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影子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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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永远忘不了这一幕。
军失神地半跪在玻璃渣旁，双手鲜血淋漓，甚至有两滴血已溅到地上，在白色的瓷砖上显得尤其突兀。军似乎无视这锥心之痛，他竟然还想探手去碰。
船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捧起军的双手，不知是恐惧还是担心，船的手和身子居然在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军的手拉到面前，仔细地挑出嵌在手里的玻璃渣，然后用急救箱里的碘水消毒，用绷带缠绕好，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对不起……”军一直喃喃低语，“我不是故意的，我……”
船摇摇头，“不怪你。”
“那，我……赔你？”军欲言又止
“……”船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军心中一阵酸楚，他终究是个影子。不配。
自踏青之后，二人自是形影不离，常常出双入对，彼此交心。
一日，军半倚在船的办公桌旁，随手把玩起船的杯子，然而刚拿起来没来得及细看，船一把抓住军的手腕，将玻璃杯稳稳地放回，神色之紧张旁人可见。船冷脸道：“不要碰。”军不禁蹙起眉头，目光在玻璃杯上多停了几秒，确实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玻璃杯而已，难道船只是担心杯子碎了不好收拾？军晃了晃脑袋，不想去多想。
中午午休之时，刘艳玲的孩子恰巧在办公室里自娱自乐。军老母亲的脾性上来，他满脸笑意地问年纪尚小的孩童：“中午吃的什么呀？好不好吃？”孩童并不怕生，脆生生地答：“我不挑食，我什么都爱吃！”军笑着拍了两下他的头，夸奖他，再接再厉。孩童嘿嘿一笑，在办公室里转圈，偶尔好奇，戳戳这，动动那，军见没有什么，出言提醒一句，也就没有再管。
“放下！你怎么乱动别的老师的东西！”刘艳玲高亢的声音划破寂静，直钻军的耳朵，军揉着耳朵，侧眼看去，发现小孩只是好奇地捧着玻璃杯。
“危险，玻璃杯碎了很容易伤人的！”军接过杯子，放回原处。
“这杯子你以后不许乱动！”刘艳玲恶狠狠地低吼着。
“怎么了？走廊里都是你的声音”李宁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关好，抬眼问刘艳玲。
刘艳玲满脸歉意，对李宁和军低声嘱咐：“刚我娃不懂事，碰了余老师的杯子，你们千万别和余老师说啊！”军总觉得刘艳玲似乎担心过头，却又无话可说。
“啧啧啧，幸亏余老师不在，他要是知道了，脸指不定拉多长。”
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嘟囔道：“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玻璃杯么？”李宁和刘艳玲闻言，讶异地转头看他，李宁旋即了然，“王老师，你新来的，不知道这件事。总之，你不要碰余老师那杯子。”
军更好奇了，追问李宁，奈何李宁闭口不谈。刘艳玲向军使了眼色，军跟着她出去，上了六楼，确认四下无人，刘艳玲才娓娓道来——
“我印象中，应该是带15级学生，我和李老师恰巧和余老师带一个年级，那时候余老师和一位同年级的数学老师很要好，似乎一起带过很多届学生，后来我们一起带15级的时候，高一下学期，那位数学老师突然消失了，学校立刻安排别的年级的数学老师来带课，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问魏老师，余老师也不说，每天来上课，眼眶都是红的，显然哭过。约莫过了小半个月，我们才知道那位数学老师在车祸中丧生了。唉，那位数学老师人也不错，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谁都惋惜。然而魏老师和他私交甚好，他桌上的玻璃杯就是那个数学老师送他的唯一念想。话说回来，余老师和他在一起似乎有伯牙子期之情。自从那位数学老师出事，余老师便不爱说话了，只是摩挲杯身，盯着它发呆。李老师有一次差点把杯子打碎，幸亏余老师反应及时，扶稳杯子。不过余老师还是因此对李老师敬而远之，两人的关系僵了许久。”
“所以那玻璃杯……是他的挚友留给他最后的念想，谁都不能染指。”军的手有点冰凉，微微蜷起，半晌，军问：“那你还记得，那位数学老师长什么样子吗？”
刘艳玲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军，道：“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他的身形与你相似，嘴角的梨涡和你倒是如出一辙。不过眉眼倒没有那么像。”
军点点头，不再言语。
难怪，难怪初识之时，你看我的眼神如此不同，原来你竟是在透过我看他，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寄托在别人身上？我只是个影子！你的好，你的温柔，你的宽容，你的袒护，有几分是属于我的？怕是一分都没有吧……
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下午上课前，船照例早到，下意识看向军，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就备课，准备上课。然而军的心底，惊涛骇浪，如同一场海啸，冲溃了堤坝，吞噬掉他满心欢喜搭起的小屋，屋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这节是船的课，军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红笔仔细划过书页，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他劝不了自己，他不能不在意。
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军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左右，他知道四下无人，没有人可以帮他，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离玻璃杯又近了一点，然后拿到了手里。军着了魔，他盯着那杯子，一动不动，直到下课铃响了，美妙的旋律如同清心音，清除魔障，然而军掌握住自己身体的刹那，杯子碎了……
军慌了，他连忙跪在地上想要捡起，奈何，它真的碎了，拼不回来。手出了血，指尖也被划破，但是军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心如同坠入深渊，铺天盖地的黑色将他包围，他不能呼救，也没有一株稻草供他停留。呼吸颤抖，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如果船回来，事情会怎么发展。他怕极了，毕竟自己可能只是一个影子，不可能代替原来的那个人。军的手又添了一道血痕，仿佛这真实的痛觉才能让他感觉到现实。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是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