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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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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干燥又多风,混凝土搅拌机、塔吊、挖掘机等械操不停地制造出轰隆隆响的声音。
“李叔,这边构造柱少了根箍筋,那边圈梁位置装反了,你先改改,有什么问题问我,喂——超子,把模扳放下,过来。”超子闻声立刻嗒嗒的跑过来了。
“把安全帽带好,谁让你装的模板?”我瞪他,线放那样装毛的模板。
超子磨磨唧唧小声说:“是……是刘工让的,他说这么点误差没有关系,到上面修过来就行了。”说着不住地东瞟西瞄,怕老刘听见。
“知道了,你装钢筋去吧,模板事我去说。顺便去告诉大家完工后,去塔吊下拿啤酒。”质量上不去,进度跟不上,照这样下去就算延期完成,验收也不合格。
子摸摸头上的安全帽,憨厚地咧嘴笑着说:“武工,其实你不用破费,俺们都不好意思了。”
“是吗?不好意思话,你的那份就给李叔吧。”超子一楞一时不知如何接我的话,傻傻站在那。
一个黑瘦汉子放下手中的脚手架,扬声说:“武工,你就别拿超子开心了,这娃的心瓷地很,转不过来弯,哈……我说超子,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木楞,哪家幺妹妹愿意嫁给你?讨不到老婆可是要打光棍的喽!”大家都哈哈大笑。超子被窘的脸通红,立即挺了挺胸膛,很是自豪大声反击:“说讨老婆,将来那家姑娘能嫁给武工那才叫真有福气呢,嫁给你们,不也是一样脑子瓜掉了。”若大的工地立即像菜市场一样,各种关于女人的话题,不断从这群寂寞的精神贫瘠的汉子嘴里蹦出,脸上神采有种说不出的向往,我拿起图纸,趁热闹结束以前转身离开,这话题我接不上。
走到框架楼群僻静处,把图纸一放,坐在台阶上,叼一支烟,闭上眼亲近暖洋洋的阳光,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悠然。
日子过的很安逸,当个假监理,每天到现场看看的底层人们,命运挣扎的如何精彩,也许是跟经历有关,我喜欢往冷漠的地方撒点火种,冷眼看它到底能不能点燃。设计组已经考虑要不要把我的名字改到施工组去,毕竟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施工现场,调不调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初步拟定了一个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是这东风不知道何时才能出现,想着想着进入忘我状态。
“吱----”紧急刹车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我思绪。
我侧身一看,蓝木辰和一个阴柔年轻男子好像起了什么争执,年轻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浑身轻颤,而蓝木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七分庸懒,三分邪恶靠在华丽的车身上,丝毫不受男子情绪的影响。阴柔男子咬牙切齿的低吼,“你不能这样对我!”显然蓝木辰的态度引爆了他本来就失控的情绪。
“我不能?” 蓝木辰挑挑眉邪魅的笑容瞬间绽开,丝丝缕缕的寒意从身上散发出来,男子见状望着他喃喃自语,“因为我爱上你,所以分手?你不能这么无情!”看着男子苍白绝望的脸孔,我的神情瞬间冷淡下来,暗骂,操,什么淡定自若的气度?蓝木辰你妈的原来是个伪面君子。
“不能吗?”蓝木辰轻笑出声,清彻刺骨的眼光,意味深长的扫过男子身躯。
他大爷的太欺负人了:“看不出原来我的大总裁是个兔子啊,不过,一只结过婚老兔子也可以这么嚣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站起来挑拌走向蓝木辰,似笑非笑的截截他的胸膛,没想到我没吓到想吓的人,受害者倒像看见外星人一样,快速落荒而逃了。靠,是谁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真他娘的准。
蓝木辰神色复杂的看了我半晌后,轻声说“你这样的个性,到现在没死真是个奇迹。”
我清冷的看他:“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瞥了我一眼,眼瞳闪着难解光芒“不要太相信耳朵和眼睛,它们虽然你的东西,可最会欺骗你。”我哑然,对蓝木辰我根本就不了解,何为真?何为假?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这一秒我都想扁他。
一阵沉默后我淡然开口:“给你一个忠告做人还是善良点好,别人不能承受事最好不要做。”只有框架的楼层显得空旷又清冷,音波跟着空气传到很远的地方。蓝木辰目光若有所思:“要多少封口费?这事我不希望公司的第二个人知道。”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 你觉得多少钱可以让我闭嘴?”我深吸一口气,将骤然涌出的怒火缓缓压了下去,沉思的目光凝视着手中那一点星火,冉冉轻烟在空气中散乱,黑色的瞳仁里闪烁着如同玄冰般的芒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力一踩,瞬间熄灭“别让我开价,你付不起。”我淡淡的说完起步离去,道不同不相为谋,省得彼此相互厌恶,浪费表情。
“你这样性格会吃亏的。”看见我走,他在我身后轻轻的叹息。日,去你大爷的岳不群二代,装毛的圣人,我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扬手一拳咂在他脸上,淡然一笑:“老子今天不打你,就是吃亏。”他摸摸已经上彩的脸,若无其事的笑笑:“是吗?”字未落音,腿已经扫到我腰上,我定定的站在那,不躲闪,稳稳的接住他这一摆腿。
“还有什么招式,放马过来。”冰冷的笑容无声的在我脸上绽开。
蓝木辰像突然间熄了火,布满红肿脸上挤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做个朋友吧!”我白了他一眼。操!打着架交朋友,对于完全没有逻辑羞耻心的人,再怎么鄙视他也是白费力气。
见我满眼鄙视,静默片刻,蓝木辰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伤感,靠在车上,头发遮住了眼睛,看起来有点颓废:“这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老婆很爱我。”
我一听更怒了:“你丫神经病?连他妈的喜欢男人女人都不知道?要我的闭嘴还不简单,我虽然不现实,不代表我愚蠢,不用少爷你动手,有的是人替你清扫碍事的人,要命可能有点夸张,弄哑一个人还是小意思,有必要委曲求全和我做朋友吗?还是你他妈的天生崇拜岳不群,喜欢装?他自宫了,你要不要也学学?”我这边骂得痛快,他那边连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一脸淡然的笑着,我心里突然骚动了一下,也许他有隐情。
“抱歉,习惯了。”他笑笑大方的承认。只是语调流露着一种难以欲言的寂寞,那寂寞像清澈的河长且清淡,我感到喉咙一阵的干涩,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觜里,苦涩的烟味和甜味融为一体,说不出来的味道。
“有什么关系?世界上的人不都是这样吗?有聊的、无聊的、幸福的、悲惨的、寂寞的、疯狂的,既然要演戏总得专业点,省得自己恶心别人别扭。”我自嘲的摊开了手,注视住越盖越高的楼房,接着说“我喜欢男人的纯度大于你,这么说你是不是可以安心点?你呢,为什么对我这手下留情?因为我的遭遇?没必要同情我,事情不发生在我身上,也会发生在别人身上,大千社会,什么样的境况都有可能发生,何必因一件事情就给我下个标签!冷暖自知!”无所谓的浅笑,忘不掉的事情记着,不管今天有多伤感,明天还一样洒脱的活着,可能后天会重复昨天的心情,但谁在乎呢,痛也是证明存在的一种方式,得失取舍之间糊涂点好。
“哦?呵呵……世界还真小,这世界都男人疯了,想不想来点刺激的?”蓝木辰听我说喜欢男人,顿时来了精神,狐狸般看着我,笑非常邪恶。
“玩床上运动?”我看他那样,嘴一撇,搅搅口中的棒棒糖,懒洋洋的问。
“乏味。”他答
“你做的太多了吧?”我挑了挑眉好奇的问。
“平均水平,不能太嚣张,你知道我可是有太太的人,不能让她的地位受到一点威胁,我和她青梅竹马,似乎有记忆以来就认识,她的家族就是因为我的家族才从上海迁到北京,她爱我,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惜我只喜欢俊秀偏阴柔的男孩子,也曾告诉过她,爱情我给不起,她很固执,非要嫁给我,后来想想分析分析也是好事就答应了,家族不能因为这事蒙羞,性格关系我也不可能失去理智爱上一个人,那么多事情都伪装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样。”这么说话的蓝木辰,俊美的容貌多了些忧伤少了几分事故,变得内敛黯淡,眉梢眼角尽是落寞……直到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这只狐狸多善于表演,他的话,他的表情三分真,七分假……
“因为寂寞”我低吟蓦然回首,正对上蓝木辰目光了然的轻笑,他浅笑回答:“恩,因为寂寞所以想要一个说真话的朋友,感觉……不错。”
他接着说:“想不想玩个刺激的游戏?我有预感这事情绝对不无聊!”
“哦?”
“本色酒吧里面有个人你应该感兴趣,燕家小三人称京城三少的燕夕夜,现在在本色酒吧当调酒师,那小鬼生的‘风华绝代’性格骄横跋扈,不顾一切公开自己是同性恋,带着一群保镖去酒吧当调酒师,却拒绝与任何人发生暧昧,被他甩过巴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人数还在上升中,想不想试试?” 蓝木辰笑的很阴险。
“没兴趣我心里有人。”一个有容貌惯坏的富家少爷,想征服他的人多没什么希奇,不过我挺佩服他们家里的人,摊上这么个孩子纯粹造孽,没人想自家的小孩走上这条路,伤了家人的心就算了,毕竟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无可奈何,但这样大张旗鼓宣扬把家人个个树在枪口下,实在是个欠教训的家伙。
“你捡的那个孩子?没想到你有这癖好,喜欢小孩儿。”蓝木辰听我说心里有人,以为我说的是小五,我脸一拉敛目不语,怕忍不住又给他一拳,他见我不语,轻咳一声,算是催促,我还是没搭理他,他微一沉吟,接着淡淡问:“错了?”
我没理会,顺手一投,棒棒糖杆准确无误的穿过车窗玻璃缝飞了出去,向前走几步一跳,稳稳坐在车前盖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意识他坐在旁边,笑容愈发灿烂看着他。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看出我不按好心,他拒绝参与,我调侃的问:“你不是把我调查的很清楚吗?”瞅了一眼他毫无愧疚的脸,正所谓无耻者无畏,皮厚者生存,算了,不指望他内疚。 “我没那么饥不择食对一个孩子下手” 索性躺下把头枕在胳膊上淡淡的接着说:“小五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完全依赖我的人,是我的精神赎救,如果没有他,我说不定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晃悠着呢!认识他那天是在昆明到北京的火车上,当时……因为喜欢一个人,从深刻到情不自禁的把那个人的习惯变成自己的习惯。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思念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人格高尚到不去在乎,直到面对了现实才发现自己无法不去介怀,谁都是凡人,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免被岁月的棱角划伤 ……”从墨逸谨说到冷轩哲,思绪不由逐渐飘远,胸口也隐约感到些许的闷痛。
“所以你刚破过处男身不久?”这是他今天第一个惊讶的表情,惊讶的我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奇怪?如果不是冷轩哲我现在还是,到死有可能还是,我有感情洁癖证,可能注定要孤独终老……”
“感情有必要这么认真?”不知怎的,我似乎觉得他眼神中闪烁着一丝阴郁。“不然?爱情呼叫转移?算了吧,宁缺毋滥。”一个白眼过去,我看看表,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了,该走了不然小五会着急的。
“我这都算加班了,走了,拜,哦对了,算我欠你个人情,能帮小五找个学校吗?”整天在家会孤单的,他应该和同年龄人一起享受他的花季,雨季。
“你等下。”说着掏出电话拨个号码说两句话就挂了,“好了,XX中学,北京最好的学校,随去随上。”
“……”这就是差距,做了很多努力不如他一句话有威力。
我扬眉对他笑笑:“谢了 !”蓝木辰做了个手势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一块谢吧,明天去总公司报道。”
我摇头“不去,没意思,你也有一点良心,你自己看看你的楼,哪一幢盖的符合标准?”他莞尔一笑:“是吗?我觉得还不错,起码和别家的楼盘比已经相当完美。”我也认同,有的开发商盖练自家盖的什么都不知道,真他妈不拿住房的当人看,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我很不给面子吐槽:“去他妈的完美,下回再讨伐你,我要走了,小五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拜!”
“奶爸当上瘾了?回吧!”蓝木辰满睛戏谑。我跳下车,凑到他面前,眼睛对他的眼睛,拍拍他红肿的脸强忍笑意诡异地说:“大叔,你都到了给我的奶爸年龄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家吧。”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吹着悠扬的口哨悠然走了。
月华如水,建筑工地高耸的塔吊和灯火映衬下,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末世之城,加开快步伐,我知道小五在等我……
第二天。
“小五,把手上的面粉洗洗,等下我们去买书包。”随手拿一个蛋糕放在嘴里,真好吃,松软柔滑麦香浓郁,再这样下去,我的胃会被惯坏的。
小五放下面团,一脸疑惑的问 :“为什么买书包呀?”我喝一口水漫不经心地说:“明天上学,没书包你拿什么装课本?”小五睁大的眼睛不敢相信地说:“哥,真的吗?”我走到他跟前,捏捏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的脸轻声说:“这么开心?”小五像刚睡醒一样,拽着我猛摇:“开心,好开心,哥,我可以上学了……哈哈……”少年特有的清脆笑声格外悦耳,那快乐会传染,让人忍不住跟着笑。
“哥你好懒,快点走啦。”小五频频回头,看我还是慢慢晃着,忍不住催我快点走。
“恩。”我敷衍的点点头。
小五看我根本就是搪塞他,忍不住懊恼“哥——。”
我阳奉阴违懒洋洋地说“好了 ,马上就快。”那么慌干嘛?难道北京的书包也有人抢购?看我那样,小五撅着嘴气呼呼拐回我身后,推着我背,费劲地嚷嚷:“懒死你啦!看你快不快!”
“别委屈了 ,等会咱们去吃好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学会了宠他。
“啊……我就知道哥最好了。”说着猛然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荡秋千。
“咳咳……快下来。”小五连忙下来,吐吐舌头小狗般可怜兮兮地说:“哥...嘿嘿...太高兴,忘了脖子不能勒了!”我轻轻踢踢他屁股“前面带路。”
“是”调皮行个童子军礼。
“回来。”蹦蹦跳跳往前走的小五立刻刹住脚步,乖乖的又跳了回来:“怎么了?哥”我蹲下身子把他松开的鞋带绑好,拍拍他的屁股:“好了,继续前进。”小五低垂着眼睛,睫毛掩盖了他的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楞了多长时间,脸颊慢慢地,一点点涨红,睫毛不安地扇动着,眼睛却一直停在地上。我取笑地说:“呦,我们家小五知道害羞了。”小五不好意思地转身就向前跑,从上次谈话小五改变了不少,起码对我,他现在越来越没大没下了。
“他是你弟?还是你儿子?连鞋带都帮他绑。”金岷澈含笑地看着我,金岷澈,他怎么在我背后?“你怎么在我后面?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总是无声无息的?
“我跟你们走了一条街,就等你们发现我,结果发现如果我不说,可能你们到家都发现不了我,武东铣先生你该不会真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吧?”金岷澈穿着卡其色韩版裤,紫色针织毛衣,如此简单的穿着配上蓬松头发,俊美面孔,就能把比某些时尚杂志的封面人物比到太平洋,看来气质真的很重要!
“你要不要也试试当我儿子?我也帮你绑。”说着弯腰抓住他的腿一抬,无视他的惊慌失措,解开鞋带脱掉一扔,幸灾乐祸的放下他的腿,估计金大帅哥从来没那么丢人过,脸血红血红的,金鸡独立式的傻傻站在那。“跳过去!你的鞋——喏,那呢!”我好心的提醒他,本来回头率就很高的他,现在成了焦点人物,帅哥糗成这样,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看来他真的不会单脚跳,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腿,重心不稳的他只得搂住我的脖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我看不见金岷澈的表情,哈哈……估计恨不得杀了我,轻轻把他放下,抬起他的脚放在鞋里,认真的绑好。
“OK!”放下他的脚,金岷澈脸涨得通红,狠狠朝我小腿踢一脚,一言不发,像孔雀一样走了!哈哈原来捉弄人那么好玩。
来到九门大胡同 ,我和小五一个一碗宫廷杏仁豆腐,坐窗前的阳光里,一边吃,一边旁观店内外的市井市民,窗外是窄窄的街道,过往行人觅食一般地在马路上往来,路边有卖花生瓜子的,糖葫芦的,糖耳朵的关东糖的一派热闹景象,临走买了五六样小吃豆面丸子汤和“驴打滚”、艾窝窝、芝麻酱烧饼夹酱牛肉、卤煮火烧……
边吃边走来到了文津街,这条街西起北图旧馆,东到大红楼皇城的西北角,老舍说文津街是北京最美的一条街,大桥南边是□□,北边是北海、老北京图书馆,东边是故宫角楼,东北是景山,南边是北长街 ,有山有水有河有楼,似乎换个布景就穿越了时空,小五很喜欢这里,说夏天的时候晚上让我带他来这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