的吗?这大晚上自己睡觉还有人陪你,对不对?”
季理古鸡皮疙瘩起一身:“哥,你别吓我了。”
“那孩子呢?”严仲问。
“在林神医那里,我顺便找他把纱布拆了,都过去好几天,伤口应该早就痊愈了。”叶雾在前面带路。
季理古还是第一次来到承天教,左右打量,发现与传闻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没有什么凶恶的教徒,手持尖刀的护使,充其量与那些山庄差不多,一群人在附近各忙各的,见到叶雾也只是打个招呼。
他眼神忽然被一个人影所吸引,那人体行健硕,背着一把长到,季理古眼睛都瞪圆了,扯着叶雾的衣服,指着他结结巴巴道:“那,那不是张大侠吗?”
“是他,前些日子他练剑把手给扭了,找林神医过来接骨,这也到了换药的时候了。”叶雾把他手指扳开。
走廊尽头一个少年叼着草根吊儿郎当走过,看到叶雾眼前一亮:“诶,教主,您回来了?”
叶雾点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再这么走路,我就把你腿给打断!”
江允珩站直,抽了抽鼻翼,犹豫道:“您这脖子上怎么裹了这么多纱布,受伤了吗……”
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儿。
“一点儿小伤,这是我大师兄,还有我弟弟。”叶雾向他介绍。
江允珩盯着季理古连连点头:“我见过你弟弟,不就是半夜三更嚎得跟野狗一样的那小孩嘛,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季理古:“……”
叶雾打断他的话:“那狐狸还放在寝宫里吗?”
“还在呢,我们有好生伺候着,长胖了不少。”
季理古搓搓手,迫不及待道:“我想去看看。”
江允珩想他招招手:“这儿呢。”
叶雾跟他打了声招呼:“你带他先过去,我找把这纱布取了。”
林神医正好送走张大侠,抬眼看了眼他:“您回来了,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没有多大事儿,这是我大师兄,他跟我一起过来看看你家孩子。”
小婴儿原本已经睡着了,他进来也没个轻重,吵到了他,小脸一皱,“呀呀”地哭了起来。
严仲走过去,附身支开孩子眼皮,道:“是被吓到了,回头给他烧点安神符即可,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个家仙护着。”
神医连忙站起来:“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找。”
“我听说阿雾捉回来一只狐狸,我去跟它说几句好话。”
“要是它不同意呢?”
“没关系,还有拳头呢?”
“……”
叶雾脱掉上衣,上半身结痂后伤口变成星星点点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林神医也吓一跳:“您这是去刺猬堆里滚了一圈?”
“板栗包砸的!”
林神医犹豫片刻:“……咱们教里还有吃的,没必要去偷别人的东西。”
——
季理古先推开门,他哥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大许多,空旷的房间下面是冰冷的磨石地板,一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即使是白天屋里也要点上灯火。
最里面是一张大床,鲛纱覆盖上面,很是好看。
“要我说,数教主住的地方最好,空间大还凉快,那鲛纱还能挡蚊虫。”江允珩把桌上两侧的窗子打开,阳光照进来,屋子里明亮了不少。
“狐狸就在里面,它被锁住了,你别随便靠近他。”
季理古往前走了几步,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叶雾和大师兄也来了,叶雾擦了擦手:“怎么样,看到狐狸了没有?跟你想象中的相差大不大?”
季理古跟躺床上的男人眼瞪眼:“哥,狐狸是男的?”
“是啊,长得女里女气的。”
“这倒是没看出来……长得倒是怪稀奇的。”
“嗯?”叶雾疾步走过去,只见洛竺躺他到床上,被褥揉成一团,地上还有他吃剩的饭粒儿!
叶雾火冒三丈:“你怎么把这玩意儿关我房间里!”
“其他地方都有人住,正好和狐狸关一起,送饭的时候多方便。”
叶雾怒道:“柴房里不能关吗?”
“大黑还住里面呢,他要是睡柴房,大黑该睡哪里?”江允珩嘀嘀咕咕,把狐狸笼子推出来。
洛竺不可思议地瞪着叶雾:“你们把我绑过来,居然还想如此对我?”
“滚!”
狐狸还真长胖了一些,皮毛油亮水滑,见到叶雾也不龇牙了,懒洋洋对江允珩道:“昨天晚上的烧鸡做的不错,值得表扬,麻烦今天再来一份。”
叶雾怒火中烧,狠狠拍了把桌子:“岂有此理,还真把我这里当你家了,小心把你腋毛拔了做皮革!”
季理古尴尬地拉着叶雾袖子:“哥,你说话温柔点,不是说咱们还有求于它吗?”
此话一出,狐狸立即来劲儿了,像人一样坐在笼子里,一条狐狸腿翘起来,尖着嗓子嘲笑道:“什么?你还有求于我?哈哈,不可能……”
严仲走在它前面,蹲了下来,手放在铁笼上面,往下一压——
铁笼上凹陷一个口。
“我忽然觉得当家仙还挺好的,每日还有香火供奉,不愁吃喝。”它畏惧地看了眼严仲,违心地说。
话音刚落,叶雾衣服一动,原本一动不动圈着他腰间的黑蛇从衣领上探出头来。
严仲心里一惊,他一开始还以为叶雾说有蛇是闹着玩儿的,没想到自己与它同行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没发现它的存在。
季理古一蹦三尺高,惊恐不已:“蛇!”
他哥居然这么猛的?
狐狸却瞪直了它的眼睛,一双小爪子扒拉着笼子,脸都被挤变形了。
这不是它的好友柳成仙吗?
当初几位仙家一同修炼,互相都为好友,柳家是几个仙家中天赋最高的,后来怕雷劫聚集才互相分散,各自修炼。
先前它被关起来的时候求它救过自己和弟弟,它说要留在这个凡人身边也没当会事儿,不过从此之后还真就没了它消息。
“仙儿?你是不是被雷劫劈傻了?”狐狸急得拍铁笼。
黑蛇却扭过脑袋,豆子大小的黑眼睛紧紧盯着叶雾:“要不要供我?”
叶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恨不得离这条蛇远点儿。
“不要!”
黑蛇又钻出来一点儿:“我乃柳家,你一介小小凡人还敢拒绝?再给你一次机会,供不供?”
“不供!”
它张开嘴,黑色的嘴里毒牙突起:“我要破你们教里风水!引来天灾人祸,百里荒无人烟,血流成河,尸体纵横!”
“滚!”
它闭上下颚,小脑袋挂在叶雾衣襟上,声音越来越小:“……那好吧,我过两天再来问,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对了,我还准备了点礼物,早就放在你们教门口,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