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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弱者无罪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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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闭塞和贫穷的,他人的苦痛突然就近距离地塞到她瞳孔深处。落日黄昏在生活里重叠成苍凉残照,所有的一切被割裂成黑白两面,宿命残忍地向你宣告,你的生机与可能到此为止。
正文:
几分钟后,放学铃响。
陈奕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句“晚自习甚至和陈奕词传纸条”
“部分人是以抄袭获得高名次”
被公开冤枉和侮辱的愤怒梗在胸口,陈奕词呼吸加重,面若冰霜,她迫切希望段誉在旁边为她骂几句垃圾话。
初二的时候从隔壁班转来一个新同学,正好是住她家对面的老师家的亲戚小孩。陈奕词出于礼貌和友好,热切地询问他要不要坐同桌。
她本只想留下一个所谓温柔的名声。
那个男生身材略壮硕,一身肉不算结实,松得油腻,呼出嗤嗤的粗气。他搬着桌子放在陈奕词旁边,笑得眼角上扬,像皮影戏里的猴子,道:“我听我姑说你成绩挺好,天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十一二点。”
陈奕词觉得这表情和语气有些怪异,但没有多想。连忙说“没有没有,就是偶尔作业多的时候和大家一样,迫不得已赶作业呢。”
他笑而不语。
那段时间陈奕词比较沉默,不太爱与周围人交流。中考还要考体育,六点基本大家就去操场练跑步跳绳了,除了当天的值日生。一般到她值日的时候,她就会迅速扫完一组,倒完垃圾后回到位置上继续学习。
平稳度过几日,除了他的一些迷惑发言,诸如“我这笔九块钱,晨光的。”,“我以前在我那个班当班长,他们都对我俯首称臣的”他笑得讪讪。或者衷于看她写的教辅,反复强调她的努力。陈奕词无意说话,敷衍道“还真牛逼啊”,又埋头做题。
倒也无事发生。
一个星期内见陈奕词不想理他,他又罗结了前面的两个男生下课扯皮。
她没想到他还热衷写实名制日记。
在一次语文课上,唐老师声情并茂地读了他一篇指点江山,批判班政的周记,点名表扬了他实名批判班级某些同学放任懒惰的恶习。
她看到那几个同学面红耳赤,她出神地想到,这货会不会被打。
下课后,他高高举起语文书,瞥了一眼陈奕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高分低能”。又迅速放下书,啪叽捂住嘴,斜睨着陈奕词。
她忍。
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一个灵光闪过来,那本周记。
晚上放学后,她留在最后,偷偷翻开他的书包一本一本找那本周记。
普通的红白色练习本。
2013.9.5
我来到新班级第五天了,今天我大方地给同桌陈奕词分享了一个好时巧克力,她向我道谢并说“这种巧克力特别好吃。”
但是接下来跟她说话,她都是高傲的面无表情,说话也很少。
.......
2013.9.28
我们班有一个读书废寝忘食的同学,几乎不说话。我们值日的时候,她还是坐在位置上学习,把后面同学的书本弄到地上都不知道捡起来。最后是我像老黄牛一样,帮她整理。
.......
陈奕词像吃了一只苍蝇。
他说陈奕词面目狰狞,他要跑。
她本可以趾高气扬地反击,但偏偏为了保全她那份教养和所谓的气度,把自己憋得半死不活,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捶胸顿足自己没有出一口恶气。
*
但陈奕词这次不想忍了。
什么面子,她不要了
管它洪水滔天
管它口舌纷争
她沉着脸等着同学走出教室。段誉出乎意料地还坐在位置上,她的内心都被愤怒和压抑多时的狂躁充斥。
有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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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转身一脚踹向刘蒙蒙的桌子,搬起书重重地砸到地面。
班级里空无一人。
陈奕词气得手抖,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一边疯狂地踢桌子,一边骂刘蒙蒙丑恶又愚蠢。
“你够了!”段誉在一旁阴阴开口。
“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奕词愤愤道,背上书包破门而去。
走了几分钟后,段誉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书包带子,“等我送你一起回家,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奕词停住,“你是要安慰我吗?”
“不,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装。”陈奕词呆住,怔怔地盯着他。
“你有病吧,你没听出来刘蒙蒙故意在那儿恶心我?一次考试这么大张旗鼓地害人?”
“刘蒙蒙这次的确做得欠考虑,她是自尊心强,但她蠢在什么都表现在外面,你比她聪明,你阴了人别人还念你好。”
“我阴人?你见过我理过谁?”
“你不是和谁都处得好吗,和谁都说得上话,跟玩心大的人讨论八卦追星,跟学习的人又认真单纯起来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在你心里就是缺点,就是阴人了?我不想被人讨厌我有错了?他们哪一个来问我问题我没有回答过?”陈奕词昂起头和段誉对视,全身绷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杂志是你故意带到学校,借给别人占据她们时间,故意让她们沉迷进去的。”
陈奕词突然就泄了全身的劲,扬起嘴角轻哼出声。
“你跟我这么多年同学,你就这么想我的?我成了什么?心机女?我有病吧,我需要费这个心思去竞争?”
段誉避开她的眼睛,话题一转“你气刘蒙蒙什么?气她不该在总结书里写和你传纸条?”他的语气不似刚开始激烈。
“是。你没看出来她还影射我考第一是抄袭吗?”
“要是针对你,她早就可以影射你了。你怎么知道说得是你?她骂得是高丽竹和其他几个人。”
“你又什么都知道了?那纸条是什么,我是问她题目而已,就叫传纸条了?”她咄咄逼人,眼神尖锐。
“她思维和一般人不一样,她的认知里,晚自习交流就是传纸条。是她不对。”
“你这么懂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维护她了?”
“我不想替她开脱,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别人也没你想得那么坏。”
“好。但你不觉得刘蒙蒙对成绩在意的有些病态吗?”
“你要是被逼着高中就去读师专,被逼着毕业就结婚,家里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等着你供,别人大好年华还有无限可能,你觉得你能正常?”段誉声音突然放大。
远处似有青山在叹息。
闭塞和贫穷的,他人的苦痛突然就近距离地塞到她瞳孔深处。落日黄昏在生活里重叠成苍凉残照,所有的一切被割裂成黑白两面,宿命残忍地向你宣告,你的生机与可能到此为止。
陈奕词有些动容,段誉继续逼近“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注意到刘蒙蒙的吗?一个女孩,每天中午,就着五毛钱一袋的榨菜,打2毛钱的饭,倒点开水就着吃。”
“有....有...这么夸张可怜吗,奥运都开过了...”陈奕词内心不忍。
“那你还真是没看见过穷人啊”段誉轻笑。“但她从来没有认命过,不还在傻乎乎地跟家里斗争,她家人的意思是如果高中她能免学费,就让她继续读,反正大学也不会继续供她。”
“可她好像对我不好。”
“对你不好?她什么脾气和心思都露在脸上,压根儿不会真的去讨厌谁,你以为就你会回答问题,你善良?在那种时刻压抑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还真没什么歪歪肠子。”
“你的意思就是因为她弱所以她有理?”
“陈奕词你就是太聪明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人说,所以心眼小得跟跳蚤一样。不过你还算可爱,也舍不得伤害别人。”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当刘蒙蒙的说客,也不是看她可怜就维护她。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应该学会换位思考,你应该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问题,不要老是一个人在那里瞎揣度,那样活得真的不快乐。”
陈奕词抽了抽鼻涕,眼泪被风干出两道泪痕。瓮声瓮气地嗯了句,说“那你刚才还那么说我。”
“我不是说你那些小心思小伪装就是虚伪,只是想你真实点,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讨好。以后的人,都跟人精一样。快,现在心情好了吧。请你段哥哥去喝可乐,说这么多,我渴死了。”段誉一把搭住她,把她的脖子往腋下夹。
陈奕词缩在外套里,在他衣服上蹭眼睛,幽幽开口:
“段誉,你别以为我他妈不知道你喜欢刘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