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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绝境故人荒唐事,故道偏折杨柳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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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这兵士似是直奔死殿去的,”良棋稚气的眉宇拧作一团,身形略显趔趄,灵力早已不支,只得勉强牵制那兵士前进的步子,“二大人你不要光站着呐!”
司衍闻言略一挑眉,左手端端地持着游魂灯,右手则抚向良棋地头顶,“小良棋你二哥哥手无缚鸡之力,一出手怕是被吞吃得渣也不剩,到时候谁给你带鬼眼糖吃?”
“……”良棋来此距离被挑作阴官继承人,不过三载,只见识过筠空灵力莫测,自然以为阴间另两位大人非等闲之辈。
“司衍说得不错,以灵力来看确是与凡常之人无异,但游魂灯只认他……”司澶眼色紧锁阴间结界,只见那紫焰升腾处一道青光如星子般点燃起来,温声道,“来了。”
只见那青光好似在那暗河一般涌动的黑幕上点起一盏明灯,随即那灯盏化作倾洒的盛放星火,定睛看去,那青光朦胧间伸展出一双匀净修长、经络分明的赤足,踝间系了一根枯草环,堪堪隐没在秋香色衣袍之间,腰束一条缀着攒瓣白玉珠的赤绦,领口歪斜,露出被银发围拥的细长脖颈,唇色淡漠,眼睛狭长秀美,锁着几分阴鸷,眸间却是朱砂一点,趟过清涧的枫红似的,一手端着一碗直冒热气的阳春面,一手握着玉著在面间挑拣。
“来了,”这回却是换来者开口,声音散漫,“方醒,还没吃。”
司澹白了他一眼。
“唔,又是这东西……”
话才出口,那故道手间面条忽而化作万千银蛇似的铁索向那兵士钻去,那旁才吞了一半魂魄的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一激,朝那死殿方向将所行之处夷为平地的步伐一滞,纷纷调转方向,怒吼着朝故道扑过来。
“你欠我顿饭。”
语罢那故道将才最后一口阳春面咽下,朝司澶侧目一笑,手间那碗却径自化作一方密不透风的牢笼,一挥手那巨碗便混个扣在那兵士的身上,霎时间哀嚎怒吼便湮没在断壁残垣之间。
“请你一顿恶鬼全宴罢。”
“……”
“这不是普通意义的‘孤游’,今日因何出现在此,受何人指使,还须彻查。”
“老大,我有一点猜想,”却是那司衍围了那巨碗敲敲打打,贴耳听闻声响,“今日这兵士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我们将大部属下调至死殿以对抗这些东西,那生殿与茫殿岂不是无人管顾?”
闻言司澶与故道眉间皆是一凛,生殿置放生死簿,而茫殿则锁着“鬼状元”,二者若为居心叵测之人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不,他们的目的就是死殿,”却是司衍否决了方才自己的推论,将那手间的游魂灯抬在脸前,平和温润的面目被映得煌煌,身旁三人发觉那盏游魂灯由先前熹微莹绿转为奔腾的一片赤红,“它睁眼了。”
*
“王井……”筠空看向那玄色牌匾,破落不堪,字迹间横竖撇捺早在时间侵蚀下潦草逸散,锈迹斑斑,而那汤镬大开的门扉之中,隐隐传来哔剥爆裂的声响,而那汤镬跟着筠空奔赶了良久,逐渐察觉事态不对,又猛然后退,将其与筠空的距离拉开。
“这里似乎不欢迎我,”筠空望着渐远的汤镬叹了口气,“此处是火涂,却是遍地水痕,而据以往自三涂出来的人描绘,其狠厉凶残程度不可想象,而现下却异常平静,看那汤镬似是畏惧似的远远躲着自己,那牌匾上的文字又义不可辨。”
正一筹莫展之际,那汤镬似是接受了指令似地,立在原地不再退去,筠空便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停在那暗不见底的门口,那黑暗巨大的拉力便将筠空周身撕裂般吞没进去。
“醒醒,阿蕴!”视域之间仿佛业火烧便一般灼痛,筠空只觉自己倚在一道臂弯之中,许久才睁开眼睛,祁靖那轮廓分明的下颌便映在眼中,“这是……你是……祁靖!”
“嗯,是我,”祁靖将筠空轻缓扶起,腾出一只手将筠空额前凌乱的头发理了理,仍旧揽过筠空的肩头,靠过身去挡背后腥臭的血池,“没事了,我们离开。”
“这里是怎么回事?”筠空面颊埋在祁靖肩窝,心却突突跳了几下。
“我进入三涂之后就是这个地方,我以为会遇见各种难对付的鬼,不想在这里迎接我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筠空闻言身体一僵,仿佛要挣脱祁靖的怀抱,却被祁靖强劲地按下,“别看。”
“他们告诉我,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就要用血填满连接汤镬的血池,让‘它’吃饱。”
“那些……那些人呢?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这怪物的食源,有人进来,便有人接替他们其中一人成为食物,他们其中一人便可离去。”
“可是那新进来的人不愿意怎么办?再说,离开后也不会从三涂走出重返世间的,”猛然间筠空意识到什么,脊背上冒出冷汗,“阿靖你——”
“我告诉他们离开也不会有好结果,他们不信,”祁靖紧箍筠空的双手蓦然松开,错了错身子,身后血横尸陈的情形在筠空眼间好似失了火一般凶狠燃烧起来,旋即身侧那低沉的嗓音盘根在周身空气之中,“五个人全部的血加起来,还绰绰有余。”
“不,不是这样,这里是阴间,常人不可能存活那么长时间。”
“这不是阴间,阿蕴,”祁靖在筠空错愕的眉目之间烙下一吻,声如梦呓,“这是地狱。”
筠空依旧保持定定的姿态,那血池之下的铜锈斑斑的满是血水的汤镬下柴禾毕剥霹雳地烧得旺盛,好似那汤镬发出的瘆人狂笑。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祁靖不由分说地钳住筠空的手臂,筠空却僵住身形,听不见似的。
筠空觉察自己被横身抱至那汤镬的血池旁边,那血似是还冒着温热一般,血腥气在鼻腔之间撞击盘桓,筠空便觉那钳着手腕的力道倏尔消散,旋即腰间力道也被抽离,秾丽的鲜红和四合的血腥便荡在四周。
头顶依稀传来那熟悉却又生疏无比的声音,“阿晕,我给过你机会的,再耽搁下去,‘它’又要饿了。”
一定不是这样,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我进入三涂之后就是这个地方……”
“告诉他们离开也不会有好结果,他们也不信……”
此时灵力全无的筠空在血池之中奋身挣扎,呼吸已然困难,双手碰到那血池的壁侧的坚硬石壁,此时周身粘腻的血连同滞重困难的呼吸使得筠空本能地去抓那壁上的凹凸,拼尽力气藉此脱身。
祁靖,还没有见你最后一面呢,思及此处,酸涩便丝丝缕缕在血腥浓烈的鼻腔之间辗转起来。
而当筠空摸到那石块凹凸连接之时,心间一道细亮的光丝闪过,初入汤镬时那牌匾上的“王井”二字便在心间闪烁起来,那“王井”应当原是风化侵蚀的“玉井”。
参宿左足四星其间便有“玉井”星官,给厨水浆。汤镬火涂,给厨之源则为血,方才筠空摸到的这块血池石壁,竟是这参宿四星官的位置,此即为厨,定是供养着什么凶煞,须得以星官压制煞气,而这凶煞又有重要作用,还得好生供养。
究竟是什么凶煞?
此时筠空早来不及细思,一只手按在那“玉井”的石块位置重重地按了下去。
*
“司衍呢?”故道在那死殿的桌上捞了一把鬼果,咬了一口口腔便爆开浓郁的腥气,皱着眉头睨向司澶,“你们阴间东西真不是人吃的。”
“……”
那旁良棋方才派鬼兵看守将生殿和茫殿,回来一抬头便见那故道将一枚鬼果强行塞在司澶口中,后者面上竟少见地有些许愠怒,竟惊得一时忘了答话。
“二大人他还在守着您那大碗……”良棋挠了挠脑袋,一时便只找了大碗这么个词。
“……”故道将手中的鬼果细细剥开黑紫的皮,“他不在也无妨,司澶——”
后者闻言身形一僵,目色惊恐地地看向故道,随即目光战战兢兢落在故道手间那颗莹透血红的仿佛正在对他笑的鬼果,“嗯?”
“司衍口中的‘它’是什么?”
“他就是他啊……拿开……我不吃这个!”
“不吃这个?”故道的身形猛然贴近,司澶来不及后倾,故道细密浓长的眼睫便蹭在了司檀的睫毛上,“那你想吃哪个啊?”
“……”
在良棋的角度,故道便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大阴官大人的唇上。
登时良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对于龙阳之好,他向来憎厌难当。
而那旁司澶眼眸紧阖,鼻息都刻意收敛起来,脖颈间爬上一览无余的绯红,良久剑拔弩张之势未去,才缓缓启唇,“滚。”
“唔……二大人你作甚?”
“怕你出声。”司衍捂着良棋的嘴用下巴指了指那司澶二人。
这甫一出声,那二人目光便利剑般凌厉地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