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药物》今我来思1228

4、原因 靳喆熙还是

　　龙城一直不知道靳喆熙那天为什么打架——球场本是提前占好的，后来达夏却和他们争了起来。

　　一番口舌纠缠后，气氛已经达到鼎沸，达夏开口道，"那个龙城，跟着你这么多年…靳大少爷，不知道你跟女朋友上床的时候，他在不在现场？”

　　之后又骂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从没这样听过别人侮辱龙城，其杀伤力远远超乎了所有人想象。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气方刚，除了对龙城无理取闹之外，也该好好用对地方。于是不留余地，斩尽杀绝。

　　「落入蛛网的猎物，下场如何」

　　“吃个桃子”“好啊，谢谢。”

　　“我顺手给你买了....靳喆熙支吾一句，忽而提高音量，“我看电视了!”

　　“哎"龙城撑起小半个身子，压到右手的伤，微微皱眉道，“昨天晚上的比赛你没看吗，我以为你半夜能自己起来，忘了叫你。”

　　“看了看了，我就是回味一下哈哈哈。”靳喆熙干巴巴地笑笑，不想听龙城的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感到一阵油然的安全感与从心底飘上来的轻松愉悦。

　　龙城不知道靳喆熙为了照顾他，错过了欧冠利物浦的八强资格赛，只能现在委委屈屈地看重播。

　　不然他肯定就能相信这是爱情了。

　　龙城窝在落地窗前的吊篮里，边啃黄桃，边翻看手上的杂志——是他没有买过的最新一期。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细细想来大概是靳喆熙买体育杂志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也不想问是谁处理的伤口，是谁帮他系的绷带——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勉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你看，其实他对我很好很好，只是你们都看不到。

　　爱情和暧昧是很难界定的，龙城热烈地渴望着两人之间，任何可能被称之为"在乎”的细节。这让他有种可以超脱世俗的幻想——正是从前无数次这样让人怦然心动的触碰，让他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靳喆熙的半秒温存，胜过六十年夏天。

　　龙城从小便看着靳喆熙身边所有人都处处不顺眼，甚至做出一些小动作赶走身边的狂蜂浪蝶。

　　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往他肩膀.上靠，蹭着他的耳廓说些没用的废话，在别人看来难免有些亲亲我我的意味;放作业本的时候也要把两人的放在一起，发下来时候跟课代表说，“麻烦把喆熙的也给我吧”;他和朋友们一起通宵看球的时候，不管多晚龙城总会巴巴地跟去——最后往往是被兴奋的一群狂热球迷大喊大叫地吵醒，头疼腰疼脖子疼地去上课。

　　他没那么好心，把最喜欢的东西拱手送给别人。

　　靳喆熙好像存在于独立现实世界的一个时空,又包裹进鹅黄色的琥珀里。

　　龙城把他的年少时光这样安安稳稳地放置,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窥探，然后无言地存放在经年的美梦上。

　　两人相安无事地待了一天，中午靳喆熙说不想吃他做的，就自己点了外卖。龙城本身的饭量就很小，常常有一顿没一顿。但是看到靳喆熙真的没带他吃饭的意思，心里还是有点失落，那个从起床到现在幸福一上午的小气球被“噗呲”地戳破，才发现里面还是没有他渴望的小彩条和小亮片，只是冰凉的冷水。

　　只等靳喆熙吃完他再去收拾桌子，却看到给自己留的海带汤和什锦蔬菜。心里小郁闷马上被暖风烘的烟消云散。

　　龙城脚步轻快，颠颠地拿出自己的小碗筷,简单冲洗一番。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小狐狸一般慢慢地咀嚼，背影一颤一颤，下一秒就要支棱棱地扑出一对小耳朵。

　　靳喆熙躲在楼梯口偷瞄了一会，觉得心情舒畅，连晚上要带龙城一起看什么恐怖片都想好了。

　　又心想不让他累着真是麻烦，还要自己点外卖自己洗碗。.

　　龙城是什么柔弱少爷命啊。

　　“我晚上出去一下，你吃点水果。早点睡，记得起来看欧冠，”下午四点的时候，靳喆熙在客厅打游戏，龙城自顾自地在门口背着书包，套上风衣，"我走啦。”

　　他原本想说门别锁，但是又怕弄巧成拙，本来靳喆熙想不起来要把他锁外面，这么一提醒，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在挑衅，不锁就不是靳大少爷了。

　　靳喆熙的余光从他下楼开始，就一直扫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么一来，反倒让他手足无措。龙城什么时候已经到可以自己出门不带他的程度了

　　——不可能啊龙城不就是要照顾我吗。向横他们偷偷带他去蹦迪——小爷借他八百个胆子。他居然有自己的朋友圈——其他朋友!

　　靳喆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飞跑过来一把把龙城刚刚打开的门缝"嘭”地推上。龙城单薄的小身板被压迫在冰凉的门板上，铁扶手撞的后背生疼。

　　靳大少爷眉毛都皱成一团小咸菜，冷硬道,“出去干嘛!”

　　“我...我有一份家教，两个小时就回来。 "龙城撞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得垂下眼来，更显几分心虚，低声道，“晚上回来给你带酸奶半夜看球想吃什么夜宵吗”

　　“你缺钱”靳喆熙完全不接话茬，冷冰冰看着他，神色凌厉。

　　靳父靳母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生活费向来是大半都打给龙城，再让他慢慢分给靳喆熙。每个月绝对随便两人挥霍，不可能需要他出去做家教赚钱。

　　靳喆熙眉心一跳，“我爸妈生意出问题了”

　　龙城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叔叔阿姨的生活费都有定期打过来。但是我已经成年了,也不能.....也不能总用你家的钱……”

　　“我家 !”靳喆熙心中怒火骤起，直顶天灵盖,语气愈加阴狠，比当初知道龙城背着他报了公立高中还不相上下。“好，龙城。你真好。”

　　静默半晌，靳喆熙咬牙切齿地忿忿道。转头, 上楼，每一步都踏地咚咚响，楼梯不堪重负地配合着，发出适当的吱呀声。

　　龙城沉默不语，他最了解靳喆熙，多说是错，现在最聪明的就是明哲保身。任由着暴怒的少年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后。

　　我也还是要给自己一条退路啊，傻子。

　　靳喆熙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等待。直到楼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关门声传进他的耳膜，好像一声畏首畏尾的叹息。

　　“哗啦——”

　　他桌子上那个龙城拼了很久的，有利物浦队徽的足球积木，就这样摔成了一堆碎片。

　　「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不会结束,时光像古老的城墙一样斑驳，一样停滞不前。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对我的每一个任性的要求轻轻地说“好。”

　　在我每一个梦境里，每-种可能的未来里，都有一个名叫龙城的位置。他要在我的毕业典礼上拿着学妹递给我的毕业礼物，在我和女朋友去游乐园的时候给我们拍照，在我结婚时给我的衣扣里插上一只玫瑰花。

　　他永远坐在我的后桌，睡在我的隔壁，吃饭在我的左手位置。以后我进了公司，也要把他安排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我打一个内线，他就得乖乖进来挨骂。

　　纵然有一天烟云流散，万物消亡，我也要他埋在我的墓碑旁，做下一辈子我的跟班、我的侍从，做我的人，我的鬼。

　　我没有想过龙城有一天会忍心留我一人在漩涡里挣扎，犹豫着要不要跳进黑雾弥漫的汪洋大海里，一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