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请回答》十页弓长

16、旧的结点

　　第二天我捂着长围巾，把半边脸埋在了围巾里，戴上帽子。等到了班级摘下帽子，就一直低着头看书，把围巾拉高不敢看人。简宁她个子高，脸上留的伤痕不多。脖子上围上围巾，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等三位总是犯欠的男生来后，我就趴在桌子上装睡，总算巧妙又笨拙的应付到了上课。只是人倒霉的时候吧，好像世界都和你过不去，早自习居然是班主任的，刚上课老师就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我。老班先是瞟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我座位旁，盯着我看了一会道：“把围巾拉下去，把脸露出来”。

　　我不情不愿的拉下围巾，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热，被遮挡的抓痕，嘴角鼻子上的淤青一览无余。老班眼中当时就冒了火气，一把拉开我的围巾，脖子上的伤痕也藏不住了。

　　“何晨，你去办公室请英语老师过来，就说我有事，让她和我串一堂课”。何晨临出门前还担心的看了我一眼，“你跟我过来”。

　　老班拿着教案在前面走，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心情忐忑。一到办公室，老班坐到办公桌前开始仔细的打量我身上的伤。一开始的语气还很温和，“这怎么弄的”。

　　“自己不小心刮的”，我心里发虚，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不是碰到管你要钱的小混混了”？

　　“没有，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刮的”，我双手后背，咬牙坚持。

　　“你不用怕他们，和老师说，老师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老师，真没事，您就别问了”。

　　老班哐的一拍桌子，语气变的严厉起来，“你这小孩，怎么不知好歹，是不是我得叫你家长来，你才肯说实话”。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啪嗒啪嗒的落在了桌子上，地上，碎成一滩滩水迹。我也不敢伸手擦，可还是咬牙坚持道：“老师，你别告诉我爸妈”。

　　“那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既不能说实话也知道现在的谎言过于明显，于是只好开始狂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想到老班还很吃这一套，因为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无奈的给我递来纸巾道：“你现在初三，学习最重要，老师也是不想你因为外界因素耽误了学习”。

　　“不会耽误学习的，我还手了，对方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我保证！老师，您能别和我家人说吗”？我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才把这段话说完。

　　老班叹了口气，又递给我一张纸巾道：“你向老师保证了，不会耽误学习的。还有如果遇到解决不来的事情要记得找老师，找家长”。

　　“知道了”

　　“回去吧”。

　　我哭了小半节课，等我回班的时候都快下早自习了。我在门口喊报告，吓了英语老师一跳，我估计我的样子也不会好看，眼睛哭的红肿，脸上又是伤痕累累的。还好英语老师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愣了一下就让我进班了，只是之后会时不时的看我一眼。简宁满脸心疼愧疚，三个男生抓心挠肝的等着下课，眼睛恨不得长我身上。一下课我就趴在桌子上装死，谁喊我都不起来，他们倒也拿我没辙。

　　只是我低估了他们要找出事情缘由的决心，从我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小杰和路子动用他们的小学同学，全校排查昨晚发生了什么大事。虽然没打听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那个一直叱咤校园的女生的无故缺席，还是给了他们线索。

　　“你说，是不是马琳打的你”，放学后我刚要溜，就被他们三个大男生堵在了楼梯口。

　　我眼神闪避，“都给我滚一边去，我要回家吃饭了”。我叉着腰，挺直脊背和他们叫板，这几个人我可不怕。

　　他们三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是她，你一心虚就装凶”。

　　“你们三个有病吧”，我想绕开他们，最终没有成功。

　　“她为什么打你”？杰仔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你最近一直住在简宁家，她是不是找简宁麻烦，你才受的伤？你为什么突然住进简宁家，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理科生的逻辑能力有时候挺吓人的，“大哥，今天你要是不说明白，我们是不会让你走的”，陶路上前一步，何晨也默默的跟上一步，表明态度。

　　“其实都是因为我”，简宁站在外围，开口想要给我解围。

　　“简宁，没你事啊。反了你们了是吧，都给我让开”，我强硬的挤开他们三个的人墙，估计他们也怕触动我身上的伤，不敢对我用力，拉着简宁逃也似的跑了。

　　他们知道我有时候也很倔强，一旦打定主意不说，谁逼都没用，他们也不再为难我。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突然有一天何晨着急的跑来找我：“小杰和陶路用书做了两个纸棍子，去找马琳算账了，我拉不住他俩”。

　　我被拉走之前拽住韩笑笑道：“我知道那天你是想提醒我，我不怪你。你现在赶紧去拖住马琳，别让她走正门，也别让她知道原因。这件事如果闹大了，班主任一定会彻查，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关系”。何晨看了韩笑笑一眼，就着急忙慌的把我拉走了。

　　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蹲在校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手一直握着藏在包里的圆棍。眼睛打量着出入校门的人。

　　“你们俩要干什么”？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他们那，还没站稳就着急呵斥。

　　“你别管”，小杰咬牙切齿，脸色铁青。

　　“你俩真厉害，还带武器”。我瞟着两人抓在书包上的手。

　　“谁让你去找她的，叛徒”。小杰骂何晨。

　　我一把拽过两个人的书包。由于我身上带伤，他们没敢用力和我拉扯，所以我很容易的就抢到了书包，扔给何晨。拉着他们往一旁的胡同去。现在正是下课高峰，我怕有老师经过，没事也变成有事了，边走边骂道：“你们就三生有幸交了何晨这么个朋友吧，否则事就大了”。

　　刚进胡同我的声音就放开了，“我谢谢两位心里这么惦记我，可是大哥们，你们现在初三了，这时候给你记个过，还考不考四中了”。

　　“靠，小爷罩着的人他们也敢动，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好过”，小杰咬牙切齿的样子看的我胆战心惊。

　　“大哥，脑袋那么好使，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件事如果闹大了，追根溯源就会把简宁牵扯进来，还有很多相关的事情，对谁都没有好处。退一万步讲，你今天如果打了她”。

　　“我不打女生，就是吓唬吓唬她”。

　　“就算你只是吓唬她，她是那么容易被吓唬住的吗？到时候她再集结一群人来报复你，然后你再找人打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们不学习了，你也不学了？为了那种人耽误自己”？

　　“四中我十拿九稳，有这事没这事我都进定了，但是我不能看着朋友被打就这么算了”，杰仔的傲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他说这话你就觉得他就应该这样说。其实很多道理他们都懂，只是火气上来压制不住。
　　“那陶路呢？你怎么不为这个朋友想想”。

　　小杰语塞看了一眼陶路，陶路嬉笑的看向我，“大哥，别拿我说事，就算我的分数最后不够四中，也差不了几分，怎么也能混个拿钱党，这钱我爸早准备好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让你爸少操点心，就算这钱准备了，不拿不好吗？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看我吃过亏？你们去看看马琳，我这都是小伤，她更惨，我们的架以及打完了，没必要再弄出这些事”。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踏着积雪向我们这边跑了过来，简宁看到我们几个后才长舒一口气，伸手扶住墙焦急的阻拦道：“你们不要打架”。看着她跑红的脸蛋，着急的神色。小杰忽然笑了起来，然后我们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着笑了起来。

　　随着我伤口的愈合，这件事还算平静的过去了。只是从那以后韩笑笑见到我都会心虚的躲开，我反正无所谓，也就由她去了。

　　直到中考，我们一天比一天累，到了最后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希望早点考完得了，早就磨掉了脾气。

　　2007年6月22日，中考结束。

　　我们如愿考入四中。

　　初中散伙饭的酒席上陶路正在用筷子起一瓶汽水，龇牙咧嘴的表情丰富。“你们假期干什么去？”

　　“我爸要接我去云南”，杰仔拿着塑料杯在摆桌。“你呢，何晨？”

　　何晨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忙活，推了推眼镜道：“我在家，没有其他安排”。

　　“那挺好，你瞧瞧我。我妈已经给我报完补习班了，提前学高一课程”。陶路起开饮料，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然后自己就着瓶子开始喝。

　　“什么时候上菜啊，我快饿死了”，我拿着桌上的糖块吃。

　　“早上没吃早饭吗？”简宁有些担心，“一会避免不了要向老师敬酒，空腹对胃不好。”

　　“估计大哥不仅早饭没吃，昨晚都不一定吃，就等这顿呢吧。大哥，人家吃散伙饭都是吃的感情，您倒是直接奔着吃饱吃好来的”。我白了陶路一眼，饿的没了力气，都不愿意和他斗嘴。“大哥，你假期干什么去？当一个快乐的肥仔？”

　　“过几天去大连旅游，车票都买好了。你呢？简宁”。

　　“我妈也说要带我出去，还没确定去哪”。我觉得能有一段时间让她和妈妈好好相处也挺好。

　　“怎么就我一个人补习啊”。陶路很伤心，“要不咱们这几天一起出去玩一趟吧”。

　　“我去不了，明天我就得去沈阳”，那时还没有动车，从吉林到沈阳就要经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在去大连之前得去看一个亲戚，你们去玩吧”。

　　小杰看了陶路一眼，“我也不能去，这段时间我奶奶想让我好好陪陪她”。

　　话还没说完，老班就走了进来。看起来老班今天心情很好，特意穿了一件红色上衣，还简单画了个淡妆，“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这回考的不错”。

　　我们都笑了，还是熟悉的声音，原来让我们每天战战兢兢，现在却倍感亲切。

　　说实话，过去的三年，我们从来没觉得有一天会舍不得老班。可是今天看到她却格外亲近，可能她抬抬眼皮你依旧会哆嗦一下，但是当你想起这三年间，她骂你，打你，却都不曾真正放弃你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暖暖的。

　　在学生时代，遇到好的朋友固然重要，但是能遇到一位负责的老师，即使她不苟言笑，苛责严厉，却仍然是最幸运的事情。

　　梁老师和老班端着酒杯到了我们这桌，看了看我们五个人道：“你们这五个小家伙，不错”。

　　老班也笑道：“有段时间我一度担心你们中男男女女的会早恋，观察一段时间后还挺放心的。马上要上高中了，尤其四中竞争激烈，初中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些小爱好就收一收吧，专心放在学习上，以后考一个好大学”。

　　我们赶紧站了起来，恭敬的给老师斟酒，敬茶。

　　“周宇”，我立正站好，没办法，这样的反应都快成条件反射了，淫威犹在啊。“别以为老师不知道和你打架的是谁。我以为你被打的够重了，没想到对方更严重，小家伙可以啊，动起手来不含糊”，我脸微微红。“怪不得他们都管你叫大哥”。

　　“没有，没有，都是玩笑，老师我还是很乖巧的”。我一否认，所有人哄堂大笑，我很尴尬的站在原地。

　　散货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出了饭店的大门，我们这些同窗三载的同学就要分开了，想想虽然有不舍，但还好还在一个城市。

　　初中生活就此落幕。