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女》胡杨

10、第二章(四)

　　日子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过了一个月,村里人都窝在自己家里,围着火塘烤火,很少出门,女人们都忙着做些针线活,就要过年了,总得给孩子添点新衣什么的.这之间最忙的人就数孙凤了,她先是给金宝缝棉衣和棉鞋,又要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准备尿布,还得为小花缝一整套新衣,这是孩子的第一个春节,一定得从头到脚都换一遍.为此,孙凤几乎用完了她从娘家带过来的所有布料.寒冷的天气并没影响到小花的成长,一个月下来,她长了一大截,眼眼更大更明亮了,头发也更加乌黑亮丽了,只要她一笑,准让你觉得到了天堂,她的笑容实在是太迷人了.金宝可是一刻也离不开小花了,有时他晚上也不愿回家了,死活要留在小花身边.孙凤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隔三差五的让他在周二楞那里住上一夜.

　　转眼又到了春节供应肉票的日子,每家每户按人口供应,需到区食品组去排队购买,这样的日子是全村男女老少最开心的时候,一年难得吃上一回肉,怎能不馋?以前,周二楞是从不在意这种日子的,他也从来不去买属于他的那一份,都是陈三爷家买回来,他去吃年夜饭而已.但是今年不一样,周二楞早在就盼望这一天了,他甚至向陈三爷打听了好几遍,问他啥时能供应猪肉.他还利用大雪封路的大好时机给区食堂送柴禾,换了足够的肉钱和酒钱.春节前的第三天早上,队长通知中午供应肉了,并发了每家应得数量的肉票.当然,队长是不会给周二楞送肉票的,他照样把他的那一份给了陈三爷.

　　得到这一消息后,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吃了早饭,背上箩筐,带着再也在家呆不住的孩子们,向区食品组赶了过去.沉静了许久的雪地上,终于又热闹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在雪野上飞扬.大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山里沸腾了.

　　“爸,除了周二哥的一张票,我们家怎么还多了一张呢?孙凤还没生呢,队里不会就给发肉票了吧?”陈三爷的儿子大兴准备出门时发现多了一张肉票.
　　“那是小花的一份,她也有一张嘴呢,我代大胆给队长说了,队里同意给小花一份.”陈三爷边穿棉衣边说.

　　“噢!是这样啊!还是您想得周到.我看,还是我去吧,外面雪太深了,路又滑,孙凤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孩子肯定不会今天就生的.”大兴对陈三爷说.

　　还是我去的好,生孩子这种事可没个准,你娘走了,这事儿就得你盯着了,可不能大意.”陈三爷背起一个小箩筐准备出门了时,周二楞来了.

　　“三爷,今年的肉我去买吧!我在你们家过了近三十个年了,也该你们到我那儿去过一次了,您把肉票给我,我一人去就行了.”周二楞说着伸手夺过了大兴准备递给陈三爷的肉票.

　　“那小花呢?你带着她去不方便,而且外面太冷了,孩子容易感冒.”陈三爷不知说什么好.

　　“我刚喂她吃饱了,她很乖,您就放心吧!再说,金宝在那看着她,不会有事的.”周二楞早就准备好了.陈三爷这才想起金宝没有来缠着他上街,这小子心里只有小花了.想起这点,陈三爷打心里高兴,他们家最小的一员也能帮助周二楞了.

　　“大胆啊,照理说今年应该三爷请你,给你道贺,但是你执意要去呢,三爷也不和你争,就依了你,但酒得我来买.”陈三爷说着,把肉票递给了周二楞.

　　“三爷,你就甭操心了,肉钱酒钱我全有了,你就等着喝酒吃肉就行了.我得走了,去晚了就割不到好肉了,一会您帮我去看看小花,金宝一个人也够他闷的,您就去陪他说说话吧!”周二楞说完,背起陈三爷家的小箩筐,踏着厚厚的积雪,往食品组的方向去了.望着周二楞远去的背影,陈三爷摇了摇头,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爸,我们不应该让周二哥去买肉,他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钱,应该让他给小花买点东西才是.”大兴也是难得的好人.

　　“就让他去吧!这是他的心意,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拒绝他,只有这样他才有做人的信心,以后他有什么困难我们再帮他一把也是一样的,今年我们就让他作一回东吧!”陈三爷边装烟丝边对大兴解释道.

　　“那就这么定了,要是孙凤那时还没生,就让她过去帮忙做饭去,”大兴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
　　春节到了,孙凤依然还没有生.陈三爷一家一大早就带着锅碗瓢盆去了周二楞家.周二楞家里可没有那多日常用具,陈三爷之所以费那么大的周折去周二楞家过年,主要是为了给周二楞那冷清的小屋增添几分气.他们到达周二楞家的时候,周二楞已经把肉洗干净了煮着了,还没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儿,这香味让陈三爷也险些流出了口水,只有金宝没被馋着,他一进屋就跑到床边看小花去了.要是在以往,他准会缠着陈三爷先撕一块肉给他解馋不可.

　　那年头,过年也没什么好吃的可做,两家人更多的是在一起拉家常,而不是忙着准备年夜饭.今年他们说得最多的当然是小花了.

　　夜幕慢慢降下时,两家人还是拼凑了一桌当时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周二楞还破天荒地准备了一串鞭炮,一阵炮声伴随着小花咯咯咯的笑声,两家人围坐在了桌前.周二楞首先给陈三爷敬了一碗酒,感谢他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接着又给大兴和孙凤敬了酒,当然还有金宝,他这一个月来可是帮了他的大忙了.金宝学着爷爷和爸爸的样子,抬起就是一大口,辣得他直伸舌头,眼泪直流,那样子把大伙都逗得哈哈大笑.笑声中,一桌子菜都被扫了个精光,大家都不客气,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再说一年就能吃这么一顿,谁会放过呢.

　　山里人有个习惯,吃完年夜饭后,都要烧起一火塘大火,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直到过了零点才能去睡,连小孩子也不例外,山里人把这称作“守岁”,意思就是要等到新的一年真正到来,迎接新的一天,以期盼来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周二楞决定开春后就参加队里的劳动,做个自食其力的人,周家的人都为他高兴,说都是这场大雪改变了周二楞,他们都对新的一年充满的信心.

　　正当大家谈得兴起时,孙凤突然肚子痛了起来,陈三爷忙让大兴把她背回了家.此时,刚过零点,新的一年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