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不染尘》凌霜虽傲雪

8、第六章.祠堂母子诉哀请 清岚解开和

　　“熙渃旻来了，是吗。”云禾道。

　　余清岚颔首。尔后反应过来，这是一句陈述。

　　“看来你并不惊讶啊，早料到他会来？”

　　“紧闭那天，他说过他会来，就一定会来。”

　　云禾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末了，他将手放在余清岚的肩上拍了拍道：“去祠堂看看你父亲和你母亲吧。”

　　怔了一下，余清岚才反应过来。胡乱点头道：“嗯，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师尊。”忽然感觉呼吸一窒，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湿润的，温暖的。他忙伸手去擦，袖子湿了一大片。

　　“我流眼泪了？”这是他此时，唯一的想法。直到他感觉胸中又闷又堵，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哭了。

　　“清岚想哭就哭吧。毕竟，一生中没几次会哭得有真情实感。哎你”云禾突然停滞了。

　　余清岚把头埋进云禾的胸口，轻咽道：“师尊，我可以在你怀里哭吗”

　　云禾闻言僵了僵。他向来对这个徒弟比较温柔，当然，也不是没发过火。但他也是看着余清岚长大的，想到宗主的遗言现在他越宠这个徒弟，将来废掉他的灵力时就越会让他难以接受，甚至做出什么事来。

　　云禾隔空摸了摸余清岚的头，吸了口气，猛地推开余清岚，用一种不重也不轻的口气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在这里耽误这些时间，倒不如去好好安慰下你的母亲。”

　　余清岚有些讶异。愣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云禾轻叹。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望去，是屋外枫树的叶子落了。伶俜的落叶从枝桠上落下，飘飘悠悠。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再落到地上。树枝上还未凋零的叶子，也偏橙黄色。所有迹象都表明着，秋天要来了。这一切似乎非常宁静，似乎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在越来越黑的天边，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潜伏在黑暗之中

　　霖山，无欲派祠堂。

　　秦阡身着素衣，额前一条寸宽的麻布条交叉绕过，在脑后束发成髻，一片片粗布包住了头发。她跪在余宗主的灵位前，眼睛依稀能辨出红肿。眼角边已生出皱纹，没有上妆，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面容姣好。只是这幅样子，让人见到也不会联想到少时的风光恣意。

　　余清岚醒来时，床边云禾给他准备的衣服就是素白的。他来到祠堂前，探头望去，看见母亲跪在冰冷的地上，背有些驼。轻轻走过去一面将一旁地上的蒲团递给母亲，一面自己也跪下。

　　秦阡有些惊讶。她这个儿子向来与父亲不睦，她甚至相信，如果他父亲再对他说些什么，他或许还会干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

　　“妈你跪好久了吧，先坐一会儿。”

　　秦阡回过神来，勉强笑笑说：“我儿会疼人了。你坐吧，我不累。”说着，将蒲团推了过去。

　　余清岚心里腹诽，嘴上道：“你就爱逞强，身体都这样了还逞强，逞强有什么好的？到最后还不是自己受罪！”他气急反笑，“跟我父亲一模一样！”

　　冷冽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沿着屋子的点的蜡烛苗随风摇曳，险些熄灭。秦阡哆嗦了一下。她为了服丧，只穿了一件丧服。余清岚都看在眼里，将外衣脱下披在母亲身上，剩下一件中衣。虽然自己也禁不住微微抖了抖，但嘴上还是说着：“穿好。以后记得保暖，你可不是年轻人。”

　　看着身上还带有余清岚体温的外衣，秦阡默默摇了摇头。在心里叹道：“你说我逞强，你自己不也是么？”

　　余清岚已从桌子上取了几柱香，点着了，拜了几拜。低声喃语道：“爹”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叫父亲，也是最后一次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哭出来之前，他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清岚”秦阡将余清岚抱住，与他相对而泣。

　　“你父亲，他在一月前身体就有些不适，瞒着你找了大夫后，才发现得了病。当时没在意，后来才发现严重时，已经无法治愈了。一直没告诉你，怕你修炼候分心”秦阡哽咽着，将事情讲了个明白。

　　余清岚现在已经讶然了。原来父亲这一月来突然对他严厉，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了，而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着他成长，他却那样对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事实比猜测更可怕。往事已矣，旧梦难在。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做父母的，理应如此奉献。你也不是有意的。”

　　秦阡一出此话，余清岚忽然意识到，父母以前对他，是太溺爱了。而在父亲病的那一月，才是做父母应有的表现。他现在无论说多少个对不起，也于事无补。

　　静默片刻，余清岚擦擦泪水，对母亲道:“您先回去吧，我一人在此便可。”秦阡正悲痛得不可自拔，忽听他来这一句，忙道：“不必了清岚。你走吧，我无事。”

　　余清岚硬将秦阡推了出去道：“母亲，您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再跪了。您再这样下去，也会弄出病来的。”虽语气不善，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气息，但秦阡知道，这孩子不论什么时候都这样。
　　她擦了擦眼泪，对余清岚道：“那我走了。你再待一会儿就赶紧走啊，晚上凉。对了，衣服还你。”说着，便将那件白衣往余清岚手里塞。

　　“母亲，您拿着吧，外面冷，我不需要。”

　　最终，秦阡拗不过余清岚，再三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余清岚又跪了很久。

　　约莫着已经子时，他揉揉酸麻的腿准备离开。然而正当他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后，一道黑影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

　　“妹妹，你吃点东西吧。不吃也行，睡觉。别再生气了啊，你要不解气，明天我揍去！”白秋安正愤愤道，却被叶宁夕打断了：“阿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白秋安暗想，没生气就容易了，如果将这些事解决，妹妹说不定就好起来了。爽朗道：“妹妹你尽管问，我肯定帮你解决！”

　　叶宁夕抬头看他，叹了口气：“想你也答不出来。为什么是女生就要被歧视？”白秋安想了想道：“我没有歧视任何一个女生啊!”

　　“你就是木头脑子！还有我努力了但是提升不上去，有什么办法我不想拖累师尊但是我做不到，我”叶宁夕顿住，看着白秋安越来越迷茫的眼神，气急反笑，“都说你答不上来了，你偏生就要踩这个坎儿！”

　　白秋安抓抓头，茫然道：“我真的没有笑过任何一个女生。”

　　“知道你没笑过。”叶宁夕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被哥哥逗笑了，脑子里的一堆东西都烟消云散。
　　“咱们去祠堂吧。”叶宁夕道。

　　“什什什什什么？”白秋安正在品叶宁夕说的问题，冷不防她突然来这么一句。

　　“去祠堂啊。岚哥哥肯定在，宗主刚去世，咱们得去安慰他一下。”想了想，她又道：“把晚饭带去吧，他肯定没吃饭。”

　　白秋安颇为惊奇地看了看妹妹。

　　于是，白秋安就变成本来要劝妹妹结果被拉去祠堂看她的岚哥哥了。

　　.

　　黑影站在祠堂门口，正和余清岚对视着。余清岚慢慢把手放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呵呵，余少爷，别这样，我也是久仰大名。”黑影道。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然而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让人感到很不正常。

　　余清岚没有把手移开，而是出鞘了几寸。剑出鞘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少爷，我想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肯定会非常感兴趣。比如你父亲的死因。”

　　剑出鞘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整把剑就架在了黑影的脖子上。“说，你知道什么！”此时傻子都能听出来，余清岚的字里行间有一股明显的戾气。

　　黑影不但没害怕，反而大笑道：“哈哈哈哈，余少爷的剑法果然不一般，好！”

　　余清岚的剑锋又离他的脖子近了些，现在剑锋与他的脖子只有咫尺之遥。

　　黑影顿住，随即又大笑起来:“哈哈哈，何止知道，就是我干的啊哈哈哈”

　　余清岚反而将剑放下了。

　　黑影明显感到不高兴，道：“你怎么放下了杀父仇人就在面前，我又手无缚鸡之力，杀了我啊！”

　　“你只是一把刀，受人指使的刀。”余清岚睨着他，带上了调侃之色，“是熙渃旻的指使？”
　　黑影沉默。

　　“呵，他就喜欢找和他一样疯的人。”余清岚嗤之以鼻。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三千啦破万啦我控制不住我个叽啦！！！

　　给大家带来夏目漱石《我是猫》中的一些名句~请欣赏。我超级喜欢第二句吖！

　　“人类真是没本事，只会为了消磨时间逞强做唇齿运动，为普通的事情大笑，为无聊的事情开心。”

　　“人类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研究自己。”

　　“人类不是情深义重的动物。他们在人际交往中流的泪、做出的同情姿态，只是生而为人必须交的税而已。”

　　那88咯，下周见~(下周恢复正常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