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每天都在划水水

2、2

　　身后又响起了摩托声，南爸带着头盔，跟在两人的后面。不知道是不想撞到他们还是想看他们要往哪去，一直没有超上来。

　　眼看就要追到了，涅卬赶紧拐进了小巷子，南爸也跟着跳下了摩托车，一边追一边喊：

　　“小左！你妈妈...你妈妈很担心你！她昨晚整晚没睡觉，现在还在外面找你呢！”

　　“小左！你要体谅你妈妈！”

　　“放你.妈的屁！”
　　南左忍不住用一只手捂着耳朵，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也最烦的就是“你要体谅谁谁谁”他又不是圣人！

　　南左现在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他拼命地跑，脸也被风刮得生疼，可他在跑，向着希望和自由跑！

　　涅卬见南爸一直紧追不舍，他埋头往几个小巷子里面窜，最后扯着南左蹲在一个草堆里。

　　南爸一边喘粗气一边走过，还掏出电话跟人聊天，听语气是跟南左妈妈说现在的情况。

　　南左蹲在草丛，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发抖，连指尖也是抖的，连南爸已经离开也没有站起来。

　　涅卬顿了顿，将手搭在南左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儿呼啦呼啦地吹啊，真讨厌...
　　不知过了多久，南左将头从手中抽出来，看了涅卬一眼。

　　“走吧...”

　　声音是哑的，眼眶和鼻尖也是微红的。

　　涅卬看着他

　　“好”

　　涅卬走在前面，什么也问，南左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真烦啊...连猫叫都觉得讨人厌了......

　　南左这样想着，用脚碾过一块石头，心中那股对家里的嫌恶又冒了出来。

　　“到了，这是我们这儿最便宜又最好吃的饭店了。看在你不开心的份上，我请你吧。”

　　南左一看，“好吃饭店”忍不住噗呲一声。

　　两人进店里一看，环境还行，很普通的大排档风格，南左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对面的涅卬掏出书包，不知道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钱啊，我钱不知道放那个口袋里了”
　　“哎！找到啦！”

　　看着涅卬掏出一个钱包，一打开貌似还能看到几张银行卡和红色钞票。

　　“我怎么觉着你比我有钱呢？”

　　“不值一提啊不值一提。”

　　还骄傲上了？！

　　“想吃什么，要我介绍吗？”

　　“行啊。”

　　“这儿的牛肉酱拌面最好吃，啊，那馄饨也好吃!”

　　“那来一个牛肉酱拌面吧。”

　　“我帮你点？有什么不吃的吗？”

　　“......不吃葱。”

　　南左脑子里浮现一大堆他不吃的东西，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太挑。随便挑了一个说了出来。

　　“行，我去点。”

　　涅卬拿着两瓶饮料回来了，随手递给南左。

　　“我...”
　　不喜欢喝豆奶。

　　“什么？”

　　“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涅卬叹了口气，说。

　　“你爸对你还挺好的，还会来找你。

　　也不管南左有没有接话，涅卬自顾自地说。

　　“我家庭环境还行，父母也挺开朗的，就是...他们想要个二胎。”

　　南左觉得理解，自己的父母之前也想要个二胎，就是一直生不出来，现在已经放弃了。
　　“然后呢？”

　　涅卬接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那孩子都七岁了，会说会走的。平时也喜欢捣乱装死什么的逗我玩。”

　　“然后那天我爸妈有事，让我带那孩子去玩，他很淘气，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我也不知道，以为他逗我玩儿呢。”

　　“等回到家，爸妈问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溺水了，那年我十岁吧，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涅卬说完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豆奶，南左还看到他嘴张开了两次，大约是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南左：“牛肉酱拌面。”

　　“什么？”

　　“牛肉酱拌面。”

　　“嗯？牛肉酱拌面怎么了？”

　　“多少钱？”

　　涅卬乐了
　　“你多说三个字会死吗？”

　　南左看着他，没说话。

　　涅卬又说
　　“四块钱，抠门精儿。”
　　“我告诉过不少人这件事，你还是第一个听我说完就跟我聊牛肉面的。

　　“小抠门精”用眼神警告他。

　　“来了来了，面来啦!”

　　老板是一个看着挺和善也挺帅的男人，有着胡茬子和收缩自如的小肚子。

　　“我跟你说，咱这不吃葱的一般也不喜欢吃蒜，所以我也没给你加。”

　　“行，谢谢老板。”

　　“慢用啊!”

　　老板肩上搭了个毛巾，擦擦手走了。

　　“吃吧，这家牛肉面真的超好吃，不过你得吃快点，两点之后会有一波儿混混来收保护费。”

　　南左吸了一口面，问
　　“保护费？”

　　“你是本地的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块儿，就是体育场往北都是混混区了。”

　　南左自动忽略了涅卬欠揍的第一个问题

　　“我跟你说啊，这儿最大的混混头头叫蛋哥，为什么叫蛋哥我也不知道，一会儿要是看着他就躲着点。”

　　“你们这儿的混混是见人就砍吗？”

　　“不是，咱这儿算混混中差不多最讲道理的了，叫你躲着点是因为那屁哥...他，他喜欢男的。”

　　“而且吧...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他就吃这一类的。还有...就是吧，他喜欢用强的。”

　　“......”

　　涅卬看着南左沉下来的脸，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你别怕啊，吃完面了吧，我们现在就走，住网吧还是体育馆你挑”

　　南左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看着外面的天气，乌云依旧密布，像老奶奶脸上的皱纹一样一层又一层。

　　“网吧吧。”

　　涅卬将嘴中的牛肉面吞下
　　“网吧吧？还饭店店呢”

　　南左笑骂:“傻狗。”

　　“傻狗”麻溜地把面吸干净。还顺手抽过南左碗边放着的纸巾擦嘴。

　　“三百万一张。”
　　南左吃得差不多了，将筷子放下。

　　涅卬看他满嘴油渍，抽出一张递给他。
　　“先欠着。”

　　“我利息可高了。”
　　南左接过纸巾。

　　“这儿的网吧还不少网瘾少年在，你想去安静点的网吧吗？”
　　南左哪怕离家出走了也还是顶着那少爷身姿。

　　“去。”

　　涅卬看起来对小道很熟悉，窜这里，钻哪里，一路上倒没什么人。

　　“哎，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还是只是出来散心的？”

　　南左也不回答。
　　“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你要是在这里久住的话，这些胡同都要认清楚。我刚才带你走的都是碰不到混混的。”

　　南左疑惑
　　“这儿很多混混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那说明你之前看起来很有钱，他们一般不弄看起来乖巧有钱的。”

　　南左看着七扭八歪的巷子，觉得自己要是在这里久呆的话估计会迷路。
　　“我甘愿花钱雇一个导航。”

　　“大款。”

　　不一会儿，在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巷子里看到了一件网吧。
　　装修得...很一般，看起来电脑设备不太好的样子。

　　果然，走进门一看，没有什么客人，但暖气开得很足。
　　涅卬脱下厚重的羽绒服，走进去跟老板打招呼。

　　老板看起来很不好惹，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很硬朗，是带有攻击性的好看，骨相长得不错，下巴上留着一点小胡岔。看到南左的第一件事是先上下打量，打量完才露出微笑。
　　“小卬啊，又带朋友来啦？”

　　涅卬揽过南左的肩。
　　“带个小孩来，弄两件包房吧。”

　　南左觉得这个老板只是警惕，没有恶意，于是低下头在脱那件复杂的羽绒服，闻言看向涅卬
　　“你也睡这里啊？”

　　“我总不能不睡觉啊。”
　　“按理来说，我应该是流浪人群中的有钱人。要不是昨晚下雨，我早就到这了。”

　　南左不知道涅卬手里那几张银行卡和几沓钱是哪里来的，听涅卬说的话，他应该挺早出来了。

　　老板看着南左
　　“呦，这小孩儿俊啊！”

　　涅卬还逗他玩
　　“俊吧，三百块卖给你。”

　　南左不满自己只值三百块
　　“喂！”

　　两人一边推搡一边对骂，上了二楼。

　　房间挺小的，大概是十个平方，没有洗手间，但门口旁边放着一个大柜子，放着枕头被子什么的。地板上只铺有几层薄垫。

　　“我就睡你隔壁，有事敲门。”
　　涅卬钻进自己房间，还抽空来跟南左说话。
　　“一晚是三十，你住到没钱就回家吧。”

　　南左走进自己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点孤独，于是他又提出来，转身走进涅卬房间。
　　涅卬看着他进来，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南左又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家？”

　　“看你爸的样子，你钥匙真的不想被他们发现，第一时间应该不是去银行，而是离这里越远越好。”

　　南左习惯来别人家先脱外衣，于是抱着被自己卷成一团的羽绒服盘坐在地上。
　　“那你呢，你家离这里很远了吗？”

　　“挺远的。”
　　“不过倒不是他们找我，是我自己怕看了他们尴尬。”

　　说话间，涅卬在地上铺好了床铺
　　“来，试试看舒不舒服。”

　　南左闻言就放下羽绒服，看着地上布置得很柔软的床铺，一把钻进被窝。厚重舒适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并且暖气开得足，不一会他就觉得出汗了。

　　“舒服吗？。”

　　南左眯起眼睛，在被窝里左蹭右蹭，找个最舒服，姿势和位置。
　　“舒服...”

　　涅卬伸个懒腰
　　“睡过一点，让我也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