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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惩戒 见月受罚 ...

  •   回到含元殿,容和换了日常的天子袍服,金银丝线盘桓的绛色长衫,衬得她一张稚嫩的脸上多了一丝沉稳,眼下正神色端庄地坐在桌前专心写字,微微地垂着眼,乌压压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举起自己临写的小楷,容和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随手揉作一团扔在一旁。心底暗暗自嘲,不论我肚子里有多少东西,“文盲”确实是不争的现实啊。

      好在卫太师让我边读《史策》边识字,要是从三百千学起,怕是学成了,我坟头的草都得丈把高了。

      “陛下,您写了大半天了,要不要传膳?”南溪低声问。

      “传吧,孤再临一张就去用膳。”

      容和颔首,重新铺了纸张,将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又一笔一划地写了下去,写完一页,把笔放在笔架上,慢慢地站起身,甩了甩僵硬的胳膊,走进希音阁。

      “初阳和见月呢?”见随侍的人只有翠云和南溪,容和疑惑的问。

      “回主子,初阳带见月去了刑堂。”翠云低着头,偷偷地观察着容和的脸色。

      “刑堂?”容和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

      今日在永丰茶楼偶遇李延界,见月的情绪波动很大,甚至抛下自己这个主子与对方打斗,看来二人的积怨颇深。

      以初阳一丝不苟、板正严厉的性格来说,肯定不能容许见月犯这种低级错误。

      “南溪,挑瓶最好的伤药给他送过去。翠云,吩咐小厨房,这几天给见月做点清淡有营养的,养好伤好去做事。”似乎看到了见月扭捏的样子,容和带着柔和的笑意吩咐。

      翠云和南溪服侍着容和吃了晚膳,各自去了。

      昭阳殿东侧小花园假山上有座掩在松林中的亭子,亭子大约三米高,四根正红朱漆立柱顶起翅状的顶檐,顶檐下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听风阁”。

      听风阁地处高位,四面开阔,无遮无挡,看起来没什么玄机,只要触动亭内暗藏的机关,放着桌椅的青砖会活动开来,露出里面黑魆魆的洞口,沿着青石铺就的台阶向下走,就会进到一间由青色麻石砌成的密室,密室的墙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几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墙上的刑具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没想到,我也有来这的一天。”见月跪在地上,脸上是极端地平静。

      “你可知罪?”初阳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在空气中发出炸裂的脆响。

      “我知。”

      “说。”

      “情绪不稳,私相争斗,弃主不顾。”

      “好,三罪并罚,鞭三十。知错犯错,罪加一等。再加三十。”初阳的声音平平,毫无起伏。“可有异议?”

      “见月领罚。”

      暗卫犯错,通常只有两种下场,死亡和鞭刑。

      见月是先皇为陛下培养的侍卫统领,武功和品行都是出类拔萃的,忠诚之心毋庸置疑,初阳气恼他如此轻易就被别人挑拨起情绪,失望之下,下手也就重了些。

      初阳一鞭接一鞭地抽着,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新伤覆盖着旧伤,见月紧紧咬着唇,苍白的嘴唇上是淋漓的鲜血,不肯叫疼。

      鞭到四十几下的时候,一直咬着牙不吭声的见月身形微晃,倔强的眼睛慢慢地闭上,扑倒在地上,落地时卷起了一片浮尘,在微弱的灯火光芒中旋转。

      初阳眨了眨眼,默默地收回手,把鞭子在墙角的水缸中认认真真地洗了两遍,挂在墙上。又在左手第二盏的底座上按了两下,一道墙伴随着“吱呀”的声音慢慢打开,他才走回见月身边,拿鞋尖踢了踢见月的肩膀,嗤笑了声。

      “真昏了?还有十二鞭呢,没用的玩意儿,先欠着吧。”

      他弯下腰,一手抄着见月的脖子,一手抄腿弯,就这么打横把昏迷的人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进密道。

      “你下手也太重了些。”翠云从门口迎了上来,看见昏迷在初阳怀里的见月,不赞成地蹙起了眉。

      “知你心疼他。”初阳迈过翠云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月习武成痴,只是性子跳脱稚气,今日被人三言两语一激就弃主子安危不顾,若不重罚,日后更容易闯下大祸。”

      “我也知道。只是……”翠云面色不虞。

      “他得记得自己的身份,打这一回要是还不长记性,也别留在禁中了,去北境抓狐狸更适合他。”

      初阳叹了口气,把见月轻柔地放在床榻上,自己仔细地洗了手,在放置医药的柜子里挑挑拣拣,挑出一把金色的小剪子,和一块细棉布。

      他拿剪子仔细地把见月身上那件染血的衣裳剪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又用棉布蘸着温水,细致谨慎地擦去伤口上微微凝固的血迹。

      “把药柜上那个黑色的瓶子拿过来。”初阳专注在手上,低着头说。

      “主子让南溪送了药来。”翠云拿起黑瓷瓶,又把床头立着的白玉瓶抄起,一起递给初阳。

      初阳探手取了过来,打开白玉瓶的盖子闻了闻,一股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是玉香散,上好的止血生肌良药。

      初阳把“玉香散”放在一旁,从黑瓶里抖出一些金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见月的背上。药一接触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皱着眉昏迷的见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一会儿他背上的药吸收了,再上玉香散。”

      “到底是为什么?”翠云跟在初阳身后追问。

      “……”初阳的眉挑了起来,沉吟片刻,“翠云,师傅有提过见月的身世吗?”

      “好像没有。”翠云皱着眉努力回忆,迟疑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具体细节还是得问问飞羽。”

      见月被师傅带回来的时候,自己说十三了,可是身形矮小,身体瘦弱单薄,说他八九岁也有人信。小胳膊小腿细得像麻杆,偏偏喜欢梗着脖子发狠,一言不合就挽袖子打人,打不过就没日没夜地习武,不到一年就“打遍暗卫无敌手”,被师傅扔给飞羽亲自调*教去了。

      “看起来,他和我们不一样。”暗卫大营中的孩子们,不是孤儿便是乞儿,身世最好的,也不过是善堂里的弃儿,身世从来不是秘密。可细究见月,身世却像笼在一层迷雾之中,初阳的眼中渐渐地凝起一层煞气,一双黑眸更暗了三分。

      送走了初阳,翠云把自己隐在床榻边的阴影处,用视线安静地描摹着床上被打的半死的昏迷青年。

      七年,当年瘦弱的豆芽菜变成今日的翩翩少年,见月心性简单,噬武成痴,但从来不是莽撞无脑之辈,到底因为什么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初阳想到了什么而面露杀气?翠云理不出头绪,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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