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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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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放肆,便是与客气隔了一层鲁莽。
之后的几天,段怿沉一如既往坐在纪社旁边熟悉旧故事,晚上坐文思远的小电驴回学校。
故事卷都是段怿沉自己乱取的,反正都无聊,按顺序抄的话更是枯燥了。
纪社的柜子里有好几列,朱卷黄卷青卷依次列开,又一次,他开了青卷,上面只有一段孩子与母亲的对话:
“娘,你说狐狸老了,毛发也会变白吗?就像爷爷的胡子那样?”
“不会啊,怎么这么问?”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你见过谁家的狗老了,黑色的毛还会褪色吗?”
好像还真是这样,男孩奇怪,他昨日看的那本书里,写的分明是:狐狸年岁已至,色褪,踪匿。
段怿沉反反复复扫了几眼,没悟出这段话的意思,又放回原位,“小远哥,你说老板是什么(鬼)……什么人啊?”
“嗯?”
段怿沉不说了,拿着拖布拖地,自己瞎琢磨了半天,又问,“那你知道荣姐为什么喊老板哥吗?”
“因为荣姐是老板的妹妹啊。”
没说一样。
“可是老板不是看起来更年轻,难道老板有什么护肤的秘方?”憋着这句话,段怿沉等饶舒荣走了才敢悄悄问。
文思远听着想笑,“刚开始的时候不问,今天怎么想问这些?”
“老板有说过他从哪里搞到的这些故事吗?像宋悦那样的还能理解,但是我这几天看到的怪力乱神妖魔怪兽一应俱全,总不可能都是别人真实经历的吧?”
收拾快完了,文思远把扫帚放到一边,胳膊向后撑着桌子,“其实,我之前好像听老板说过,刚开始的故事都是听别人讲的,大部分都是坊间的传言,后来才成了本人到场卖故事。”
“那这一段话是想表达什么?我看这些故事有的就没什么意义啊?”段怿沉又把刚才的青卷抽出来给文思远看。
文思远抬头望了一样,好像是在想什么,“狐狸毛褪色的啊……”
“昂!”
“老板是不是没给你说清楚啊,故事卷的颜色表示分类,你看的那卷是青卷,表示故事没讲完或者有发展的必要,之后发生什么,待续!”
“他怎么知道故事完没完,只要人还在,故事就一直在继续吧?”故事卷打在手掌心,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凭直觉!”
纪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阴森森吐出三个字。
段怿沉冷不防被吓得一震,没注意后退几步倒向柜子,纪社眼疾手快,在段怿沉即将碰到柜子的时候及时拦住段怿沉的腰部往侧方向一带,因为惯性自己也一起倒过去。
在此过程中,从纪社的衣领里蹦出来了个坠子,像玉非玉、如石非石,被一条黑色的绳子栓着,极为晃眼,段怿沉盯着,一时间竟没移开视线。
纪社胳膊撑住身后的桌子,扶段怿沉站好的同时,不着声色把坠子扔回胸口,“大惊小怪的,柜子倒了,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纪社轻斥完摇着头走开,只剩段怿沉还留着回味那个坠子,余光恍然飘向了柜子,贴着墙壁岿然不动。
老板一直是甩手掌柜,能在铺子里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文思远依然是讲故事的那个,饶舒荣就占着正对门口的桌子接待卖故事的那些人,段怿沉随自己喜欢,在哪里抄故事没有限制。
这几天老板出去得很频繁,饶舒荣说老板是在查一些东西,最近好像有了些眉目,具体是什么也不说。
随着了解越来越深,段怿沉总觉得比起故事铺,老板本身就神秘。
比如为什么不到三十岁的纪社从哪里收集到这么多的故事?饶舒荣为什么会是纪社的妹妹?纪社怎么把裙子变到自己身上的?后来法术为什么又失灵了?纪社外出要查的东西是什么?当然,最终的落脚点还是:这个老板到底靠不靠谱,他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做工?
为此段怿沉在有限的故事卷中翻翻找找,最终还是没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东西。
也是,谁会真的傻到把自己心里的秘密留出来给别人看?
故事铺里人来人往,饶舒荣不止一次抱怨纪社不打理铺子里的事情。
段怿沉把黄卷放回书柜的时候,突发奇想,就问了,“荣姐,咱们总这么等别人来卖故事,要是哪天没人来,咱们不是就要倒闭了。”
饶舒荣刚送走了一个客人,软瘫在桌子上,闻言毫无生机地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
段怿沉瘪了瘪嘴,他还真想怎么样。
每次看故事他总有一种冲动,进入故事中,时时刻刻对那些人那些事进行跟踪,这样的话,一方面保证故事的真实性,防止因一家之言而产生信息不对称的误会,一方面也可以身临其境,想想就很刺激。
饶舒荣好似知道他心中想什么,打了个哈欠,“倒也不全是听他们说的,大多数人陈述自己的事都带有滤镜,所以卖故事这个业务,也只是为了增加客流量而已。”
“卖故事还要掏钱,怎么会有人这么蠢?”段怿沉喃喃,即使纪社之前跟他解释过,但还是不够服人。
饶舒荣微微一笑,坐直伸了个懒腰,“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想要被别人理解的人太多,愿意耗费精力理解别人的人又太少,而他们收故事,从来都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静听讲完。
所以整个故事铺就好像是一个平台,让那些卖故事的人有处发泄。
收故事,说白了其实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实质性排遣的渠道罢了。
不过这样一来,收到的故事质量大大下降,真正来卖故事的人少,花钱找人发泄的多,估计纪社不愿意在在网络上做推广,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段怿沉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层说法,“听故事的呢,闲的没事干啊?”
文思远的声音跌宕起伏,引人入胜,饶舒荣盯着那些聚精会神的人们,许久才叹息道,“找同类罢了!”
段怿沉似懂非懂。
反正自从到了这个故事铺里,他散漫惯了,虽然期间被那个惯性偷懒的老板逼着学习做饭,虽然到最后也依旧无成效,但是他自己还挺乐呵,好歹学会了用电饭煲煮粥不是吗?
纪社这两天往外跑得更勤快了,几乎早不见人晚不见影,因为新学会了煮粥,段怿沉就自告奋勇晚餐他来煮,文思远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也没阻止。
纪社仍未归,却打来了电话,让段怿沉抄一卷故事,他急着要用,话也没说明白就掐断了电话。
看了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段怿沉几乎怀疑纪社脑子是不是又进水了,随后否定,纪社不为别人考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为难就先回吧,我来抄。”文思远收拾了自己的碗筷。
段怿沉摇了摇头,在这里,就数文思远最好了,不怕苦不怕累,所以总被纪社欺负,现在他要是同意文思远的帮忙了,岂不是助纣为虐?
门禁就门禁吧,大不了他不回去了!
“小远哥,咱们附近应该有小旅馆吧?”
“没有!”文思远说得无奈,伸出胳膊指了一个方向,“最近的酒店也要三十公里之外,你要是不让我帮忙又怕学校关门呢,就住在这儿,有客房,反正老板也不锁,等会儿我给你找被褥……呀坏了!啧!”
文思远匆匆跑到院子里,过了会儿肩上扛着一套被褥从他身边经过,在一间房外站定,“小段,来给我开一下门。”
段怿沉去帮忙,听见文思远把肩上的东西摔上床之,“你说这老板懒成啥样,不愿意叠被子就天天晒,不在的时候还要我操心给他收,哎!”
文思远去另一个房间扭了扭门把,开灯后跟段怿沉说,“就这儿吧,省得你还要找酒店乱跑,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给你把被子全晒了,以后要是不想回学校,这里就能住。”
“可是纪老板……”
“纪老板纪老板,不用管他,谁让他半夜了还给人布置任务,你不用太怕他,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说。”
文思远住在隔壁的小院子里,交代了一切便回去了。
不用怕纪社?
这句话段怿沉听着有些心虚,文思远怕是还不知道,多少天前段怿沉还跟纪社顶嘴,甚至还在冲动之下咬了他一口。
不过像纪社那样欠扁的人,不知道文思远是怎样磨练出现在的心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