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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刀锋寒芒（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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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天光由橘红转淡，浅浅地平铺在摊铺前一位青袍少年身上，在身后洒下一片朦胧的薄影。
少年付过钱，买了一只白瓷的乌龟，放在袍袖内，萧萧素素地转进了文轩客栈里。
长街尽头，几个腰畔悬挂白刃的男子轻然转出，尾随着他来到客栈。
少年在堂央桌子坐下，男子们在靠窗的角落里觊觎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自以为是控制着猎物的饿狼。
小二来招呼：“各位来点儿什么？”
为首的络腮胡子道：“随便来点就成。”
小二笑笑，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少年也没饮酒，点了一些小菜，就着汤很是斯文地吃。
没过多久，男子们的桌上就摆满了特色美食，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几人边吃边小声嘀咕，贼眉鼠眼地往少年那边悄悄睨着。
半盏茶工夫，络腮胡子带随从坐在了少年面前，他锐利的眼睛含带一丝笑，轻轻把脸上的胡子都摘了去，小声说：“隋将军，伤养好了？”
隋升有些诧异，眼睛向四周逡巡了一圈儿，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张独，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独轻轻凑过来，“我见你被人救走了，回去跟国主说你有可能没死，是他让我过来潜伏找你的。”
隋升面浮感动，忍不住道：“那太好了，实不相瞒，我被那清虔相救，他竟然要我归顺于晋国，那我怎能相从，便从他那里逃了出来，眼下钱都快不够用了，要是你再不出现，恐怕我就要沿街乞讨了。”
张独“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用手捂着嘴，低声道：“我们需得仔细乔装打扮一番，方可过了梁国设立的检查口，你先跟我们走吧。”
隋升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我还有一些行李放在郊外一个破庙里，你也随我去，我们在那里乔装一下。”
隋升跟着张独几人出城，城外还有一些摊贩泼天吆喝，喧嚷不输城内。
来到破庙内，张独手下极麻利地把门关死了，趁隋升不注意，从后边拿麻袋一下子把隋升罩住了。
隋升袖口里的小白瓷乌龟滚落了出来，打了几个转落在了张独脚边。
隋升几乎没有挣扎，但的的确确被吓了一跳，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张独冷笑一声，从腰畔把利刃摘了下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朝隋升狠狠刺了过去。
霎时，从破庙一张烂了的旧床底下，带风的影子卷到了面前，转眼间就把张独手里的兵器给踹到了地上，顺势把他双手都扭到了背后。
当啷一声，张独面容失血，眼睁睁地望着从破庙的落灰佛像后转出的一帮带刀侍卫，把他们所有人都制住了。
清虔把隋升从麻袋里放出来，把他凌乱的头发轻轻理顺，低声问：“没受伤吧？”
隋升面孔苍白，眼瞳却泛着凄冷的寒光，他轻轻瞥了清虔一眼，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憔悴的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偻。
“妈的！”清虔一脚踹过去把张独踢倒，“你他妈杀人之前怎么不跟隋升把事情说清楚啊？谁指使的你？还得我接着花时间审你！我辛辛苦苦设的这么一个局，你他娘的连个话都不说就杀人！”
他从地上捡起那只小乌龟，放在张独眼前晃了晃，眼梢流露一抹不屑一顾的神情，“知道这叫什么吗，瓮中捉鳖，你就是那只鳖！”
张独涨红了脸，双眼充血，没有任何风度地大声嘶吼：“隋升，你个畜生，果然你被清虔同化了是不是，你这个叛徒！”
清虔一嘴巴扇过去，把他牙都打落几颗，“告诉你，我他妈看到就是你在寿定战场射的隋升，你还嘴硬，我今天就非把你给审出来不可！”
张独突然面容青紫，捂住了肚子，在侍卫的桎梏下勉强俯下身子，疼得吱哇乱叫。
“今儿个不说不行啊，你们已经中毒了，要是一个时辰内不招供的话，难免五脏六腑全被腐蚀，死得痛苦无比啊！”清虔悠然地在隋升身旁坐下。
“啊，什么？！中，中毒了？！”张独痛苦地叫唤，“哎呀我的妈你也太狠了吧你！”
“你害本国将军你不狠？啊？赶快说，说清楚了给你们吃解药！”清虔翘起了二郎腿，笑盈盈地望着身旁满脸愁容的隋升。
那几个手下也吃了客栈里的菜，此时听说中毒，早吓得手脚冰凉，连没什么感觉的都觉得浑身又痒又疼，剧烈惨叫，声音痛苦不堪，传出了二里地，连连叫唤让张独赶紧都招了得了。
张独同志被这声势滔天的嚎叫声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抬头：“清公子，您，您先给我们吃了解药呗，现在我肚子疼！”
“不给吃！你还跟我讲条件来了？！麻溜儿地招了，听没听着！”
张独疼得心中害怕，想来那毒药的确不是闹着玩儿的，用脑袋够着衣服蹭了蹭额头上的冷汗，愁眉苦脸地道：“在战场上射箭，那是国主的安排，我就是一个，就是一个服从命令的。”
虽然隋升心里早有了这样的预想，可这话亲耳听到时，在心中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的凝川眉紧紧蹙着，眼中漫起了一片愁苦，“可是国主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国主是一个猜疑心极重的人，”张独垂着头，“他可以见得文臣好，却见不得武将好。每当一个武将打了胜仗后，他心里没有高兴，反倒不舒服。这半年来，你和吴国打仗屡屡胜绩，他早对你不放心了！”
隋升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呢喃给自己听，“不放心什么。”
“他怕你有一日功高盖主，带着那些服从于你的士兵打进都城，夺了他的王位，一如他当年那样！”
“所以，他见不得所有立功的武将成气候？”隋升没有望他，自顾自地说。
“是，他就是猜忌心特别重的人。”
隋升缓缓抬起了眼睛，冷静地打量了张独片刻，直到那眸光渐渐染了些许凉刺骨的寒意，才又轻轻坠下。
“一年多前，我梁国出兵攻打晋国凉城，你是我大哥的左将军，而我是右将军，后来我大哥被清虔所杀，我想问你，这其中可有你犯下的过错？”
张独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他补了一句，“隋永将军是被清，清公子杀死的，这个我们都有目共睹，与我无关！”
清虔脸孔铁青，他缓缓走了过去，用力地捏着张独的脸，直到他本就被鲜血染红的下颚又被新吐出来的血铺满，狠狠道：“你说实话！”
“我，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张独惨烈地叫。
“那一天我和隋永将军面对面厮杀，只有我们两人，按道理说，我的武功没有他高，打个平手都是勉强，怎么那一天我居然把他给杀了，而且杀得那么容易，嗯？”
隋升眼前泛起了一片猩红的血气，穿过冷冽刀光与凌厉箭雨，大哥倒在了清虔的汉制横刀下，那场景虽然已经那般久远，可就像是上一刻才发生过的事情，仿佛他一呼吸，就能闻到大哥身上的血腥味，一抬眼，就能触及大哥临死前悲怆的目光。
张独用力地扭动着头，可是身子被侍卫们按着，痛得有些僵硬，脸又被清虔死死捏着，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清虔摇头，“这不可能！”
张独大口大口地咳嗽，迷蒙间听清虔道：“我相信你用不着自己杀隋永，一定是金冷叫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张独缓了口气，一时半刻没有说话。
清虔幽幽道，“还有隋升的亲生父亲古朔，养父隋疆，都是被金冷设毒计害死的，你都知道，是不是？”
张独猛然抬起了眼睛，一缕不敢相信的眸光轻轻落在了清虔发沉的瞳孔上。
“你，你都知道了？”张独喘着粗气。
“如果你肯把这血淋淋的秘密亮于白世，我保证可以原谅你所有的罪过。”清虔居高临下，用幽沉若水乌黑发亮的眼瞳凝视着他。
时间仿若静止，隋升听得见自己急促却微弱的喘息。
他眼睁睁地望见张独终于垂下头颅，平静点了点头，“没错，他们都是金冷要求杀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