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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刀锋寒芒(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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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转进三个着夜行服的蒙面人,从头到脚只露出眼睛泛着带杀意的寒冽光芒。
他们脚步轻微,手执冷锐利剑一步步迫近青纱帐掩住的床榻。
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风一吹,把青纱帘幔荡起,露出清虔隋升酣睡正沉的眉眼。
瞬息,一人的长剑笔直刺向清虔!
当啷一声,一长剑泛着泓秋水样的光泽,瞬间接住了这一招。
清虔犹在安睡,隋升却提起一柄水光剑翻身而起。
他冷淡一笑,清锐的眸光倒映在那绝世无伦的剑身上,先挥劈后直刺,轻轻点在第一人的剑刃儿上,手腕微动,四两拨千斤,那长剑便如同承载了千钧重量当地一声掉了下去。
这是隋家的若轻剑法。
他顺手用剑尖点在此人死穴之上。
一场风动,剩下的两人发觉周身缠绕在某种不可离去的磁力中,原是隋升足尖轻点圆凳,剑花三绕,虚实相间,光影交错之间难免令人眼花缭乱。其中一人难辨实伪,被剑尖刺穿琵琶骨,登时手中卸了全部的力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是隋家的朦胧剑法。
第二人的剑被隋升从空中接住,见第三人要跑,双脚互错,用无可形容的绝佳轻功拦在他眼前,微绾起的长髻轻轻拂动在晚风里。
来人发狠喊了一声,长剑贯向隋升心口,隋升冷哼一声,双剑交错截住势头,手一用力,那人的剑登时从中间断裂成完整的缺口。第三人来不及看清,双耳之畔风声呼啸,剑尖皆穿过他肩头上衣,把他往后带了数步,最后钉在了墙上,却未损伤他分毫汗毛。
这是隋家的隔空剑法。
隋升微微喘了口气,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清虔笑着打了一个哈欠,轻轻睁开了眼睛,顺便跟他抛了个如丝的媚眼。
他起身,把隋升拉到纹丝未动的桌子前,为他倒了一杯凉茶,笑道:“先歇会儿喝点茶。”还贴心地为他揉捏着肩膀。
隋升望着他,“他们是过来杀你的,难道又是民间刺客?”
清虔却不答话,而是带着一丝戏谑诱惑的笑趴在隋升耳边说:“你还有力气收拾他们三个,看来晚上没有累着啊。”
隋升立即耳朵全红。
“你以为上次被我关在云霁山庄的十个人,就是所谓的民间刺客?”清虔摇了摇头,不屑地笑,用隋升的杯子喝了口水,“你以为民间老百姓肯放弃自己的安稳日子,为了所谓的爱国心,跑来刺杀一国公子?”
隋升吃惊地道:“那你还得罪了什么人?”
清虔冷淡地一笑:“有时候你根本不用主动得罪什么人,只要你牵扯到了利益的罗网之中,不论你对你错,你正义你邪恶,都有人想对付你。就俩字,利益!”
隋升思索半晌,趴在清虔耳边说了两字,清虔笑着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道:“没想到我老婆还这么聪明。”
“这下,我终于可以回到长河了。”清虔幽然一叹。
翌日,他付清房钱,把隋升的玉拿了回来。两日内,他带人从夜寂一路回到长河,中途再没有遇到刺杀,有人想拦他,想杀他,可无奈他回京的速度太快,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夜重,华灯初上的宫殿外宫人们语笑阑珊,清虔与隋升两人大步往国主的寝宫走去,卷卷晚风耳旁轻过,有人议论有人担忧,却没有人敢拦他们。
寝宫外,清虔隋升双双跪在龙纹石阶下,侍卫们早通报进去,没有批完奏疏的清威连手中的朱砂笔都没有搁下,只是眸光微微打了个卷儿。
扣着灯罩的烛火散着柔和清淡的黄光,把宫人太监那来去侍候的身影映在了墙面上。
贴身太监小噙走来,给国主送来一碗清甜的荷叶玉米羹,低声道:“明起开始降温,今儿晚上露水就重了,国主,您多添一件衣裳吧。”他把一件外衣捧在手里。
清威悠然一笑,“你这小滑头,我想你不是想让我加衣裳,是想让外边的人别冻着。”
小噙低声道:“外边什么人奴才从来都不在意,奴才心里只是惦记您的身体。”
“罢了,把那两人带进来吧。”清威把奏疏摆放整齐,又道:“所有人都出去。”
小噙吃惊地抬眼:“所有人都出去,不留一些侍卫吗?”
“我见我自己的儿子,用什么侍卫?”
“可是还有一个隋升啊……”
清威哼了一声,“隋升要是还想杀我,清虔就会杀了他。”
小噙屏息告退,把所有的侍卫宫人都带走。
清虔隋升双膝处都被露水打湿,清虔望了隋升一眼,隋升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
清虔打断他,“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清虔揉了揉隋升的膝盖,低声道:“无论今晚我爸把你安排到哪里住,你都得来我的寝宫。”
隋升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呛死。
两人走进宫殿,朦胧的细纱帘幔随风飘起,半遮半掩着清威惬意里含带威严的幽微剪影。
“父亲。”清虔道,和隋升跪在案几之前。
清威放下手中的墨子卷,眉眼里没有严厉,倒多了一些温和,“寿定战场之后,你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是清虔知道父亲想听自己亲口说。
“儿子救了在战场上负伤的隋升将军,把他带到了儿子的云霁山庄治疗。”
“哦,那后来呢?”清威喝了一口温茶。
“隋升伤养好后,曾出走,儿子在夜寂找到他,然后与他一同返京。”
“这是一出什么样的戏呢?”清威冷冷地笑,“儿子爱上了刺伤亲爹的刺客?”
隋升轻轻地叩了一个头,垂着眼睛,蜷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国主,我为之前的行为深感自责愧疚,我知道一句对不住已经无法赎清我的罪过,还请您在发落我之前可以听一下我的愚蠢动机,和背后血淋淋的事实。”
“你说吧。”
清虔偏头望着隋升,隋升低声道:“一年多前清虔曾杀我哥,此仇我念念不忘,才在求亲之时刺杀他,但是后来我通过原同僚张独了解,梁国国主金冷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嫉妒英才,忌惮武将,在十多年里用明枪暗箭杀害了无数武将功臣,其中就有我的亲父、养父、大哥,而大哥是因为被张独下了蒙汗药才失手被清虔所杀。”
他显然把这番话在心里滚过无数遍,说出来毫不迟疑,还带着某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
清威面上有些变化。
“就连求亲也是金冷对我的设计,他猜到我会刺杀,所以才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死在晋国。”
“没想到金冷是这么个玩意儿!”清威咬了咬牙。
“现在我已经铸成大错,国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脸上毫无惧色。
清威清朗的面容上缓缓划出一个笑,“我要是杀了你,有人该恨死我了。”
隋升埋首磕了一个头,“隋升愚蠢小人,蒙清公子青睐,才三番五次躲过厄运,而今不敢恃宠而骄,绝不敢!”
清威哈哈一笑,步下台子轻轻扶起隋升,又顺手拽起清虔,笑着望了望隋升惭愧的眼,道:“我原谅你了,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毕竟你也是受害人吗!我听说隋家对你有大恩,若是让你有血仇而不报,那不是难为人吗,所以我不怪你。”
隋升吃惊地抬起眼睛,瞳底泛出一丝水光。
“隋家武功造诣很高,如果我可以因此得到一员厉害的将军,那何乐而不为?”
隋升立马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朗声道:“小人愿为国主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扶起他,清威笑望儿子,疑惑不解:“我只是纳闷,你俩从前除了战场上见过,没有任何交集,你怎么就喜欢隋将军了呢?”
清虔搓了搓手,憨憨一笑:“我就喜欢长得漂亮的,腿长腰细的,不是,那什么,就是看对眼了呗!”
隋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清威笑:“那你还找其他姑娘吗?”
清虔睁大了眼睛:“哪敢找啊,跟姑娘多说一句话都得被冷战半个月。”
隋升偏头瞅了一眼他,低声道:“我哪有……”
清虔呼噜了一下隋升的后脑勺,信誓旦旦:“我这辈子就他一个!”
清威淡然一笑:“前段时间金冷又派人过来求亲,说要把女儿嫁给清轩。”
“啊?他当女儿是联姻的机器啊!”清虔蹙眉。
清威眸光中闪出一抹光泽:“金冷那厮竟然是如此恶人,以前着实是没有想到!”
清虔压紧瞳孔,“爹,就算是你想让三弟娶人家的女儿,我这一关就过不去!金冷必须得死!还得是身败名裂地死!”
清威缓缓点了点头,注视着儿子没有说话。
清虔脖颈上的吊坠烫得他吓了一跳,他微微偏头,发现隋升正怔怔地望着他,有细微的感动在眸海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