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非也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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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船屡屡抬头看向军，却只见对方埋下头，往嘴里不停地扒饭。像个孩子受了委屈一般，嘴被塞满了，鼓起两个大包，看起来很可爱。船的眸子不禁柔和下来，他刚想抬手递过去纸巾，而军先一步站起身来，使劲嚼两下，口齿不清道：“我，我有事，先走了。”船愣愣地点头，看军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夺门而出。目送军快步离开后，盯着自己的饭，它突然就不香了。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船勉强夹了两筷子，就没了胃口。看来只有军在的时候，自己才能安心地细嚼慢咽。
军急匆匆地从饭堂赶出来，去了最近的一家超市，没有留恋别的货架，直奔生活用品之杯盘专区，夺目的都是五颜六色的杯盘，且瓷碗和塑料杯居多。军没有应接不暇，他忽略那些鲜艳色彩，手伸向了一个玻璃杯。“这个底部是五边形啊……我记得是略带圆弧的四边形。”军放下那个杯子，继续寻找记忆中的它。“这个好像大一点，船那个应该能装200ml左右吧。”军皱着眉头，弯腰去看最底层的杯子，然而没有让他满意的。
待他挺直腰板，准备再搜一遍的时候，眼角余光暼到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再熟悉不过，是船。军猛吸一口气，四下张望，躲到了卖瓷碗的地方，他佯装看最底下的木碗，蹲了下去，眼睛却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船。见船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军心道不妙，正想着如何抽身离去，一双手拍了他的肩，军如同受惊的小猫，一下子弹起来，转过身去。“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看你在这蹲了半天了，你手上这个木碗都快被你扣坏了。”一位售货员大妈满面歉意，略有为难。军尴尬地笑了一下，默默地放回去，挠着头，准备离开。回眸见船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松了口气。军绕了一圈货架，在船的视线盲区中离船又近了些。
船抬手拿下顶层货架的玻璃杯，眼光低垂，如同多年的挚友一般，他的右手拇指不停的摩挲杯身，军看不见船的眼，但是似乎感知到船的五味杂陈。有悲恸，有无奈，有愤怒，有遗憾……军看在眼里，胸腔中有力跳动的心脏随着船将杯子放回去的瞬间，停了一拍。军知道，方才船手中的杯子和他先前的那个几乎一样，但是船还是放下它，他向后退了半步，看着那杯子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扭头离开。
船不要替代品。杯子能找到相似的，但是当年的那份感情却无人能替。军苦笑，自己不也是个替代品么。船没有买那个杯子，那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回去的时候，暮色已深，厚重的云层遮住夜里能发光的天体，开始零星的飘雨，军一个人走在街上，夜市里的吵闹随着雨势慢慢减弱。他听见商家无奈的叹息，也听见桌椅板凳被收起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还有没有伞的游人慌张躲雨的脚步声。军压抑在心底的火，被这场雨一点点浇灭。他不躲，他不愿躲，他忽然忆起船发烧的那天，那时候，自己陪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有隔阂。
恍惚之间，蒙蒙细雨已有倾盆大雨之势。
军揣着兜，慢慢地往职工宿舍走，他想淋感冒，生一场病，或许船会心疼吧。他好想趁着生病胡闹一场……
刹那间，一声长长的刹车声让空气瞬间凝固。船在这一刻被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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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厚重，军艰难地睁开眼，短暂的适应后，入目的是一片雪白，萦绕在鼻间的是消毒药水的气味，军只觉头痛欲裂。手指不可控地颤了两下，军才意识到有人在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强忍着浑身酸疼，他偏头去看，是船，船正趴在雪白的被单上浅眠。军想抽开手，奈何全身无力，然而这微弱的动作却惊醒了船。
“你感觉如何？”船红了的眼眶里装着的眸子终于微微发光。
军刚想开口，但是一阵凉风钻入喉头，令他咳嗽不止。船连忙倒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手顿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在桌上，先小心翼翼地把军扶起来，动作轻柔又笨拙。军紧紧地盯着船，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船将水杯抵上军的唇，军浅浅地抿一口，润了喉。军深呼吸，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明黄色的车灯直直射入军的眼，军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这刺眼的光。
“幸好……”船突然吐出这两个字。军一怔，然后了然。他抬起沉重的脑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幸好什么？我没有发烧吧。”船看着军强颜欢笑，心下一痛，摇摇头道：“你不必逞强，觉得难受，就说出来，说出来会好些。”说出来？军攥紧被角，说什么？是说他现在浑身酸疼，还是说他不想做别人的影子？军的眼神愈发暗淡。
船先前吃饭时就隐约察觉到了军的不对之处。然而当他看到军在卖杯子的货架旁流连的时候，船就猜到了七八分。如果军并不知道杯子背后的故事，他又怎会如此上心？如若因此多想，必然会联系到自己身上。
船当然生气。当初李宁差点碰倒杯子，自己就提高了一倍警惕性，以为如此尚能保全。奈何他料不到，发生了这个意外。杯子碎了，自己再恼火也只是徒劳。揣着这个心结，他不知如何待军，直到他亲眼看到军倒下的那一瞬，呵，这心结算个什么东西！
眼前的这一幕和多年前的那一幕逐渐重合，船手脚冰凉，踉踉跄跄地向军奔去，他将军揽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按压伤口，可是血汩汩涌出，船失声了，他的喉咙只发出低哑的呜咽，一股气堵在喉头，船嘶吼不出，硬逼出两行热泪滴落在军身上。他拼命地摇头，颤抖着将食指探在鼻尖，还有气，军还活着。船强制冷静，拨通120。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说过从今往后要护你周全的。”船握着军的手，对他说话，亦是在对自己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非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