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再少年》东吴万里

2、如果千军万马

　　像飞鸟掠过水面，简单的交流后气氛又有些拘谨尴尬，路灯下圈出两个并肩的人影，一前一后，轮廓分明，自行车悠慢的链条声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还有两个路灯。
　　陈奕词按住车头，上前抱出书，抬高膝盖一抵，对旁边这个冷淡的少年示意。
　　“我快到家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送你一本书可以吗！”她寻思着她也就是客气一下。
　　沈渊从最顶上随手拿了本书，说“快回家吧。”
　　陈奕词干笑了两声，转身一路小跑。又暗中侧头用余光向后看，他还静站在路灯下。

　　到家后，已经十点。妈妈在餐桌上给她留了一杯牛奶和几块松饼，昏黄温暖的灯光泄了一地，团子胖着一张脸优雅地漫步到她腿边，用软乎乎的小爪拍了拍她裤脚，陈奕词撸了几下它的下巴，狠狠地吸了几口，轻声开口“来陪姐姐睡觉。”
　　简单洗漱完，裹着浴巾一口气喝完了牛奶。
　　陈奕词突然刚才一路上，回忆了一下说得几句话，顿时捶胸顿足，“操！我怎么可以自己说自己不好！”我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吧，不然多丢脸啊，幸好话没多说几句。
　　他还长的挺好看的。嗯，内敛的清秀，陈奕词总结到。但是是个装逼怪，谁会大张旗鼓地说自己很厉害啊，等等，他用的是来省一中？难道他已经在读高中了？可是问他中考紧不紧张他也没有反驳啊。
　　算了，管他呢，反正也不认识。但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省一中呢？我真的可以吗？
　　我还没有试过心无旁骛地去干一件事情。
　　但别人那轻巧的一句，仿佛挑衅式的邀请，像开弓的射箭，破开了内心蠢蠢欲动的那些狂妄的冰封。
　　见她呆站着，团子不满地喵了一声，扭着屁股扒拉开了卧室的门，“诶诶，宝贝等等姐姐”陈奕词连忙放下杯子，朝团子奔过去，一起快意地蹦到床上。

　　沈渊浸在阴影里，刚刚喧嚣的街道只剩下路灯明灭，小吃摊边散落着袋子和数十把竹签，越看越让人有种心境上的凄凉感。手机的震动打破了他的自我放逐，他接起电话，
　　“喂妈妈......嗯，应该明天就和爸爸回家了”
　　“嗯，自主考试结束了......”
　　“没冷落我.....都对我很好。”沈渊抿着嘴，忍着颤抖。
　　“妈妈，我好像找到她了。”

　　第二天陈奕词起了个大早，5点就自然醒了，从书架上拿了几套新买的金考卷，气势汹汹地奔到学校。
　　她觉得自己内心陡然升起了一股士气。
　　陈奕词小学五年级从百度上搜索言情小说启了蒙，看的第一部言情小说就叫《爱情童话》，没经历过什么悲伤的事情看小说倒看得肝疼，她读书读得早，五年级才10岁，但个子长得高，加上父亲学校里给每个教师配发电脑，早早受了网络熏陶，当时非主流文化正盛，□□空间日志文学流行，她一个儿童天天混迹在青少年的忧伤颓废笔调里，提前进入了叛逆期。
　　那段时间她特别不服从管教，对一切约束感到厌恶，把电脑屏幕还换成了黑白色颓废的长刘海唇钉少女，当然，她也有长刘海。小学的毕业照上她站在最后一排，用刘海蒙住眼睛露出了邪魅狂狷的上扬嘴角。
　　叛逆了两年后，她拿着39分的小升初数学成绩，在父母的混合双打下流泪度过了她的杀马特儿童叛逆期。
　　那个人生中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她含泪被迫刷了一百多套小学数学试卷，磕磕绊绊又把结业考试的题目考出了98分才被放过。她其实还什么都不懂，被辱骂也没有太伤自尊心。
　　那个12岁的暑假第一次经历初潮，她一脸惊喜地去和妈妈分享，收获得却是妈妈不痛不痒，还有些嫌弃的敷衍。
　　大人们之间乐于交流下一代的成绩和智力，她不巧，成了教师圈里最废物的一个。她分享初潮激动的那一刻，刚好是邻居阿姨指点她妈妈以后让陈奕词走艺术道路的时候。
　　初一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看到那一句“人都有一个觉醒期，但觉醒的早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不以为然。
　　可她初二的时候突然就意识到了学习和梦想这玩意儿。她突然意识就从网络小说和纸片人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扎进了书本里，起因是一本励志向杂志，单纯惰懒的细胞一下子就被鸡血冲满，她只是想模仿。
　　小学一年级人教版语文书，上面有个把书本立起来读书的小女孩，陈奕词看着这样的图画，就觉得看书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情。她在书店买过一本收拾家务的绘本，三年级的时候有模有样地分门别类整理，还把t恤卷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里。
　　有样学样，按现在的话说，她是一个活脱脱的学人精。
　　她模仿着励志书里的人努力，把一些口号贴满了房间，还准备了一个记录本，准备以后飞黄腾达地时候向观众们诉说自己的奋斗历程。她的记录本第一面写着“我要变强了！”，不过也没人听。
　　在模仿完刷题，和奔跑着去厕所，每天早起对着镜子说三句“我要变强”后，陈奕词真的就进入了状态。初二一下半年她都变得极其沉默，上课也绝对全神贯注，除了每天在本子上絮絮叨叨，她也不知道变强是什么意思，她就是突然想考第一了。
　　她的改变弄得周围朋友人心惶惶。
　　但一个半年后的期末考试，她心如止水地入了考场，实现了人生中第一个变强。
　　陈奕词觉得她又一个觉醒期到来了，昨夜那个清冷的沉默的少年就是她的励志书。

　　到学校后，她发现刘蒙蒙已经在座位上巍然不动，皱着眉在念念有词。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上，却不小心把椅子在地上哗啦出声，战战兢兢地落座后，她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陈奕词回头小声道歉，开始郑重其事地分析省一中录取方针：
　　第一条，额外参加招生考试，但数学物理都是竞赛难度。
　　仿佛就是在针对她.....
　　第二条，中考进入全县前十，满分810的前提下自己要考到760+。目前距离40分！
　　教室门被一个又一个推开，刚才寂静漆黑的夜幕开始蒙上青灰色晨光，走廊上传来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刘蒙蒙又“啧”了几声，烦躁地把书扣在桌子上，起身出了教室，压下了想吼他们的怒气。
　　她看到陈奕词不为所动的身影，眉头舒展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是躁郁，不知道是埋怨自己还是嫉妒她的泰然自若，凭什么她就这么心平气和。好像在心性上，又和她拉开了距离。
　　明天要起得更早一点。
　　如果千军万马，那谁都别想脱离战争。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