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歌》斯文白水泥

9、初入幽冥

　　古有忘川之河，落于幽冥之中。
　　过了轮回边界那条盛开着彼岸花的黄泉路，就到了忘川。
　　忘川之上，是为奈何，饮孟汤，过奈何，前世恩怨，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黄泉忘川之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用鲜血所铺成的地毯，忘川之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无法入轮回的孤魂野鬼，虫蛇遍布，腥风扑面。
　　忘川河上有一座唯一的桥叫做奈何桥。
　　奈何桥的一端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奈何桥”三个大字，通体暗红，红得像暗潮涌动的血液正在流淌着。奈何桥上人来人往，只是这些人一个个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直直的望着前面，慢慢的向桥的另一边走去。
　　奈何桥的两侧，是数不尽的星星点点的微弱的光芒，光线摇曳，昏暗，却也不怎么晃眼。远远望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这些光伴随着奈何桥，延伸到了忘川另一头。

　　周子扬站在石碑前，往桥上细看了一下，微光都是很小油灯发出的。这种油灯和平常会见到的长明灯差不多，只是要更小一些。也没有什么造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方形。上头没有任何的图案和雕刻。他见天禄并没有动，于是也没敢走近，所以无法确认这些小小的灯是什么材料做的。

　　周子扬看着这些小油灯，一时间没敢有什么动作。
　　“走吧，我们要跟着这些亡者过忘川。”天禄说完便跟在了一个面如死灰的人身后。
　　周子扬发现有一些油灯已经眼看着就要熄灭了，生怕动作稍微一大，把这些小油灯给带灭了，不知道会惹了什么麻烦。

　　“这是就是幽冥吗？这里也不像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样子啊！”周子扬轻声问道。

　　天禄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冲周子扬摆摆手，“你可别乱动，弄灭了灯是会有报应的。”

　　周子扬这下倒是很庆幸，心想幸亏刚才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这奈何桥看起来虽然诡异，但起码是有光的，总比在无尽的黑暗里让人舒服。

　　“这些人都是已经去世了的吗？我们要一直跟着他们走？走到哪里啊？”周子扬忍不住问天禄。

　　“你急什么？在这个地方，急不得，任何事情，都要小心小心又小心，而且这前后都是亡灵，你急一个试试？让他们察觉到你是未亡者，你麻烦就大了。”天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让周子扬拿什么东西，周子扬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意思是让他从包里翻。

　　走了没多久，就快要走到桥头了，天禄看了看桥头站着的一个背影，回过头示意周子扬赶紧把返魂木髓喝下去。

　　周子扬也开始紧张了起来，这是游戏要开始了么？

　　他把返魂木髓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咕噜一口直接咽了下去，因为咽得太快，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这返回木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是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有一丝回甜。

　　突然，桥上的“人”开始加快脚步，周子扬能感觉到那些脚步越来越多，来势汹汹，却又小心翼翼。

　　奈何桥的另一边，竟然也有一块儿石碑，和先前那块石碑一样，只是这块石碑上写着“幽冥”两个字。
　　看样子，他们到了。

　　石碑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奈何桥，周子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背影，但是依旧想不起来，他忘了很多事情。
　　背影有些苍老，从后面看，也能看出来是一位老婆婆，老婆婆坐在桥头，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盛上一碗汤，老婆婆一言不发，这些路过的亡灵也没有出声，一切都像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这位老婆婆，就是传说中在奈何桥上专门掌管将生魂抹去记忆的阴使——孟婆。

　　天禄和周子扬也走过去，各自领了一碗汤，不过两人都没有真的喝下去，只是包在嘴里，假装已经喝下了肚，走过之后，又悄悄吐了出来。
　　“我要是以后死了，是不是就真得喝下这孟婆汤，忘记前世所有记忆啊？”

　　“是啊，不过你也可以不喝。”天禄笑了笑，“那你就要跳入忘川之中，受尽折磨，还要在这忘川之中，看着你前世最爱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奈何桥，一碗又一碗地喝下孟婆汤，你盼他不喝，又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形同陌路，相见不识，这样的煎熬折磨，你守得住吗？”

　　“额……还是算了吧，我选择忘记，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幸福。”周子扬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只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了。

　　天禄听完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感觉这冥界其实风景也挺好的，你看那忘川河边还长着花儿呢。”走过了奈何桥之后，周子扬似乎松了口气，身份突然切换到了游客模式，“那花儿，不会就是传说中只在忘川生长的彼岸花吧？”

　　“你要不去采一朵来尝尝？”天禄一脸坏笑。

　　“大爷的，想我死就直说。”周子扬没好气道。

　　“行了走吧，咱们该去找钥匙了。”天禄一把拎过周子扬，直接就踏上了那条通向幽冥深处的路，“你现在是半个亡灵了，一会儿少说点儿话，你这样太活跃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不合适。”

　　周子扬点了点头，“你别像拎小狗似的拎着我，话说回来，你别忘了你小绿毛的身份。”
　　一路上，周子扬都克制着自己东张西望的欲望，只是时不时趁天禄不注意的时候用余光瞟一眼两边的风景，不得不说这幽冥的景色确实在人间是无法看见的，小路两旁的花开的格外的艳丽，红色的花红得特别像血，蓝色的花蓝得过了头，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诡异但是却又透露着凄美。

　　没走多远，周子扬突然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过忘川，走奈何，饮孟汤，了却前尘旧梦，断前世因果。忘尽一生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跳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子扬，若千年之后你仍旧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尘旧梦，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回你前生最爱的人。”
　　“来，来，子扬，跟着我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周子扬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这与他之前所做的梦中的话语一模一样，只是那个声音好似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我的头怎么突然好疼……是谁……是谁在说话？”
　　“这是哪儿……这是什么地方？”周子扬闷哼了一句，发现自己特别虚弱，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都特别费力气。

　　“子扬，如果我生世炼狱能够换你活着回到你的世界，那我会毫不犹豫……”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周子扬记得这个声音，是曾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个声音，难道自己又做梦了？听说做梦的时候，打自己是不会感觉到疼的，周子扬这时候特别想试试扇自己两个耳光看看有没有感觉，但是却发现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没办法动弹。

　　“蝶恋花，彼岸花，彼岸花开开彼岸。
　　独泣幽冥，花艳人不还。
　　尘世忍离谁再念？黄泉一路凝泪眼。
　　叶落花开花独艳，世世轮回，花叶空悲恋。
　　莫叹人间魂黯淡，何知生死相怜远。
　　彼岸花开开彼岸，忘川河畔亦忘川。
　　奈何桥头空奈何，三生石上写三生。
　　三生石上三生三世，周子扬，你想起我了吗……？”

　　“九……歌？”周子扬带着哭腔说出了两个字。

　　沉睡的记忆终于开始被唤醒，那个记忆深处的影子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那个温暖的身影好像正在慢慢向他走来，终于，他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是记忆深处思念的人的样子……

　　“这是我的最后一点分神，它可以护你从这神隐中回去……”
　　“我这漫长的一生，掌握了众生的生死，我拥有天下，唯独你，我未曾拥有。”
　　“如果要我开口，只能说一句话，让我成为你的有可能……”
　　“周子扬，你是我的遗憾……”
　　“我只有这一点点温暖，你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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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周子扬已经满眼泪水，记忆的阀门像是突然被拧开，那些已经被遗忘的，深刻的记忆，涌了上来，周子扬想起了那个人，刚下眉头，却上心头……
　　周子扬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那个自己记忆深处的名字。
　　九歌……

　　开明府。
　　河伯正和开明还有云翳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只见远处天边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使得夕阳的天空越发的昏黄了。
　　河伯和开明同时皱起了眉头，云翳抬头看了看天空，若有所思。
　　“灵魂开始苏醒了。”云翳看着夕阳，“周子扬，不知道你准备好迎接这一切了吗？”
　　“那位大人的分神……是否也感应到了呢？”河伯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九歌，你用生命换来的千年的和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云翳长长的叹了口气，“周子扬，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