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情起 明天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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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考完了最后一门期末，苏柔走出教学楼。她一半的思绪还停留在考卷上那道没有写完的论证，另一半已经在想今晚吃什么好的犒劳一下这忙于学习的一个月。只是……她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叹了口气。陈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她耳边模仿她的叹气，说：“这个天气真不像是考完试的天。”苏柔被惊得跳脚，抚着胸口怪罪她：“你吓死我了，考完试禁不得吓的好不好。”陈欢只当她没说，挽着她的手臂，倒是有几分少有的雀跃：“今天晚上威廉组局，一起去吗？”“不去，都是你们的朋友，我不认识，去什么。”“瞎说！组的是社团的局好不好，社团里还没你认识的人？”苏柔咦了一声：“社团的局我怎么不知道？”陈欢没好气地指指她的手机：“大群里当然是说了，小群我也提醒了，你们都不看群，也没个人回我。”
苏柔连忙打开关着机的手机，原来昨天就发了，只是社团的群被她设置了信息勿扰的模式。她连忙点进去，最新的一条果然是陈欢发的通知。“对不起对不起。”自然是一通点头哈腰，逗得陈欢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到路口的红绿灯下停住，陈欢却渐渐止住了笑，呆呆地看着马路对面超市里散出的温暖明亮的灯光，失魂地喃喃自语：“柔柔，你说我们部门的人，没有哪个是真心信服我的吧，我在群里发的信息从来没有人回。”苏柔正趁着停下的空档回复别人的信息，听到随口说：“哪有，现在人都不喜欢回群信息，再说了，难道我也不信服你吗？”陈欢捂紧了羊毛大衣，深吸了口气把眼里那点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只无声地点了点头。
社团人多，晚上的局选在了中国留学生最多的那个宿舍楼楼顶的Common Room。那栋楼紧临着泰晤士河，呈一个圆柱形，14楼楼顶的天台是一圈驾凌在外，突出的平地，看伦敦眼和大本钟都是绝佳视角。苏柔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桌子上摆满了披萨，中餐外卖，各种酒水饮料。她找到了同部门的朋友，挑了沙发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口喝着带气泡的果酒。社团里的人她基本都混了个眼熟，尽管坐得偏，来找她闲聊的人也不少。苏柔没什么显眼的长处和特点，只一样便是从小就生得白净。中国人常说，一白遮百丑，她这点白便给那清淡的五官添了文弱温善的味道，叫人好亲近。人来了与她说天侃地，她愿意笑着听，人若比她还静怯三分，她也能和颜悦色地扯些家长里短。
许是因为刚考完试，大家都颇有种大战已休的轻松。苏柔一眼就望见了推开门走进房间的林竞深和潘赛安。林竞深穿着一件薄薄的蓝灰色羽绒外套，头发剪得愈短，显得整个人单薄清瘦，也更晃眼了。苏柔静静看着，他两手插兜，低着头听潘赛安手舞足蹈地说些什么，直到潘赛安看到了苏柔，笑着朝她招手示意，他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柔正想起身，却见几个人围向了他们，勾肩搭背。她踌躇地要坐不坐，要站不站，对面的两人倒是都看着她。林竞深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似是淡淡地在笑，又似是冷冷地看着她。潘赛安朝她努努嘴，夸张地比着口型：“坐吧，过会找你。”苏柔被他逗笑，点点头又靠回了沙发里。但她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看他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手上，看他低头轻声回答别人的问题，看他拿过被怼到胸口的杯子无奈地抿了口里面的酒。他似乎没什么兴致，少了平时的冷静和自得，更多了点为保护自己而散发出来的生冷。
“在看竞深？”潘赛安突然在她身边坐下，苏柔吓了一跳，也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忙转移话题：“没有，你们今天怎么到得这么晚？”潘赛安却是不想放过她似的：“他今天心情不好。”没说他是谁，但苏柔立时明白了，也不顾那么多，轻轻咳嗽一声：“为什么？”潘赛安看着她没说话，直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他却笑着说：“你猜呀？”苏柔泄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倒是把他逗乐了。潘赛安说：“逗你的，真好玩。”见她还是没说话，潘赛安才扯了下她的衣角说：“他之前的面试没通过，大家都以为他稳的。”
苏柔觉得他奇怪，平时从不动手动脚的，但也没放在心上。此时一头思绪都在林竞深身上，忙问：“什么面试？”潘赛安说：“最近大家不都是在忙Spring Intern吗。我们好几个哥们都进了摩根的final round，但他那天可能没发挥好吧。”
Spring Internship，那些大的投行咨询等公司专门给大一新生设置的一到两周的实习时间。与其说是实习，不如说是给学生一些了解行业和公司的机会。这个实习的宝贵之处在于，如果在实习中表现得好，就有机会直接拿到大二的暑期实习，进一步有很大的可能能拿到毕业后的正式工作。对于他们这些非本国，又学习经济金融相关专业的学生，这一条长长的“实习链”便格外重要。苏柔虽然愚钝，在这方面不曾上心，但到底周围的人都在为此奔波，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潘赛安虽然没有说完，但她也大概知道这对于林竞深的打击又多大。她深知他的优秀，因此他也同样骄傲。
苏柔暂时放下这些想法，只微笑着恭喜潘赛安；“听你说这些，我应该恭喜你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潘赛安亮晶晶的眼睛笑成了条弯弯的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是的，我也是运气好，不过这是长跑，现在大家都才刚起步。”苏柔笑说：“你太谦虚啦，在我眼里你们都很厉害。”潘赛安看着她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但也没走，坐在她身侧渐渐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苏柔拿起水杯佯装喝水，继续关注着林竞深。此时他离她不远，有几个人围在他身边，问的问题自然是与他面试相关的。知道他失利，大家都有些尴尬地说着安慰的场面话，倒是林竞深自己不太在意的样子。过了会，周围人散去了一些，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了苏柔，便大步迈向了Common room外的露台。“我去个卫生间。”苏柔和潘赛安示意了一下，他赶紧蜷起脚给她让出空间，苏柔走了几步回头，见那些人此时已又围到了潘赛安的身边。
“嗨。”苏柔一上露台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她一哆嗦。因为外面冷，所以只有林竞深和两个正在交谈的外国人分别站在两处角落。她紧了紧衣服走到林竞深身边，侧头看向他，“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林竞深的眼角和鼻头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他看到她丝毫不意外，扬着眉毛点点头：“还行，就是忙了点，你呢？”他话音刚落，苏柔就跟着打了个喷嚏，两人俱是一静。他从上到下看了眼显得有些尴尬可怜的苏柔，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思量，才说：“等我一下。”便走回common room。过了会，他带了件极厚的羽绒服，递给了苏柔：“我刚刚回房间拿的，今年还没怎么穿，已经洗过的，很干净。”“谢谢。”苏柔也不扭捏，赶紧穿上，顿时那股子妖风都被锁在了身体以外，感官逐渐温暖了起来。
苏柔想起刚他刚才的话，为免尴尬，连忙自然地捡起接着说道：“我最近就是在忙期末，其他的也没什么了。现在社团没什么事，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林竞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伦敦眼，已经不转了，只有灯还在夜空中不断闪烁着七彩光芒，把黑夜里暗沉的泰晤士河照得波光粼粼。河边有一些小集市，倒还亮着些暖光，只是没什么人停驻，都是路过的行人，拉着长长的倒影，匆匆走过。
四下寂静，苏柔把脑袋缩在他羽绒服的帽子里，只露了双大眼睛在外面。林竞深突然说：“谢谢你，没有安慰我。”苏柔佯装不懂地看向他，他笑了笑：“我看到你和潘赛安坐在一起，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同时回头看向了室内，潘赛安不加掩饰的喜悦，周围人的吹捧，笑声和议论显得格外热烈刺耳。林竞深看了会便不再看，眯着眼注视着远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情更加冷冽。苏柔不再掩饰，嗓音略微干涩地说道：“确实知道了，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和平时不一样。”林竞深长长吐了口气，搓了搓脸笑道：“那么明显吗？其实我感觉还好，一场面试失利罢了。只是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时，就好像真的很严重了。”
苏柔有些对他隐隐的心疼，当然也有对于这些事情发生的不解，不过她不会对此评价。她明白自己不身处其中，只能也只需要尊重他们的选择。她，和他都很清楚，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便要承受怎样的后果。所以哪怕现在无比失意的林竞深，也勉力坚持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将脆弱的一面独自抒发在一个人的露台，更不需要她的安慰。她思考了片刻，斟酌着说：“如果你觉得不是件大事，那就不用理会别人的看法，尽力让自己不留遗憾就好。在我眼里，你很优秀，也目标明确，这些已经是很多人，在我们这个年纪难以企及的了。”
林竞深似乎并不意外她说出这样的话，对着她露出了这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他看到苏柔的眼睛里很真诚，也有他早已察觉的，对他的喜欢。这些细细密密的情感从这双明亮的眼睛里，羞涩又毫不掩饰地传递给了他，让他头皮微麻，心口泛烫，手脚也不知不觉地暖了起来。方才还堵塞着的心绪，好似被逐一消解融化，转换成了些陌生的情愫。他曾经再三地告诫自己保持距离，把握分寸，如同对待很多同样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一样。此时此刻却是鬼迷心窍一般，忍不住想替她理一理额前凌乱的碎刘海。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手温触碰到苏柔额上时，她还有些迷茫，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鹿，呆呆地看着他。林竞深也是怔住了片刻，被她的傻气逗笑，反而自然了些。他收回手时，轻轻咳了一下，苏柔才大梦初醒一般，僵硬着看向它处。林竞深说：“苏柔，我记得你……你之前说你父母都在英国？那你们都是英国籍？”苏柔不知他为何说到她的父母，又是愣了会，才磕磕巴巴地说：“对，对的，在我出生前他们就在这定居了。”
林竞深没再说话，只是苏柔觉得他仿佛站得离她更近了一点，他们的手肘擦碰着彼此，耳边吹过相同的风。林竞深似乎是在等着苏柔渐渐稳下心神，才又说道：“你，去过剑桥吗？”“剑桥？”又是不知因何冒出来的话题，苏柔只当他们不那么熟悉，所以他才随便找些话问，“没去过呢，一直想去。”
“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吗？正好是周末，我们可以当天往返。我在剑桥大学有两个高中同学，可以请他们做地陪。”“你……”苏柔惊讶地看向林竞深，他的脸有些微红，神情些许的不自然。苏柔的疑惑几乎呼之欲出，林竞深在心里暗暗祈祷她不要问原因。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正好考试考完了，我也想出去放松一下，换换心情。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可以叫上你朋友，虽然，虽然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
疑惑，惊讶，也夹杂着喜悦，让苏柔猝不及防。她来不及想这一切是否合理，因为她心底隐约还有些害怕，怕他突然和她说一句，只是开个玩笑，又或者是他一时口误，正急着收回。她看不懂他，一直如此，却被他深深吸引，越陷越深。她此时应该问一句，为什么，你怎么了，我们并不熟呀。可她只是点点头，轻轻说：“明天吧，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情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