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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刀锋寒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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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泛起一片潮湿猩红的血气。
张独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同国大将？！
来不及震惊，清虔于瞬息之间拉开神臂弓，弓弦张满，如朔朗浑厚的圆月，可他手掌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瞄准了张独。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地擂鼓，挽弓搭箭的手僵硬地几乎动不了，手心还被雨水给打得湿滑。他浑身都在巨颤，但还必须唤回理智于千钧一发间救人。
——嗡
一声沉重的闷响，如同泡在沉年的旧水里。
又仿佛得不到救赎的枪决！
清虔睁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发现这张弓竟然被自己拉断了！
他猛然向前方战场望去，无声无息之间，张独的羽箭已经放了出来，隋升瞬息之间中箭摔落下马。
这支冷箭从他身后没入，胸口冒出，贯穿了身体，猩红的血液染透了整身铠甲，混着雨水阴森而诡谲。
清虔眼前闪过一丝黑暗，冥惘之间什么都来不及想，一切全凭下意识的本能。他下城楼，拉了一匹战马就冲出了城门，狂风倏忽间打散了他的发髻，青丝胡乱地荡在雨里。
他于厮杀得红了眼的士兵丛里，找到了摔倒在泥泞斑驳血泊里的隋升，人已人事不省。清虔轻轻把他放上了马，来不及与任何人招呼一声，就疾驰而去。
他知道几里之外自己有一处隐蔽的秘密山庄，那里住着他一位生平知己，同时也是整个晋国最好的医者。
云霁山庄。
一湖潋滟的池水上栽种着碧绿如玉的硕大睡莲，一篷连着一篷，偶尔被池水里曳尾的几只红鲤碰得轻晃。
雨到这里变得很小，莲花里接着几抔雨水。
亭中一男子正悠然抚着一面黛色七弦琴，旋律婉转悠扬，细长的眸子浅浅地望着檐下轻落的雨滴。
突然之间，门外马蹄声大作，一匹染血战马飞奔进了山庄，只听清虔高声疾呼：“凉愁，救人！”
隋升被侧放在宽大的床榻上，屋子里半边站着等候帮忙的下人，凉愁坐在床边，素来气定神闲的他眉目间也多了一些清虔不熟悉的担忧。
清虔大气也不敢喘，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隋升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好像下一秒钟人就要没了。
他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自己染血的衣袍，喘着重重的粗气。
凉愁用刀割断了穿到前胸的冷箭，为的是取出箭时不会划伤脏器。
拔箭之前他点了隋升周身几个要穴，不至于血流过多伤了血海，随即凉愁用手帕轻轻握住身后的箭，用了一些巧劲，把箭拔了出来。
血泉涌流出，几乎难以控制，几个下人连忙上前帮助凉愁把伤口按住，一块又一块的纯白手帕被血完全染透，随意扔在了温水盆里，又把清水给染红了。
凉愁用自制的止血灵药涂抹在伤口上，最后拿绷带把身上的伤口包扎住了。
他转身处理完一切，发现靠在衣柜边上的清虔面孔白得不像人，衬得两颗眼珠黑得瘆人，不由得蹙眉：“人能救活，不用这么害怕了。”
清虔大梦方醒，嘴唇打着哆嗦，低声道：“多，多谢。”
“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凉愁拍拍手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是你什么人啊？”
清虔坐在床沿，想握住隋升的手，可又觉得自己的手太凉，所以只能这么怔怔地望着他。
凉愁忽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凄切，疑惑道：“清虔？你怎么了？”
清虔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望着凉愁的眼睛都熏红了，似乎有眼泪打转，他强颜欢笑：“没怎么，人救回来了，我高兴。”
他在现实世界、这个世界，都这么一遍遍地与死神争夺着隋升，不知道为何，清虔心里发酸，觉得生死实在是横跨在爱人间最残酷的事情，而能够一生安稳地走下去，其实也是上苍最大的馈赠。
“他是我所爱。”清虔语声带着异乎寻常的温柔。
凉愁笑了一声：“我说你这家伙运气就是好，什么人成为了你所爱就能福星高照，这要是换了旁人就救不回来了。”
清虔心中一暖，笑道：“凉愁，谢谢你。”
凉愁笑叹一声，轻轻拂起衣袖，悠然地走到了门外，嘴里唱着时下最流行的古从军行。
没有更鼓的山庄，清虔不知道自己已经守到了凌晨几时。
一个心腹早先过来告诉他，说寿定战场已有结果，梁军惨败，将军张独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退了几十里，吴卓将军死守未追击。
清虔无心关心那些事，他的心，他的眼里，都只有隋升一个人。
也有下人让他去休息，但是清虔恍若不闻，好像失去了魂魄，只留一副空壳在那里苦苦支撑。
第三天的夜晚，隋升终于在清虔注视的目光里醒来。
眼珠不自然地转了一下，他看到清虔在床边，好像认不出来似的看了半晌，终于小小挣扎了一下。
清虔的心呼地坠回了腔子，他微笑地望着他，轻声道：“别乱动。”带着满满的宠溺。
他起身拿了一杯温水，放在隋升嘴边，隋升怔然地望着他，没有喝。
“我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隋升声音嘶哑。
清虔没有回答，杯子执拗地放在他嘴边，隋升无奈，只得喝下半杯。
清虔把被子给他掖得更加舒服了些，“这是我的山庄。”
“我不是在攻城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隋升彻底晕了，也感觉这一切十分荒诞，自己居然在跟敌人讨论事情的经过。
“我说出来你可不要不相信，你被张独射了一箭，身受重伤，是我把你救出来带到山庄治疗的。”
隋升呆了片刻，突然叫：“你骗人，不可能！”
清虔立即俯下身子，威胁道：“不许喊，伤口会裂开的。”
隋升赌气似的还在叫：“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你这个可恶的……唔！”
清虔就势吻住了他，隔着被子轻轻按住了他双手，把所有激烈的怒火都化作口舌间的温柔缱绻。
隋升睁大了双眼，清虔身上清淡的雅香铺天盖地包围裹挟，把他密封在内，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甜腻的柔情，让他一时之间大脑空白，完全恍惚。
可等到回过神来，他内心又泛上一股浓烈的厌恶，猛地把清虔推开。
“你！”隋升唇角四周被吻得还带有一丝晶亮的唾液，他用力地抹了一把嘴，气得直哆嗦：“你！”
清虔又俯身过来，在他额头上温柔地印了一个吻，低声道：“我爱你隋升，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隋升面孔泛起铁青：“你杀了我哥，你是我的仇人！”
“我会用一生来对你好，隋升。”清虔半跪在地，诚恳望着隋升，熬了几夜的眼睛充满血丝，面容也有些苍白，“我知道我的话语特别苍白空洞，但是假如你可以给我机会，我可以用行动证明给你。”
隋升转过头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清虔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掌，掌心都是冰冷的汗水。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椅子上守着隋升，一如他没有醒来时。
隋升也许是有些疲倦，没过多久就又沉沉睡去了，一觉睡到天明，醒来之后发现床畔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趴着睡着了。
展开的窗棂送进来几枝盛放的粉玉兰，有喜鹊在枝梢跳跃，微风徐徐吹动着帘幔。
隋升把手抽了回来。
清虔醒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疲倦，想来也没睡多久，他笑道：“我去厨房给你准备一些吃的，很快就好。”
“清虔，”隋升眼光带着疏离的冷淡，“你到底有什么居心，为什么欺骗我说张独放箭杀我，如果你为了得到我而想让我不再回到梁国，我告诉你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我恨你，我绝不可能答应跟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