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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2) 新师父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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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孟玉慢慢睁开眼睛,浑身痛楚无力,先看到的是母亲,便轻轻唤了声“娘亲…”,孟夫人眼泪簌簌抬手用手帕捂住嘴巴心疼地啜泣起来。
“是我不好…害娘亲担心了…”
妇人怕小儿疼痛不敢伸手去触碰,只得拿帕子轻轻在孩子脸上轻抚一下,孟仲素在床榻边脸色沉重地看着孟玉,旁边是明绝师父,脸色更阴沉,思忖了一会儿和孟仲素一起走了出去。
“仙师,这如何是好?玉儿还这样小。”
“当初故意在这远离暮云山的人烟熙攘处设下这个结界,就是做障眼法,无论屠族如何猜测大概都不会想到灵均的魂识会在这里,但屠南既然已经现身,怕是已经不太妙了,好在怀溪暂时拦住了他。”
“但玉儿尚未成年,之前的灵脉也都未复原,他也不记得任何之前的事了,已经和平常人家的小儿无任何差别了”
“未必,如果他是寻常小儿,如何能扛得住那屠南一剑,只是这一剑带来的伤怕是真的损了他最后一丝灵均的魂识,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确实只会是个寻常人。”
“那如何是好?”
“我必须离开这里了,屠南既然出现,屠族的镇压封符肯定已经动摇,倘若放出了屠族众魂,后果不堪设想,我会让怀溪替我留在青山城守着灵均。”
“也只能这样了…”
“仲素”
“仙师还有何交待?”
“灵均这一世都依你所生养和守护,暮云山是欠你的。”
“仙师…,仲素和曼芳视玉儿如己出,眼看玉儿如此受苦磨难,为徒无力,实在心痛…”
明绝抬手拍了拍孟仲素的肩膀“勿怪念自己。”
过了几日,红蕖告诉孟玉明绝师父回自己家乡养老了,孟玉喃喃地应了一句“唔…他确实是太老了…”,脑子里却总想着那晚在长街上看到的白衣青年,他听到那个屠南怪物叫他叶怀溪。
“红蕖,你听过一个叫叶怀溪的人吗?”
红蕖摇了摇头,“没有,那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救了我一命。”
“噢,少爷前几日被发现的时候人是被放在孟府的大门口,应该就是他所为吧”
孟玉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实在想不起来,毕竟他才六岁,之前都还没出过孟府,能见到的几个人可能化了灰他都能认得,又怎么可能见过又想不起来呢,这样伤脑没过多久人便又昏沉地睡过去了。
隐隐约约觉得额头上似乎有一只温凉的手附上来了,好像有丝丝暖流顺着太阳穴在往头脑身体里灌入,十分舒服,以为是娘亲又在为他敷温帕子了便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却见床边并不是娘亲,而是一个身着牙白素衣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一个医药盒子物什,身量修长,脑后一根黛蓝色的发带挽着发髻,两根长长的发带尾巴顺着长发散在背上,孟玉太小,见过的女子不多,男子也不多,只知道看背影大概知道这定是个十分好看的人,这样想着那人便转过身了,看到孟玉醒了微微一愣,孟玉也一愣,竟然是他!那人伸出了手摸了下孟玉额头,孟玉脑子里有些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的脸,那眉眼果然极好看清秀,面若玉冠,怕是平时那样刁钻的先生也在这副容貌里找不出毛病。
“不再烧了”看着眼前六岁的小儿,叶怀溪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十年前,这个人尚和他一样的年岁,仅小他一岁,在他暮云山叶氏观里,在他眼前被屠族施妖法焚寂,只剩下几缕残魂,后来的一年里暮云叶氏动用了禁术才将他残存的魂魄和一个也缺了几魄的婴孩结合活了下来,叶怀溪此生大概都忘不了那人在他面前破散时候的心痛无力。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叶怀溪心里暗暗发誓,他收回思绪,重新看着这小儿的脸,“以后你的起居生活,都由我来照顾,你的课业也由我来接手。”
“那红蕖和先生呢”
“他们自有他们的事情。”
言语微冷,但无论如何孟玉打心眼里是有些喜欢这个新来的年轻师父“那你叫什么?”
“叶怀溪。”
“可有字?”
“常棣。”
“常棣…?可是常棣花的常棣?”
叶怀溪愣了下没有说话。
“我叫孟玉,字灵均。”孟玉看到新师父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提着药箱“我就在隔壁,你有事情可以叫我。”
孟玉突然觉得只是来了个新人整个孟府好像都明亮可爱了起来,他想快点好起来,这个新师父看起来有很多真本领,想到这里他就没忍住叫起来
“师父?师父我饿了师父?”
叶怀溪刚回到自己房间放下医药箱,便听到孟玉叫喊,算了算时辰也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便走出房门,绕到厨房,厨房里红蕖正在给老爷夫人准备饭食,看到叶怀溪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立马红了脸,可不是么,任哪个二八少女大姑娘的看到这样一位少年郎都要红下脸。
“给孟玉的饭食在哪?”
“在这…”红蕖递过去餐盘后立马转身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叶怀溪端了盘子径自走出厨房,走到孟玉房间放下盘子,看了看床上的小娃,小娃也看着他,想了想走过去抱起来,放在桌旁凳子上,孟玉睁着大眼睛看了看师父,然后抬起左手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菜,平均三筷子能吃上一筷子,右边胳膊短时间里估计不能动了,孟玉又没有使用左手的习惯,总之吃得十分艰难,没多会儿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这一下不要紧,但毕竟是个六岁孩子,一时没忍住居然哇得一声哭出来了。吃个饭居然艰难到哭。
叶怀溪也愣住了,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也从来没有如何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暮云山上修炼时他惯来独来独往,但他本质上确实也不应该把孟玉还看做原来的灵均,虽然孟玉和寻常六岁孩童比起来已经不一般,但毕竟这副身体和记忆都还暂时只是个普通孩子。想了想叶怀溪拿过勺子和桌上的小碗,先盛了下汤,想了想又吹了下,递过去,孟玉乖巧地张开小嘴巴擒住勺子,吸溜一下喝光,叶怀溪看着孟玉的小脸眯了下眼睛,然后又舀了菜,就这样完美搭配,小家伙居然吃光了三菜一汤。
“师父,我们之前见过吗”孟玉突然问
叶怀溪愣了下,如实回答“应是见过的”
“真的吗?我也觉得我似乎在那里见过师父!”,“那是在哪里见过呢?”
“暮云山。”
“那是哪里?”
叶怀溪脑子里闪现出一些画面,一个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剑也不好好拿着搭拉在肩上,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说“哎我说怀溪君,你倒是走快一点嘛,你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下嘛”,明明就是想偷喝山下的酒而已,还要借去除祟的理由。但不知为什么自己每次还都要陪着他一起去犯禁。
“师父?”
“一个离青山城很远的地方。”说完叶怀溪看了他一眼。
孟玉虽然想破脑袋也毫无印象,但这师父看起来着实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又过了几日,孟玉可以下床自己走动了,坐在廊下晒太阳。
“师父,那天晚上的怪物究竟是谁?”
叶怀溪正在院内理一些草药,闻声停住,“是屠族。”
“屠族是什么,他为何要杀我?他说的话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懂?”
“以后会懂。”话虽然这样说,但倘若可以,有些往事还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记起。
怀溪放下手里的草药篮子,走到庭下握起孟玉的手腕,纤长手指搭了上去,“依然是一点灵息都没有”,顿了下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说不希望他想起,但有些事却希望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