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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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南城
夜已深，这座南部海滨城市却灯火通明，无数缤纷的霓虹编制成一个不夜城，向每一位来这个城市的人展现着它的魅力与特色。
城市中心的高架桥上，一辆运输车与小轿车发生了追尾事故。
辖区交警迅速赶到封锁现场，只见人小轿车后半边卡在运输车车头下面，前半边严重挤压变形。
根据事故现场附近的城市监控，可以初步推断事故发生的经过：运输车追尾小轿车后，因自身载重高、惯性大，刹车不及时，复又推着小轿车向前行驶数十米，撞上拐弯处护栏才停止下来。
勘查报告显示，运输车前车灯故障，同时，驾驶员连续驾驶超过4个小时构成疲劳驾驶，故本次事故由运输车司机付全责。
凌晨时分，只有急诊室还灯火通明。
外间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名深夜候诊的病患，一名护士正在依次问询他们，用以快速辨别他们的病种和严重情况，以免延误治疗。
梁司接到市医院的紧急通知，现在由值班护士带往急诊中心的重症监护室，那是一间用急诊大病房的一角隔出来的简单病室。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三十多平方的监护室里被病床和设备填充得满满当当，监护仪发出“嘀嘀”的提示声，方形的屏幕上几组数据实时跳动，实时播报着病人的状态。
主治医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女孩时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他静默了十几秒，低声道：“由于副驾驶舱是二次撞击的受力点，损毁情况最为严重，送到医院时林主任的腿部长时间丧失血液循环，大面积骨肉坏死，为控制进一步恶化，我们进行了截肢处理，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扛过未来24小时的危险期，应该就能逐渐恢复意识。”
梁司机械地向病床望去。
总是温和优雅、从容淡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温暖的母亲，现在正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巴掌大的小脸蒙着一层青灰色，呼吸罩上浮起薄薄的雾气，营养液、消炎药等物质正顺着留置针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下，是一大块突兀的空瘪。
父亲浓密黑发已全数剃光，整个头部和帅气的面庞被白色的纱布和绷带裹住，留出的小半张脸沾着干涸了的黑色血迹。
“梁院长……”年轻的主治医生扶了一下眼镜，“在车祸发生时，他的头部遭受重创，颅骨骨折伴有颅骨内的组织结构损伤，送到医院时已呈现脑死亡状态。”
梁院长作为外科医生学识渊博、经验丰富，是院内金字招牌，有不少患者慕名而来，林主任在医院新成立的精神心理科担任主任，两人性格温和宽厚，经常参与院内的交流分享会，也愿意带教新人医生，帮助他们锻炼技术，积累经验。
这对医生夫妇才刚来南城任职不到半年，竟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们的女儿还是今年的高考生。
医院里暖气开得很足，医护人员们都穿着薄白褂，梁司却像置身冰天雪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还没等梁司消化掉负面情绪，刺耳的“嘀嘀”声在房内响起。
主治医生一个健步挤到病床前，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小护士也爆发出惊人的魄力，一把将病人家属推离床边，训练有素地配合医生实施抢救步骤。
然而，又是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另一张床位的仪器也开始报警了。
年轻的主治医生先是顿了一下，接着迅速转身，掷地有声地重新安排起任务，护士简洁应声，绕过病床，从操作台上拿了对应物品，手上不停动起来。
梁司心下剧烈地震动，压抑在喉头的哽咽带来强烈的窒息感，空气中来苏水的气味，周遭嘈杂的抢救声，连众人都仿佛突然远去，徒留下她一人紧紧地握住颤抖的双手。
『选择吧。』
突兀地，几个小时前听到过的平直呆板的机械声音再度响起，毫无起伏的语调十分淡漠。
病房里，医护人员依然在忙碌，谁也没有听到这个奇怪的声音，除了梁司。
“我答应！”梁司一把抹掉不断溢出眼眶泪水，顾不得满脸的狼狈，嗓音干涩但坚定：“求你了！只要我的父母能恢复健康，让我去哪儿都可以！”
晨雾弥漫，天边代表天明的鱼肚白正从地平线处不断向深蓝色的夜空晕染，太阳随时准备跃动而出，这个囊括了无数现代化建筑的城市正慢慢苏醒。
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昨天凌晨车祸受伤的一对夫妻在医院观察了一晚，现在已经醒来，综合外科的医生全员到场，围在病床前。
主治医生在众人睽睽之下做完了最后一项检查，宣布两人只是轻微擦伤，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幸运的死里逃生而开心欢呼。
簇拥的人群背后，病房的门悄然被合上，哒哒的足音渐行渐远。
天蒙蒙亮，医院附近的地铁站里仅有少量的人流进出。
格外熟悉的“滴”声让梁司恍然回神，她寻声看过去，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男人拿着一张南城几乎人手一张的蓝色交通卡，正随手刷在闸口边。
这位就是在梁司回应那个诡异的声音之后，凭空冒出来的自称是来自时空管理局的执行官。
他黑发黑眸，长相大众，身量不高，套着一身不起眼的运动服。
两人依次进了站，沉默地登上最近的车厢。
列车启动，通道壁上的广告牌急速后退，变成一道道光条，接着变成一片黑色，窗户反射出车厢内的情景。
早通勤的人三三两两，或歪坐在宽敞的长椅上昏昏欲睡，或塞着耳机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新进来的两人走向了角落。
执行官先生站定，转身递给梁司一张极其普通的国航机票，上面清楚地写着“中国南城 — 日本东京”，航班日期是今天，起飞时间是上午九点。
梁司接过，一头雾水。
“你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出生后不久卷入了时空裂缝到了这里，现在由我们送你回去。”男人简短的说明着，看到梁司平静的反应，诧异道：“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你是指我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这件事吗？”
执行官先生点了点头，说：“你们的关系很好，我以为你不知道。”
梁司的脸上浮现出回忆起过去的神色，轻声微笑道：“他们待我很好，从未提起过，是我记事很早。”
执行官先生露出遗憾的表情，带有一丝劝慰道：“在这个被修正的世界，他们会长命平安一生顺遂。”
梁司叹息，希望如此。自己幼年时性格十分难搞，让父母付出了许多心力，一直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梁先生和林女士今年还不到40岁，或许借着这次契机他们会迎来人生的新篇章。
她也不能裹足不前，既然作出了选择，接下来就该围绕这个选择开始新的规划。
首先要收集信息。
“平行时空是指？”
执行官先生因为梁司不再抗拒，简直是有问必答，从他口中，梁司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概况。
宇宙广袤无垠，实际是由无数形态各异的空间折叠而成。最初，每个空间充满了混沌，经过无尽时间的演化，逐步诞生了自洽的运行体系，形成了独立的系统，而这个系统，又根据无数种可能性不断分裂延伸。
时空管理局，是独立于所有世界之外的特殊组织机构，没有任何记载可以说明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行的，也许自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大家只知道它的主要职责是为了维护宇宙秩序，协调各界平衡，解决异常情况，其中，因自然或人为原因造成的时空穿越是最常见的异常问题。
比喻来说，如果一个个世界对应的是地球上的一个个国家，时空管理局则等同于国际刑警组织。
时空管理局官方定义的时空穿越方式主要分为两种。
其一是自然形成的时空裂缝，是一条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的连接多维世界的狭窄隧道，诞生于自然异变产生的巨大能量旋涡，形态一般为垂直线、圆弧线隧道。目前以时空管理局的技术能监测并预测未来一周内自然产生的时空裂缝，提前进行干预维护。
其二是人为形成的时空裂缝，一般由时空管理局授权的执行官，借助特殊设备制造的人工通道，形态千奇百怪，抵达时间长短不一，但是优点在于开启时间相对可控，是官方使用的主流方式。当然，没有授权的时空穿越会被判定为非法穿越，即违反时空管理局颁布的宇宙法律法规，是要被抓去上时空法庭的。
通过时空裂缝，理论上可以抵达任何世界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若要准确定位，则需要在目标人物身上放置标的物。
梁司穿越是第一种情况，遣返回原世界则要使用第二种方法。
以一名高中生的知识储备来理解有那么亿点点超纲，梁司忍不住捏了捏晴明穴。
光解释清楚这个最基础的概念，就耗费了路上所有的时间，梁司赶到候车室时距离登机还有十几分钟时间。
非节假日或旺季，国际航线的候机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正对着的一排座椅里坐着一对母子，大包小包应当是卡着飞机能携带重量的临界线准备的。男孩的年龄看来跟梁司差不多大，是第一年赴日本读书，母亲放心不下，所以提早带他过去，一方面可以适应新环境，一方面帮他做好独自生活的准备。
倒是跟自己的情况很像。司收敛目光，不过这孩子要幸福得多，身旁有人张罗，而她以后都要靠自己了。
被迫独立的梁司为自己默哀了三秒，再次坚定落实“套话”方针不动摇。
“我要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它是有人类诞生的主线世界延伸出的平行时空，根据世界资料显示，那里进化出了亚人种。”
“进化”对学习理科的梁司来说是个熟悉的名词，它自带逻辑属性且具备很强的科学色彩，反而让她有点放心，毕竟修仙世界、魔法世界、异能世界……都是“可能性”之一，是理论存在的。
梁司好奇：“我属于哪边？还是人类吗？”
“HAL——F——”执行官先生双手摊开，咬着字道。
——混血？
于是在排队核验登机的时候，梁司走神回顾了一下从小到大的经历，试图挖掘一点自己配得上“进化人种”的与众不同的点。
话说，家里有父母这两尊被同窗戏称为“文曲星座下童子转世”的学神压阵，以她勉强挤入前10%-20%之间的学习成绩，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尤其是，他俩除了智力碾压之外，一个对绘画有着超凡的敏锐感知，一个医生从业多年，钢琴仍然有极其专业的水准。
——论在精神诊疗中应用艺术感知能力的可行性
——关于学习弹钢琴对外科手术技巧影响的研究
当然，梁司和其他种花国小孩一样，也曾被家长带着，用广撒网的方式，接触过许多东西，溜冰、舞蹈、声乐、绘画、乒乓球……
但是，这些技能大多靠的是童子功，多数能为人所知的名家往往年幼便展露出过人的才华，她已经年过17，至今水平仅限于校内活动、家庭聚会的时候合奏伴唱和无聊时的涂鸦，大概率是没什么继续深造的可能性了。
这么细细数来，除了身体素质不错——即使在疏于照料的幼年时代，梁司也很少生病，茁壮成长，是个让人非常省心的小朋友——之外，泯然于众。
所以她唯一的优点，竟然是好养活吗？
混血的基因互补优势到哪里去了啊？！
空旷平整的机场，宽阔笔直的跑道上，出航的飞机按照塔台的指示慢吞吞的转过最后一个弯，停住。
清脆的警示音响起，伴随着引擎蓄力发出巨大的噪声，机身在加速滑行中剧烈地颠簸着，仿佛蹒跚学步的孩子，懵懵懂懂，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魄力。腾空而起的瞬间，强烈的推背感把人锁在椅背中。
耳边充斥着金属与气流摩擦引起阵阵爆鸣，梁司深呼吸几口气平衡好耳压。
短短数分钟过去，飞机离开地面已有一定高度，透过舷窗放眼望去，大半个城市尽揽于眼中。
南城是轻工业港口城市，地处亚热带季风带，一年四季气候宜人。绕城河自西向东静静地流淌着，像是一条灰色的绶带，横贯目之所及的整片大地，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依稀能看见散布在河水中的轮渡，穿梭于两岸。
梁司一家人半年前搬来这里，主要是因为大城市有着更优质的教育资源，高考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家父母不为其子打算呢？但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成为了分别之地。
她倚着这一方小窗，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种花家的钥匙，记忆的碎片浮光般掠过。
直到大陆从视野里消失，连绵的云雾间隙中，只看得到蔚蓝色的海水。
“飞机已升至4万英尺高空，请做好穿越准备。”
梁司有些茫然，跨国飞行时间漫长，即使两国相距不远，也至少需要5、6个小时时间航程，现在至多3个半小时，要有动作也太早了吧，难道穿越还有什么特殊程序她不知道吗？比如凹个酷炫的出场姿势？
此时，乘客们已经用过饮料和餐点，机舱内只留几盏应急灯亮着。空乘们正在飞机尾部的操作室里忙碌，过道空无一人。
没什么阻碍的穿过VIP席位，走到位于飞机前部的驾驶舱门前。
执行官先生站在那里等着她，他身侧是一扇大开的舱门，门外是天空苍蓝，白云团团，门内一派宁静安然，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物质完全将风压隔开。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跳下去。”
“……？”
对不起，你说什么？算了，别说了，不是很想听清楚。
见她一脸抗拒，执行官先生安抚道：“请放心，12000米高空中失压，正常人会在10秒钟内失去意识，坠落状态下则意识清醒的时间会更短。”
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这么粗暴的吗？有没有温和点的？”
“没有呢。”拒绝得十分干脆。
“差评。”
笑眯眯的执行官先生脸上无一丝歉意，他打了个响指：“这是标的物。”
半空中出现一本包装精美、未开封的书。
——《黑山羊の卵》。
他把标的物照着梁司扔去，然后趁其不备，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人踹下了下去。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地飞行，乘客们看书的看书，听歌的听歌，睡觉的睡觉，谁都没有发觉几步之遥的地方发生的异状。
穿着空姐制服的小姐姐撩开门帘走来，她摸了一下自己衬衣衣领上的钉扣，一身靓丽的裙装瞬间变成了普通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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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管理局责权巨大，但是执行官们其实是很苦逼的，撇开提前给定的特权，他们要遵从所处世界规则，大多数时候，能做的仅仅是从旁策应，借局中人之手推波助澜。
“她已经融入01100060世界，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制造‘幻象’迫使她回去呢？”使用违背世界规则的手段是最下策，因为会带来新的异常影响，为了维护宇宙这个繁杂的系统平稳运行，时空管理局最注重规则和严谨，这种看似百害无一利的做法必然要带来超过这些牺牲的价值。
“编号02200059世界需要梁司的自愿，她是从世界意志中诞生的‘可能性’，是支撑世界运行的‘核心’。”
“不可能！世界离开‘核心’怎么存在？”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女执行官用眼神制止了搭档下一轮追问，她告诫道：“记住‘行为守则’第一条，我们只负责完成‘传送’任务，其他事情不要多想。”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女执行官问道：“时空裂缝打开了吗？”
“是的，异常天象消失，和预估的效果分毫不差，mission complete。”
“向中国有关部门发送本次管控的结果。”
“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