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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见 田志扬和靳 ...

  •   『“丞相,我要休了王上,有什么手续”“有三种。

      第一种,怒冲冲。只是一时之气,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婚。

      第二种,恨绵绵。就是爱意全消,只剩悔恨,复合机会渺茫。

      第三种,淡淡然。就是毫无感觉,心灰意冷,覆水难收。“我选第三种。

      “我请在座各位见证,我钟无艳与你齐宣王离婚,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齐宣王急道:“可是吴起就在外面造反,马上就要打进宫了,怎么办啊”

      钟无艳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你始终都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从前田志扬上学的时候,要带龙城上公立高中。他说龙城,你要想一想未来。靳父靳母也怕自己家的混账儿子耽误人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瞒着靳喆熙,龙城考上了白阁高中。他很厉害,提前特招进去,早早就收到了入学通知书。

      龙城是很高兴的,他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还能把那些阴暗生涩的感情早早埋葬。

      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但是如果自己能离开靳喆熙的话,万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把那张通知书夹在日记本里,日日对靳喆熙千百倍地好,有些期待,又有些失落地等待漫长的假日过去,等待新的开始。

      可是后来靳喆熙喝醉了,他烧掉了那本日记,顺带也毁了那份录取通知书。白阁高中向来以严厉著称,没有通知书就不能入学。田志扬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但是龙城自己放弃了。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是上天在挽留他,想给少年懵懂的情愫一个机会。

      打开水龙头,把脸沉进水里清醒了半分钟,直到感觉大脑缺氧,心脏一阵阵地开始抽搐。靳喆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眼血丝的自己。仔仔细细地洗漱、挂掉胡茬、整理头发,换上新的t恤。一点点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狼狈地去见田志扬。他一无所有,但他不能认输。

      龙城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下呢

      田志扬还是仪表堂堂,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左前胸的胸针有些旧了,钻石的切面不如从前闪耀。那是个银色的鹿头,有着墨黑色的眼睛——那是自己在田志扬十八岁生日送的礼物。那时候他们关系还都很好,他把田志扬视作人生榜样,处处以与他并肩为荣。

      如今连见面时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仇敌相见,偏要握手言和的尴尬气氛。他知道怎么回事。

      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好久不见,喆熙。”

      靳喆熙有点后悔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气势上就输掉了。他局促地四下张望,意料之中地没有那个单薄的身影。“他在哪儿”

      田志扬不答话,只是绅士地抬手邀请他坐下,“你已经长大了,喆熙,你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面对再不喜欢的人,也要学会虚与委蛇。”田志扬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描着金线的月白骨瓷盏,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毕竟以后没有他帮你善后了。”

      龙城打开门,看着这间他生活了三年的房子。空气里满溢着那些羞涩和烦恼,让他那些臆想出来的温柔幻影无所遁形。

      真正的离开是淡淡然。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心里面曾经属于过你的位置空掉了,我放弃了对你的爱,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会有陌生人补上,比我更合适,更自然。

      失望一点点累积,直到某一个深夜里眼泪滑落而不自知,那个时候才愿意认输。——原来你是真的不爱我。——原来你爱的真的不是我。

      靳喆熙在他嚣张跋扈,混账荒唐的前二十年里,只爱自己。

      我一直是靠着势必实现的决心和你对我的与众不同活着的。你知道,我也不想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嫌。

      我不好看,我配不上喜欢你,我是个男人。我给你写的信、送你的礼物、讲过的话、偷偷看你的课间,都是那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可我还是身不由己地想到你。

      一想到你,就想到春光、秋月,夏蝉、冬雪,想到奔流涌动的江河,飞鸟阳光下晶亮的羽毛,想到无数从前的从前,和今后的今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歪头靠在门上,赶走杂念,给身后的几个人让路。

      “二楼左手第一间,全都搬走。麻烦了。”再见啦。

      “你8岁的时候,见到龙城的第二天,就把他的碗筷摔掉,不许他上桌吃饭。

      你9岁的时候,骗他去捡风筝,把他从都是碎石山坡上推了下去。

      你10岁的时候,因为碰了你的玩具,你把他关在门外面整整一晚。

      你13岁的时候,在他的校服写满了污言秽语,还强迫他穿去上课。

      你15岁的时候,烧掉他的通知书,把他绑在身边。”

      "现在呢,打断他的腿挖了他的眼睛把他变成你永远的玩物,看着你和别人含情脉脉百年好合”

      “靳喆熙,你那么厌恶他为什么不让早点把他送走,嗯”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可以拉他一把,可是你还是把他吊在那里慢慢折磨。

      田志扬没有给靳喆熙一丝反驳的余地,他只是从容地、冰冷地复述所有事实。语毕,他的手指随着钢琴曲的调子慢慢敲打,两人就这么对坐着。靳喆熙几次想开口,又因为这桩桩件件低头谢罪。

      他在空中自顾自地死,你在一旁看风凉。靳喆熙闭上眼,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又慌乱地抹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满怀的歉疚,叫做眼泪。“时间到了,”田志扬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去说再见吧,喆熙。”

      靳喆熙麻木地起身,他不知道田志扬要去哪儿,只知道自己好像要见到他了。又好像要彻底地失去他。

      龙城就站在那里,背后是来来往往的车流。一天不见,他看起来又瘦了一点,套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在八月温热的晚风里瑟缩着。昏黄的路灯在他周身打上一层灰色的暗影,看不分明。他看见靳喆熙走来,把衣服拽紧,双手抱怀,一动不动。

      靳喆熙只站在他身前,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想解释,想说不是的,我不喜欢她,我就是..…就是想惹你生气。

      那样你就会加倍对我好,再也不想离开我。可他怎么说出口呢。

      龙城微微仰起头凝望他的眼睛,靳喆熙的眼神很锋利,因为双眼皮的褶皱很深,添上几分昂然的硬气。龙城的一切都是浅浅的,肌肤的纹路微微上扬,完美地隐在眼尾。于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太过温柔。激发了人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破坏欲,在不能脱身的泥沼里,让人折磨这么多年。

      良久,靳喆熙觉得自己要被龙城的眼神风化,在他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到那人轻轻开口。

      "真繁华啊。"龙城抬手抚上靳喆熙的侧脸。传说人的瞳孔里,会留下生命里的看到最后一个人的影子。

      “喆熙,你的头发长了。”他拨开遮住他眉毛的几缕不安分的发丝,“本来前几天就想带你去的,可惜没有时间了。你自己记得。”

      他一步步地后退,打开车门,眼神明明是在流连,门却静静地关上了。

      靳喆熙心脏骤停,静到能听见风声呼啸着冲击他的后脑,感觉一阵一阵的刺痛。

      几乎是与窗户合上一瞬间他猛地冲过去,手指插进即将关闭的缝隙里,生生挡了下来。龙城有些吓到了,他能很明显地看到靳喆熙疼的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回手。

      “龙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那人把车窗放下来,冰凉的拇指摩擦着靳喆熙被挤到的指骨,“疼了吧,”他温言着,“以后可别这么冲动。”

      龙城忽然直起身,在靳喆熙的手背上烙下一个青涩的浅吻。靳喆熙定住了。

      他知道龙城在和他说再见。却隔着群山万壑,听不到声音。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感情总是含蓄的,它不像七八月烤干海洋的烈日,不像南极天寒地冻的冰壳。

      那些含蓄的赤裸,是人间所有的刻骨、寂寞、和恐怖。也因为某一瞬间理解了太宰治,而难过很久。

      你知道的,我还是会喜欢你,在黎明开始前,在蝙蝠群舞时,在每一只野兽昼伏夜出的黑暗里。

      即使我们已经分别一生了。

      “可我还是希望你去找夏迎春,因为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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