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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茅屋的巨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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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渐烈,干净清秀的书童在朗声诵读。
对面伏在长案上的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甚熟练地将髻上木制的发冠扶正,站起身振了振打满补丁的灰黄长衫,到正襟危坐时算是正式结束了睡眠。
“竹不敢打扰您打盹儿,回笼觉最是香甜,”书童纠结局促地腼腆一笑,剔透稚气的两个梨涡不经意间吸引了男子视线,“也不敢让您继续睡下去,就读得大声了些。”
男子走了个程序唾弃自己,辩解道:“书生打盹儿怎么能说是打盹儿呢,养精蓄锐罢了,所谓睡饱了才有精神学习。”
书童见男子并未有怪罪的意思,笑得憨憨的:“竹不懂这些,只要公子开心就好。”
男子假意咳两声,饱含感情地吟了首近日写的本人也觉得颇牵强附会的酸诗,而后小心抽出一本崭新的诗集摊放好:“读书,读书。”
书童看着诗集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不确定的样子,挠挠头欲言又止。
他尚不知该不该询问男子,犹豫间,男子突然意识到这本书已借来一周今日必须还回去,便立即火急火燎窜去了茅屋。
书童想了想,稍微整理了一下杂乱的长案,很谨慎地把各个物品还原回男子收拾长案时习惯的摆放位置,慢慢腾出一片不小的空间。
男子好一会儿才提着个篮子快步回到案前,看长案基本整理妥当,他摸摸书童的头道了谢,忍不住感慨:“我七八岁的时候决没有那么懂事。”
书童放下忐忑的心,仰头凝望着男子柔和的神情,数日以来无处安放的安全感霎时涌满了胸膛,原来男子将自己捡回来这三天都是作亲近小辈看待的,并不是自己想的哪些糟糕情况。
二人井然有序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放好,男子往砚里添了点水,拿起墨锭又顿住,问:“可会研墨?”
书童摇头,回答:“之前有婢女帮忙研墨,竹大概知道怎么研,没亲手研过。”
男子对于让书童想起曾经的伤心事很是懊恼,赶紧转移话题:“我教你。”
研墨不是个麻烦事儿,男子三言两语讲解完要点,示范了两圈,便任书童专心致志研墨。
男子深呼吸,又是压纸又是开笔,头疼极了,这些才是真的折腾人,而且都是瞎耗时间的精细活儿。
幸好虽然男子书读得不如何,字写得更端不上台面,唯有速度是一绝,看书能一目十行,蝇头小楷的字可片刻一张。
手忙脚乱地把剩下未抄完的书页抄好,太阳开始变得昏暗,男子顾不得笔墨纸砚,只匆匆吩咐道:“你仔细守着等我回来吧,莫让虫蚁落叶弄坏了这些金贵物。”
书童喏喏应是,心里升起熟悉的不安。
看了看低下头不知所措的小可怜儿,又看了看天色,男子咬咬牙按住妥善地装在衣襟内的书,小跑起来。
儿童心理问题还是等回来再摸索解决吧。
怕时间赶不及,男子只能选择抄小路,平常走的大路要多绕一圈。
小路所处树林日日夜夜弥散着蒙蒙雾气,晃一晃神就会怀疑是否刚刚有妖怪出没。
这时节的地面铺了一层新落的秋叶,小路被封得密密麻麻,踩踏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幽静的雾林,勾起人浸透骨子里的原始的恐惧。
男子硬着头皮不顾形象地奔跑,口中絮絮叨叨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它管不到这儿啊……啊啊啊……”
站在雾林边上,男子抚平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肝,步入了大路。再走一小段路,眼前是正经读书人应该住的那种朴素府邸。
男子偏移了方向,走到府邸旁精致的木制小屋前,对轮椅上的少年连连告罪道:“来得迟了,劳烦你久等。”
“无妨,”少年摇摇头与往常般直接翻过这篇,好笑地打趣披头散发的男子,“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一袭长衣从雾林里跑出来,在下还以为是来报恩的精怪女鬼。”
赧然接过少年自制的木冠,男子将长发大差不差拢上,自觉不错地问:“怎么样?”
“低头。”少年看准位置尝试整理男子的发冠,扶正的动作反而使他的长发落下许多,便干脆取下男子变得松松垮垮的发冠准备重戴。
男子被长发糊了一脸,对同样被糊了一脸的少年尴尬笑笑,扯来个矮凳乖巧坐下。
少年回过神,灵活的手指利落地为男子弄好长发,把罕见地没什么碎发的长发整治得服服贴贴:“还有什么想看的书?”
男子老实地说出不老实的回复:“不想看书,想看武功秘籍,道家经典也可以。”
“怎么不看佛教典藏?一水的光头不用戴发冠,还不用洗头梳头,多省事儿?”少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飕飕凉。
男子假咳,憋出一通旁人不懂的辩解:“和尚的光头怎么能说只是光头呢,那是聪明的脑袋不长毛,我一颗老鼠屎怎么能去当和尚呢?”
少年无言以对,放弃纠正男子的粗言俗语,甚至随着他吐槽:“你跑和尚堆里那是搅屎棍。”
男子对曾经风光霁月的少年说得出那样的话极度震惊,捂心作痛心疾首状,沉声道:“吾弟叛逆,伤透吾心。”
他作妖任他作妖,少年背靠椅背艰难维系自己的一派安然,对于自己说出的话诧异过后隐隐后悔,他对佛教并无恶意。
男子心思没有那么细腻,老鼠屎搅屎棍的递进关系是一点没get到,还正(转)正(折)常(突)常(兀)地出言告辞:“前几天捡了个书童,小孩现在在家等我回去,这次就不借书了吧。明天我带着小孩一起过来,你俩彼此也认认人,蛮可爱一小孩。”
少年眸子灰沉沉:“好,你路上小心。”
对自己渣男言论毫无自觉的男子起身离开,往大路走了几步,咽了口口水返回去,终于进了天色已晚下愈加暗淡诡谲的雾林。
林木呜咽如泣如诉,男子当场吟了首狗屁不通的诗词,又背诵了几首脍炙人口的古诗文。
男子紧张的心情顺利得到缓解,因为自前世就是学渣渣的他记得七零八落,更背得十分艰难。
昂首挺胸阔步走挺累的,不怎么紧张了的男子站住想歇歇脚,一丝丝都没有奇怪怎么来时无感回去时却累了。
静止中,男子注意到一缕阳光似的雾气,一会儿分散一会儿收敛,一会儿如烟一会儿像玉,摄人心魄。
男子不可置信地喃喃:“难道我的金手指时隔二十年一朝到账了?”
少年的腿和书童的身世浮现在脑海,男子目光执着,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奇怪的迷雾。
迷雾海市蜃楼似的,男子追得满头大汗也还是那么遥远,他脾气上来了,暗暗发狠地攥紧拳头加快速度。
迷雾没有预兆地张开触角迎合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几乎呕血,然后是掩不住的激动。
触角缠绕在男子身上,像一件云霞织就的天衣,梦幻美妙。
男子等了又等没有其余反应,摸摸触角空无一物得像是幻觉,他咬破左手食指使血液接触触角也还是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追逐迷雾本体。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腿一软摔了一跤,他顾不得疼出冷汗的脚踝急忙忙抬头去看,迷雾本体就在眼前。
“?”阳光色的雾气一笔一划凝聚出金黄色的《巨星之路》四个大字,男子茫然如雾林,在古代当巨星???
【二号媒介已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