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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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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滂沱的大雨吵到再次醒来已是两天以后事了,躺在床上被裹成木乃伊的我,听见雨砸在栏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就这么就醒了,过了一会才发现水声不止是外面的大雨,对面的浴室制造的水流声动静也不小。房间里的空气被水浸湿地不断膨胀蔓延,蒸腾出晶体的雾,有点凉,伸手拉拉身上的被子,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什么时候醒的?”欧夙祁斜倚在卧室的门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眯着眼睛一脸问号地看着我,我抬起右腿小心地放在床栏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这是哪?” 他停住擦拭头发的手:“海南的三亚”说完甩着头发往客厅走去,一边走边疑惑地开口:“看到我,你好像并不意外。”我手指微曲,无聊地在缠有纱布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计划中的事。”欧夙祁闻言一愣,立刻停欲迈开的脚步,疑惑转身仔细地盯着我,希望能捕捉到我脸上哪怕一丝心虚的表情,只是,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我低眉思考了一会:“没选择,搏,控制速度,诈尸,赌结果”用几个关键词简单明了地说出事情的始末。欧夙祁一甩毛巾:“你就那么肯定你会成功?”我应了一声,对着敛了笑容的他无所谓地摊摊手:“总比坐以待毙好”就这事,死,既不雷锋舍己为人,也不董存瑞舍身取义,在脖子上抹一刀纯粹损人不利己。我知道,有时候我的想法挺操|蛋的,可是没办法,我就这样的人,世事并非样样如我所愿,这我都知道。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最后一刻岂敢不拿出魄力,奋力一搏!
“算你狠!”欧夙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三个字,
“苏伊炫呢?”我突然严肃下来。我也不是完全在赌,除了摩托车技术炉火纯青,我并不意外能再见到欧夙祁,实际上从苏伊炫那第一次听到他对我有感情时,我便没有怀疑过,像他这种受尽他人的冷眼旁观,迫不得已披上坚硬外壳的人,一旦接受一点温暖便不知所措,这感觉我懂。
欧夙祁不说话坐在沙发上生了半天闷气,见我没有鸟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把毛巾随手放在冰箱上,扭头看我:“饿吗?”说着把装满饭菜的饭盒从冰箱里拿出来,径直钻进了厨房。
“你喝鱼汤还是喝鸡汤?”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我有太多疑问得不到解答,也不知道冷轩哲他们有没有找我,是不是很担心。心不在此,便没回答他。见我不答话,他围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眉心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我摇头:“帮我打个电话给他们。” 欧夙祁一听,先松了口气后翻了个白眼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挑眉:“你以为不打,找到这能需要几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先填饱肚子再说吧!”说完斩钉截铁地走回厨房。
三亚这个地方即便是在冬天,也一样,既不潮湿也不干燥,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虽然有些植物也会凋零,但视野中绝对不会少了绿色,空气总是很新鲜。这样依山傍海的早晨,碧海、蓝天、白云、沙滩、椰林构成冬天一样冷漠的风景。
心情会随着温度的降低而持续低落,会随着阳光灿烂倾泻愈发柔软,孤独感丝丝缕缕地在体内蔓延,而温度在不经意间徐徐地渗进了眼睛里。一如很多事,揉碎的矛盾被一点一点地融进身体里,每一处皆不同。
想在一起。想离开。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到了黄昏,夕阳万般壮烈地横展开在整个的天际,横展开在碧浪、白沙、巨石、礁盘、椰林、鱼帆、云层之间。满海满野的余晖染红了水天交界、染红了茫茫苍穹、染红了遥远处千万艘过往的船,淡淡的、宁静的、金色的、温暖的……
静谧而恬适。
坐在露天阳台的躺椅上,对着这样的黄昏风景,欧夙祁突然呵呵笑道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儿子们的,但最终是那帮孙子们的……”
“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扬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家乡也有这美,太阳到了傍晚时也异常斑斓。”欧夙祁左手支着下巴,歪着头,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反正比这差不多少。”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往下滑了一下整个身体陷入躺椅中,语气自然地软了下来:“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每一次我姐都在后面喊‘呀——,欧夙祁你死定了!别跑——去哪?快回来——’我不爱搭理他,她仗着比我高整天凶巴巴拿话教训我,所以往往是她越不让我就越跑,故意让她着急。每一次她噤声收起张牙舞爪恶狠狠的表情,焦急地向我挥舞着手试图喊住越跑越远的我时,我就很得意,我忘了我的姐姐,年幼的欧夙琪其实也是个爱哭鬼,看我受欺负时一滴大大的眼泪挂在眼角旁,肩膀一抽一抽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然后呢。”我示意自己在听,却久久没了下文,只有尽力压抑的声音隐隐传来“我以为有钱了,便有了幸福,会被看得起,最起码不会像她一样为了我的妈几句好话,傻不唧唧早早就嫁了,到头来还P都不是,我妈照样埋怨唠叨她没出息。我一心只想脱离贫穷,从不想过没学历,没吃过苦的自己到了北京到底能做什么,为了钱被打压,被诓骗,还得了厌食症,连累夙琪为我四处奔波。这么多年我试着不要想不要提,那种幻灭的心情,真是无从言表。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绝望,那时候都不知道要这么哭,就是一直扛着走着不倒下,全力应付这个不熟悉的世界,可,终于没撑住还是走了邪道。 ”欧夙祁的声音越压越低,从我的角度望过去,那对瘦弱的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飘摇着,如同风中的秋叶。单薄、无助。
“宋人方岳说不如意事常八九”我说。
“……”
“尼采过,杀不死我,我就会变得更坚强。”
“还有谁说的,麻烦你一次性说完。”欧夙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未置可否。
“会好的,我说的。”
“呃?恩”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才回应,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皱了皱眉想了想,很快又笑了,误解了又怎么样?与其说他恋上我,倒不如说他恋上的是他自己的感觉,早晚有一天他得去正视,这,只不过是场精神需求的幻觉。岁月如长河。在你以为走不到尽头的时候,一切都会曲曲折折蜿蜒而去,曾经的一切在岁月的磨砺中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直至褪去热度。岁月如梭,恍恍回顾,再回首,恐早已隐入涧涧的溪流,难寻踪迹。
所以会好的。包括一切。
欧夙祁关掉了手机,说是为了不出现纰漏,我不知他所谓的纰漏针对的是苏伊炫还是小三他们,每次提起这么到的三亚,他就沉默,问急了就一句:“以后别忘了还我钱”再问,不接茬,直接走人。除了不愿说这事之外,他倒乖巧的像个女人。
“躺好啊。别太用力了”欧夙祁熟练地给我换完药,舒服地歪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里周星星的电影专场,正笑得开心时,突然不知想些什么脸变得煞白。
“恩……有点事跟你说。”
“恩?什么事?”
“那个……今天我晚出去一会儿,有个朋友找我坐坐。”欧夙祁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事又似乎没事,光听声音猜不出来。
“朋友?”
“别担心,不会太晚,如果你饿……”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沉默半响我开口打断他的话。
“没,就聚聚……”欧夙祁随口应着。
“ 推掉”淡淡地出口,却是绝对的不容置疑,欧夙祁抬眼楞楞地看着我,刚想用手挡住因不好意思逐渐红润的脸,电话响了。
欧夙祁一看电话响了差点没跳起来,关了机的电话突然响了,也难怪他那么大反应,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坐起来“我来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